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不想见你,难道这一点还不够清楚吗?他的潜意识在嘲笑他。

你这么需要她,简直是可怜又可笑,她却懒得通知你她回来了。

你那么想她,更糟的是,你根本就是爱——

德拉科筑起自己的大脑防御术来,开始深呼吸。控制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后,他才反应过来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叹了口气,不甘心地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双手插在衣袋里。今天早上醒来时还有那么点小希冀,想到就要和赫敏重逢了,能听到她用兴奋的音调叨叨自己在开会时了解到的一切。

但结果是,德拉科还没让她重视到那个程度,第一天早上就被放了鸽子。虽然他应该料到如此的,但心里还是有点痛。她有那么长的时间好好思考两人间的这些事,德拉科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能猜到她的决定了。

就快走到破釜酒吧门口时,听见了有人喊他。

“马尔福!”

他没有回头,觉得肯定是自己幻听了。

“马尔福,等一下!”

他停了脚步,闭上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声音是她在喊自己。德拉科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子,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眼前出现了一个半走半跑,头发散在脑后,外套衣扣没扣对,公文包也没扣好就搭在肩头的赫敏,正沐浴着春日早晨的阳光朝他过来。她看起来匆匆忙忙,有点狼狈,有点疲惫,但美得让人喘不过气。

操,我想你,我太想你了。

她过来的时候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闪闪的,脸颊因为前面跑过来还红扑扑的。

“早啊,”她开口了,还有点没喘过气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看到她之后心中就开始膨胀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快乐,虽然很想把她搂进怀里再也不放手,他脑海深处的邪恶势力却占了上风。她怎么能让他这些日子以来如此受煎熬的?她怎么能让他今天早上如此苦苦等待的?就算看到她能让他高兴到超过过往一周任何一天,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受了多大罪吗?她会在乎吗?

他的傲气怕是会毁了他。

“出门远行回来了,是吧?”他声音冰冷,看到她脸色一沉,既惊愕又受伤的表情,努力不要表现出后悔的口吻来。

“是,是啊。意大利魔法部把我的门钥匙时间弄错了,我昨天半夜过了才到家,结果今天早上睡过头了。”她急匆匆地说完。

这是个非常合乎逻辑也没有虚假成分的解释啊,应该能安抚到德拉科的。虽然他也没资格真的对她生气啦,但今天早上的他看来真的中了邪:固执地要把自我毁灭进行到底。

“是啊,我们不是谁都有资格在去欧洲大陆短途之后,回来上班迟到的。我得走了。”他拖长了音调。她脸色更差了,让他心里的那股寒意破碎了一点,可外表依然那么冷酷。

“马尔福,真对不起,真的,我不是——”

“明天见了,格兰杰,如果您能拨冗来见我的话。”他说完这话,猛地转过身,走开去上班了。

XXX

我真是个十足的白痴。第二天早上德拉科醒来时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他就不能好好表达,是吧?

昨天因为自己的话语,给她带来的那种打击,搞得他一进办公室就各种心神不宁,负疚不已。真是的,干嘛那么费力地要赶她走似的?

今天不能这样了。德拉科今天必须费力讨好,让她想起来他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也许他还有些值得救赎的品质在。

走进咖啡店时,他吃了一惊:赫敏已经坐在了桌边,紧张地拧着手。

十足的,该死的,大白痴。

“早上好啊,”她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什么小动物似的。

“格兰杰,那个,我——”他坐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咖啡她已经买好了。他不但让她因为自己回家晚了点,不小心睡过头这事受到了指责,居然还让她觉得是她自己不对。我还能有什么时间不做一个糟糕的人吗?

“昨天的事很抱歉,马尔福,我没打算——”

“别说了,格兰杰。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状态很差。” 抱歉我就是个长不大的巨婴,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复杂的情绪波动。

她冲他克制地笑了一下。“你上周过得怎么样?没我在你耳边叨叨那些如尼文,是不是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

“还行吧。” 撒谎。没你在的日子简直是折磨。我情绪失了控,还得靠着紧急心理治疗才看清楚原来我他妈是想你了。天啊,我真是好想你。

“好了,别让我再瞎猜了。你那场了不起的演讲是不是得到了满堂喝彩啊?你超时了多久?”

他这种看似轻松的玩笑起效了,她脸上的笑容松弛真挚了不少。她开始复述自己的演讲经历,德拉科已经沉迷在她的声音里了。过去一周里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似的,这会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被填充起来。她的语速很快,停顿都不带,德拉科在想这么多话是不是只是为他而准备的。她的演讲显然无懈可击,当然了,这个词不是她本人说的,但她那么生动的描述,让德拉科仿佛置身于听众席间,被格兰杰描述中的细节抓住了所有注意力。

她对自己的才华横溢几乎是视而不见的,而他也是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点。

“…当然了,保罗带我去参观那部分古老文献的时间其实…”

“谁?”

“哦,保罗·佩斯卡罗吗?我很幸运见到他本人,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运气,毕竟我在演讲稿里八次引用了他的文章,而且——”

“他亲自带你去图书馆逛了一圈,是吗?”

所以格兰杰那么流连意大利,结果回来晚了的真正原因在此啊。她遇到了一个时髦的意大利学者,和这人一起泡在舒服的图书馆角落里,德拉科什么的完全就可以忘了吧?

“是啊,毕竟其中一块区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呢,就很荣幸能——”

“有那么点不合适吧,你不觉得吗?和个刚认识的巫师这么快就打得火热什么的?”

赫敏的眼睛有些生气地眯缝起来,但德拉科不打算放弃自己毫无由头的指责。

“你说什么?你是真的这么觉得我会?你知道吗?”她放弃了前面的话,突然站了起来。

“我今天没时间对付你的情绪不稳定,马尔福。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身上哪些地方你还不讨厌吧,还有我的那些不合适的行为。”说完这话,她拿起自己的包,冲出了咖啡店,德拉科一个人坐在原地,盯着面前的马克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下来。

十足的,该死的,大白痴。

我想你了。

我觉得还好。

XXX

第二天早上,德拉科先到的咖啡店。喝着自己的饮料时,他还在担心,昨天自己那么幼稚的表现后,格兰杰还会不会来呢?但她没让人失望。不对,是德拉科才让人失望透顶呢。

她走过来的时候眼神冰冷,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早啊,格兰杰。”他先打破了沉默,显然她今天是不打算和和气气和他打招呼了。虽然他父亲以前说过,当气氛胶着时,先开口的那一方会失了气势,但德拉科觉得昨天以后,自己还是放低姿态的好。

“他至少比我大四十岁了,已婚,有五个成年的孩子,还是欧洲最知名的人鱼研究学者之一,我在工作上的人际关系一向都只是,工作上的而已。”

“你到底在说...?哦。好吧。”

“是啊,好吧。你怎么会把我想成那种轻浮到,会在专业会议交流期间,随随便便就和别人发生露水情缘的人?在你眼里我是这么随便的吗?我是那种会被帅气长相弄得晕乎乎的没脑子的人吗?就算保罗再年轻个几十岁,帅很多,又怎样呢?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糟?”

她的声音一直压得挺低,但语气里的失望还是让德拉科有种肚肠被人拿刀子绞了似的痛楚。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些回复,似乎都没法回答她的一连串质问。

你什么也没做错,格兰杰,没做错过任何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的。只是我的嫉妒心犯病而已。

我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神经脆弱的人,你不在的一个礼拜我像失了魂似的。结果你一回来,我就差点指责你的背叛,只因为我自己有问题。

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我的父母,克拉布,斯内普,西奥,还有你。我实在不能再承受有人抛下我了。

我不知道我俩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这他妈让我时时刻刻都很惊恐。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我想堂堂正正和你约会,我对你的渴望,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渴望的全部体现。我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心情,格兰杰,我需要帮助,在你身上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

他清清嗓子,想把脑子里的一团混乱理出个头绪来。要给格兰杰一个直接答复的,他欠她的。

“对不起,”对,这么说算是不错的开头。她的眼神柔和不少,看起来有了点耐心,但还是挺严厉的。他伤害了她,不可能简单一句道歉就能让她彻底原谅的。

“我没想暗示那些的,我只是——” 我想你了。但他说不出口。没法承认心中的软弱。懦夫。

“我不该暗示有什么不合适的事情的,尤其不该那样说你。抱歉我昨天还有前天都那么浑蛋。你回来肯定不想受到这种待遇的,对吧?”

“是啊,谁会愿意呢。”她轻声答道,棕色的眼睛继续瞪着他,让他坐着不敢动。你在期待什么呢,格兰杰?

“那个,我们已经很清楚,我是个糟糕的聆听者了,你能好心点继续说说旅途中的事吗?”

她倒是很快进入状态,开始详细描述会议的经过,表达了自己能参会的荣幸,德拉科努力去忽视掉她眼底里暗藏着的悲伤神色。

那周剩下的工作日,每天对德拉科来说既温馨的很熟悉,又莫名地折磨人。两个人仿佛回到了从前那种朋友间的早晨会面状态,仿佛从没共度美好的一夜,彼此探索对方的身体一般。好像进了两步,又倒退了五步似的。

当然,德拉科还是会在脑海中幻想和她共度良宵的场景。每次她张开嘴巴,他都会想起那张小嘴呻吟出他名字的一幕。每次她晃一下脑袋,他就会看到她的脖子那里,想象着从喉咙一直吻到她耳边。每一次她把长发拨到身后,他都会记起她骑在自己身上的姿势。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泥沼,无助又无力。他该怎么把内心的渴望告诉她呢?是要等格兰杰开口提议两人可以试着在一起吗?还是要去忘却经过两次激情碰撞后,越积越高的那股子性张力呢?

周五来临,赫敏回到身边后德拉科已经越来越恍恍惚惚。每天早上朋友间的对话进行得毫不费力,如果说自己还想要更多,会毁了现在的一起吗?

再说了,为什么这一步一定要他主动呢?如果她也想要他,他不也就坐在她眼前吗?情绪一下子变坏,他知道自己再这么想下去又要冲她发火了。

“周末有什么计划吗?”她的问题,打破了他苦闷的沉思。

“没有,”他答道,“你呢?”

她拨开眼前的几绺头发,想了一会儿,“金妮想找我聊聊,所以明天约了午饭。周日我去韦斯莱家吃饭。”

那我呢,嗯?我就不值得你花一点点时间吗?他不开心地想着。

“是啊,梅林都不允许你放过每周一次帮这家人提升智力水平的机会。和我说说,和那家人对话真的对你的学术见解有帮助吗?还是大家只是坐下来,一起数数看你的前男友能一口气能吃完多少支火鸡腿?”

“你一定要讲话这么粗鲁吗?你今天又怎么了,脾气这么臭?”

“也许我就是这种人呢,格兰杰。你那个了不起的大脑想过这个可能吗?为什么要把我想得更好呢?也许我的性格的确配不上你,所以我还是不打扰你了。”他很克制地冲她瞪了一眼,冲出了咖啡店。

店门在身后关上,他闭起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来由的怒气和不爽又找错了发泄对象,但他真的没法忍住刚才不对赫敏发一通火。他想和她在咖啡店以外的地方待在一起,但又害怕被拒绝,真是矛盾。

如果你从不对任何人提出请求,就等于剥夺了他们同意的机会。布朗宁治疗师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去他妈的梅林的,他哪怕能放下那点可悲的自尊两秒钟也好,就能挽回和格兰杰之间的关系了。咬着牙,他转过身,大步地走回咖啡店里。

“格兰杰,”他声音很大,直接站在了她眼前,“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吧。去我家。”

她微微抬抬眉毛,冷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德拉科赶紧补了句略带不情愿却语气柔和了很多的“拜托了”,以此冲淡前面提要求时的突然。

赫敏把两只胳膊交叠起来放在胸前,想了想,“好啊,”她终于同意了,但眉头微微皱起。

“好啊?”

“对,”她确认了一下,这会看着有点小得意了。

德拉科有些尴尬地前后晃着身子,才反应过来这样邀请一个自己爱慕的女子来家里作客,还真是够糟糕的。

“呃,好的,太好了。7点怎么样?”

“7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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