第38章

他张开了唇。

大概是会说,不要让自己的妈妈和妹妹担心吧?

然而,晏晟眯了眯眼看向松铭。

“拍,把我说得惨一点,什么身残志坚带病比赛下场直接晕倒全给说上,让她们俩也心疼心疼我。”

沈尔:。

松铭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对着他举起了手机。

晏晟见状,赶紧闭眼拧紧了眉头,一副异常不适的样子。

松铭举着手机点开了网约车软件,排在他前面的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的预计等待时间降到了三分钟。

五分钟后,松铭的手机如约响起。

“是不是我妈?”晏晟撑着坐直了身子,朝着松铭伸出了手,“我来接?”

“你接个屁,我叫的网约车到了。”松铭说,“起来了刚好,司机到了,下去吧。”

晏晟:。

他撑着孱弱的身子,脚步虚浮地站起身,骄纵地用沙哑的嗓音冲着松铭喊了一声:“你扶我一下啊松铭。”

松铭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接着电话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沈尔一边在心里感叹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一边上前抬手撑住了晏晟的后腰,带着他走出场馆。

“沈尔,还是你好。”晏晟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沈尔“嗯嗯”了两声,带着一生病心理年龄就降到三岁的晏晟走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网约车前:“你先好好去打针吧,好不好?”

晏晟:“喔,知道了。”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沈尔陪着晏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松铭跑前跑后地替他挂号缴费,而后带来了护士和一枚温度计。

护士站在晏晟的身前,甩了甩手中的温度计后,将它递给了晏晟:“夹在腋下,五到十分钟后看看多少度了。”

说完,护士转身走到了斜前方的一个小姑娘面前,替她换药瓶。

晏晟和松铭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一会儿后,松铭抬手推开了晏晟的脸:“看我干什么,测体温啊。”

沈尔看着他俩互动,好笑地起身:“我去门口买点东西。”

他走出医院,拢紧了外套去往了一旁的便利超市买了几瓶水还有两张暖宝宝,走到前台结账。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架子上的硬糖上。

想了想,他从架子上拿了一条水蜜桃味的硬糖摆在收银台上:“再加个这个,谢谢。”

结过账拎着袋子回到医院,穿过了一排又一排人群。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是不分白天夜晚的忙碌,他们要照看着坐在冰凉的地上独自带小孩打针的满脸倦容的母亲,仰头靠在冰凉的椅子上闭目睡着的蓝领,打着针腿上还放着笔记本在工作的白领,提着药瓶独自去往安静角落给家人报平安的年轻人。

此时无暇关照还在测着体温的晏晟,而松铭也没好意思打断忙前忙后的护士。

两个大少爷只好头挨着头举着细支的水银温度计不停地转动。

“这看哪里啊到底??”

“我哪儿知道,我看之前晏曼生病的时候我妈举起来转了两下就报出了晏曼的体温,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

“网上说看黑线……哪有黑线啊??”

沈尔沉默地走到两个人的身边,从袋子里掏出矿泉水递给了他俩后,接过了那枚温度计。

“三十八点九,接近高烧了。”沈尔说着看向了晏晟,“你好点了吗?”

“我感觉我比刚刚好多了。”晏晟说,”不会是疼成习惯了吧?”

松铭佯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晏晟的肩膀:“往好了想,可能是回光返照兄弟。”

晏晟:……

沈尔:……

“诶那个护士闲下来了,我去喊她一下。”松铭眼尖地看着一名护士刚给人扎完针正往回走,从沈尔手中拿过温度计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去,同那个护士说了两句话后,跟着她一同拐进了旁边的诊室里。

沈尔的目光跟着松铭,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后,他从袋子里俩出那条硬糖拆开,偏过头看向晏晟:“吃颗糖?”

“你刚买的么?”晏晟有些意外地接过那条糖,熟稔地拆开包装拿出一颗塞进嘴里,“谢了,你吃吗?”

“给你买的。”沈尔摇了摇头,“我不太爱吃甜的。”

晏晟“喔”了一声:“那好可惜,没有甜食这个世界将少很多乐趣。”

沈尔不置可否。

没一会儿,松铭和推着小推车的护士一同走了出来,护士熟练地握住了晏晟的手,扎上扎带后在他的手背上拍拍拍。

晏晟的手很好看,凸起的青筋很大程度上使他这双手更富有力量感。

“这手。”护士感叹了一句,“真好扎针。”

晏晟的嘴角不可控地抽了两下。

扎完针后,护士留了一句“这瓶打完喊我”后就推着车回去了。

晏晟仰着头,看了一眼挂在顶上的三大瓶药水,沉默地看向了沈尔。

“这三瓶打完要多久啊?”他问道,“我真太久没生病了。”

沈尔看了一眼药水流动的速度:“三四个小时吧,你可以闭眼睡会儿。”

“喔,知道了。”晏晟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沈尔,我在这陪着他吧,你先打个车回去休息会儿?”松铭说道,“跟着忙活一晚上,你也早点休息,医院也不太干净,别回头晟儿这边好了你又被传染了。”

沈尔倒也没有推诿,虽然松铭和晏晟俩人总是嘴上呛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近。

他点了点头,拿过暖宝宝递给松铭后,将空了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打吊瓶手容易发凉,等会拆一下给他握着。”

“诶,好嘞。”松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打个车。”

医院门口的来往人群不少,松铭这边网约车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二十分钟后,他知会了沈尔一声。

沈尔应了一声“知道了”后,坐在了晏晟的另一边,拿起手机打开静音,无声地看着比赛。

“在看什么?”晏晟凑了个脑袋过来。

“比赛呢,咱们后一场的。”

晏晟“哦“了一声:“放中间点儿,让我也看看。”

沈尔听着他的话,将手机放在了两个人贴着的腿缝处。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沈尔的肩膀突然一重,他不可控地往旁边斜了身子。

回过头,是晏晟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到底还在生病,刚刚那么有活力的样子没维持多长时间。

沈尔将手中的比赛退出,抬手调了一下晏晟即将耷拉下去的脑袋后,偏过头看着一旁从住院部出来,穿着病号服结伴遛弯的几个大婶。

等到这段连轴转的日子结束,该研究研究清洲哪个医院更好,把母亲接过来了。

沈尔放空着脑子,看着那几个大婶倚在窗边聊天。

“沈尔,沈尔?”松铭压低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车到门口了,车牌尾号833,你到俱乐部后给我发个消息。”

“晏晟这个脑袋你给他托一下放我肩膀上。”

沈尔回过神点了点头,抬手很轻地托着晏晟的脸颊,而后站起身。

松铭接力似得坐了下去。

“唔……”晏晟含糊不清地开了口,松铭和沈尔都下意识地将脑袋凑近了听他说什么。

结果,入耳的是——

“他打野真没我强。”

沈尔哭笑不得地将晏晟的脑袋枕在了松铭的肩膀上,而后侧着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道了声别后,走出医院,上了门口那辆打着双闪的车。

回俱乐部的路上,沈尔坐在车后座不停地查询着清洲的医院和有名的医生。

……根本预约不到。

沈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车子缓缓停下,司机大哥摁亮了车顶灯:“小伙子,到了。”

沈尔倒了声谢,输了密码走进俱乐部大门,站在电梯门口摁了上行键后,站着等待。

他拿出手机给松铭发了条微信。

[Owl:我已经到了,他怎么样了?]

[松铭:第二瓶了,睡着呢]

[松铭:你也洗个澡早点休息]

[Owl:好]

没一会儿,电梯门缓缓打开,沈尔和站在里面的几个年轻面孔打了个照面,是二队的那几个小孩儿。

“哥,你刚回吗?晏晟哥呢?”小润走出电梯冲他招了招手后,东张西望问道。

“医院打针。”沈尔说,“松铭在医院陪着,我先回来了。”

“喔……我还以为你也会陪在晏晟哥身边呢。”小润说,“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播到休息室那里时,弹幕好多都在说感觉你像带……”

话还没说完,小润猛地闭上了嘴。

弹幕都说沈尔像带儿子,这话弹幕说得,他们哪里说的得!!

自家老板是儿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敢说!!

“带什么?”沈尔疑惑道。

“怎么可能,晏哥那么成熟。”小润打着哈哈挠了挠头,“都说像照顾对象呢,夸你体贴呢哥。”

站在小润身边的几个人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说晏哥是沈哥的儿子比较严重还是说晏哥是沈哥的对象比较严重?

急!在线等!

沈尔张了张嘴,始终没说出话来。

网友们的思维也太发散了。

“沈哥没别的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出个门儿哈?”小润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说的不太对劲,有些心虚地指了指大门口。

“你们去哪儿?”

“嘴痒,想吃个烧烤。”小润说。

“去吧。”沈尔摸了摸小润的脑袋,“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嘞哥!”

看着这几个小孩儿们走出俱乐部大门后,沈尔踏入了电梯上楼,回了训练室。

“回了,晏晟呢?”时皓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

“医院打针。”沈尔说,“离高烧就差一点点了。”

“他到底怎么发烧的啊,真奇怪了。”时皓迷惑地挠头。

“沈尔在去场馆的路上不是说了吗,怀疑是晏晟晨练不穿衣服感冒了。”粱恩阳说,“你这脑子还没我指甲盖大,下午的话晚上就忘。”

“滚蛋你。”时皓无语道,“不过你咋知道晏晟晨练没穿衣服,你跟他一块儿的吗?”

“嗯,我刚好起得早,跟他一起去的健身房。”

“那你穿衣服没?”时皓问道。

沈尔对他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穿了啊,怎么了?”

“哦,我怕你也着凉发烧,你可不能出事儿啊嗷哥。”

话音落下,坐在最远处的柳申宇幽幽地摘了耳机看向他们这仨人。

“你们能不能聊点正常东西,什么穿衣服没穿衣服的。”他无语道,“我直播呢,现在弹幕全在问我谁和谁没穿衣服一起运动。”

沈尔:……

时皓:“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

粱恩阳:“是哪种方面的运动?他正经吗?”

柳申宇:“闭嘴啊你们!!等会晏晟回来我得说你俩编排他然后让他把你们都鲨了!!”

远在医院输液的晏晟连续两个喷嚏给自己打醒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揉了揉鼻子:“怎么回事?有人骂我?”

松铭:“……有人骂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吧。”

晏晟觉得松铭说得有道理。

“你这脑袋好点没?”松铭问,“我看着好像不冒烟了。”

“他本来也不会冒烟。不过没那么快吧,明天睡醒了再看。”晏晟说,“诶对了,我想起来我在休息室的时候听到了你和沈尔说的话来着。”

“嗯哼?”松铭挑了挑眉看他。

“乳腺癌啊……我记得你小姨之前也是乳腺癌然后痊愈了来着?”晏晟说,“你小姨找到那个医生好像挺有名的,他的微信你能让你小姨发给我吗?”

“是啊,早期,发现得早。”松铭抱臂看着他,“干嘛,做大好人啊?”

晏晟皱了皱眉,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就很像在控诉一个渣男。

“行了别这么看我。”松铭推了一把他的脸,“我听他说之后就已经找我小姨了,我小姨说帮我联系一下那个医生,让我等消息,你们安心比赛,我等确定能约到时间后再跟沈尔说一声,先不提,免得他期望落空。”

晏晟这才松下气来,点点头:“嗯,谢了。”

“我帮他的忙,你谢我干什么?”松铭奇怪地问道,“奇了怪了你真是。”

晏晟抬手摸了摸鼻子,觉得松铭这话说得有道理。

帮的是沈尔的忙,他急着道谢干什么?

怪事。

晏晟打完针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整个人没骨头似得倚在松铭身上,被松铭满脸黑线连拖带拽地弄进了俱乐部里。

等着电梯下行时,二队的小孩儿们打打闹闹地推开了俱乐部的大门,而后看见了站在电梯口的这俩老板。

小润有些紧张地抹了把嘴,乖乖的站在了他俩面前:“晏哥,松铭哥。”

松铭的视线落在了小润的身上:“怎么从外面回来?你们去哪儿了啊?”

小润抬手挠了挠头,小声道:“今天没比赛,我们几个突然想吃烧烤,就出门了,刚吃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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