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多少个?”

“只有两个,”他赶紧回答,她冷哼一声。

“哦,只有两个奴隶啊,你简直能算是中产阶级了呢。”她的嘲讽来了,如果他不是忙着想找些解释之词,真想把酒杯端起来向她致敬了。

“他们不是奴隶,格兰杰。”

“是吗?那他们只是碰巧来了你家?”

“我买下富兰克林宅邸时,他们是合同里——”

她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你听到自己说了什么了吗?他们是合同里一起的!你嘴里的这些高等魔法生物和财产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就是啊!你不应该最清楚嘛,你们部门对他们的定义就是如此啊!”

她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义愤填膺。“我很清楚法律条款的定义,不用你提醒,毕竟是我拼尽了全力让他们的福利得到了法律的保障!”

“行啊,既然你对法律那么熟悉,就该知道既然我家里有家养小精灵,就不至于对这些法律有什么意见!你为什么要突然这么不开心?要不要去参观下他们装修过的住宿区啊?我对他们很好,从来不会惩罚他们,也不会虐待他们!他们在这里日子过得很好!”

她为什么就不能暂时不提那个怪蠢的“圣战事业”?他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为什么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富有的纯血家族孩子长大的时候,家养小精灵就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难道他还没证明自己并不像他父亲那样冷酷吗?真是的,他还要做什么才行呢?

“一个有爱心的奴隶主也还是一个奴隶主!”她继续开火,脸颊已经红了,“这些明明魔力强大,智力水平也不低的生物却根本没有自主权。你不过是没有对他们表现出敌意和暴力,但他们要服侍什么样的主人根本无从自行选择,也没有收入。呃,你说的话简直和罗恩一样!”

德拉科一下子气上了头,听见她把自己和那个白痴似的前男友作比较,血液都要沸腾了。

“不要把我和韦斯莱放在一起比,”他低吼道。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都瞪着对方。德拉科能看见她握紧了拳头,整个人都气得有些发抖了,胸腔起伏着,下巴抬得高高的。

也许是因为不能正确向她表达自己心中爱意而累积的焦虑,也许是不幸地提起了韦斯莱,或者只是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没弄明白,又或许只是性焦虑…甚至可以说是所有这些的混合,德拉科接下来的话彻底抹掉了前面还算愉快的一晚上。

“你过去两周就是这么做的吗?把我和他一起比较?继续啊,格兰杰,和我说说,我得了多少分?”他语气很不好,把椅子从桌边向后推去,扯下腿上的餐巾,生气地扔在了还没吃完的餐盘旁。

“来啊,不要对我客气嘛。反正,你现在体验过我的全部了,”他恨恨地补了一句,拿手示意着浑身上下。“我很愿意听听你都是怎么记录和描述你经历的一切的。我敢打赌肯定细致到了让人无法相信的地步。”这会带了嘲讽的语调,视线和手都朝着自己下体的方向,“每一寸地方都写尽了。”

她眼里这会只剩下愤怒了,看来他有点过头了。但这会他的自尊受到了太大的伤害,已经顾不上了。

赫敏慢慢地推开自己的椅子,把餐巾放在桌上。“你可以啊!”她的声音气得已经打颤,还是优雅地站起身,开始朝餐厅外面走。

德拉科捏了捏鼻梁,深呼吸一下,心中默数到五。他站起来还没走出餐厅呢,她就已经冲了回来必须要和他理论一番了。

“你知道吗,我本来今晚真的很期待和你一起的!前面那些该死的魁地奇术语快折腾死我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我只是想找点能让你感兴趣的话题,才特意请金妮帮忙的!”

想到她居然愿意为自己这么做,心中一阵痛,但还不足以抵消这会尚未消散的怒气。

“啊,真是好啊,你居然愿意和你所有的猪头家人们一起讨论我!说说看啊,他们对于自己心爱的赫敏·格兰杰要和一个食死徒共进晚餐什么看法?”

“我没有和所有人说过你的事,只是金妮而已!”

德拉科马上顺势继续道,“觉得我俩的友谊挺丢人的,是不是?我不过是你不能见人的食死徒秘密罢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当然不是啦!而且,不要再这么称呼你自己了!”

“什么?食死徒吗?”他这会低着头看向她不肯服输,“为什么不呢,格兰杰?你宝贝的波特和韦斯莱不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他妈不在乎他们想怎么看,也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我只是想要——”她猛地停住,退后几步,似乎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无所谓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费这么个劲干嘛。”

她转过身去,气冲冲地朝前厅走去。德拉科这一次跟上了,打算把心里的话说完,自毁长城也在所不惜了。

“我们还没说完呢,格兰杰!”他冲进前厅,再一次以身高优势压制住她。她比他要矮小不少呢,但气势毫不输人,尤其这会怒气冲冲地回瞪着他更加没有落下风。

我想说的是我需要你。我想让你留下来。我想告诉你我很抱歉。但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沉默让她更恼火了,她猛地吸了口气,胸口鼓起来。“这一周你都对我忽冷忽热的,我根本不知道和你算是什么了!告诉我,拜托了,你到底怎么了?”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他吼了起来,“我爱上你了啊!”

他应该预料到的,这会屋子里安静得让人窒息了。他应该想到的,赫敏这会惊得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愤怒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应该料到的,因为她这会瞪大眼睛,一脸惊恐。

但德拉科其实没料到自己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而不是低声地道出内心最深的想法。直到赫敏低声轻颤着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后他才反应过来。

这时,一切突然击中了他一般。

“操。”这个词还是太响了点。接着转回身,几乎是半跑着逃开了自己刚尖叫着告白了的女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餐厅的酒柜前面,颤抖着的手随便拿过一瓶酒。还算他手气不错,是奥格登,于是倒了一大杯出来,中间还泼了不少在桌上。

“操,操,操,操,”他嘴里叨叨着,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马上又去倒第二杯。

德拉科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吞下手里的酒精,再倒一杯,这一次没有急着灌下去。他感觉想要吐了,又仿佛要爆炸了。人会因为羞愧致死吗?德拉科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的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还抓着酒杯,仿佛只能靠着杯子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想着自己今晚一系列的举动简直愚蠢至极。他已经彻底毁了自己和赫敏之间的任何可能了。

德拉科在想,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我毁灭的行为呢?

在暗恋了格兰杰那么多月后,终于,终于能和她独处了,却非要和她争辩什么小精灵权益,侮辱她最好的朋友们,甚至指责她会有那种低劣的比较前后恋人的行迹。哦,更糟的是,就在两分钟前,他把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冲着她漂亮而愤怒的脸蛋吼了出来。怪不得别人,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觉得还好。

我觉得什么都不好。

德拉科不知道是想把一桌饭菜全砸了,还是对自己的愚蠢行径大笑一通,或者干脆痛哭一场缓解内心的郁结。做不出什么理智的决定,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揉着脸,拿着威士忌酒,身体迫切地需要一些氧气。

硬木地板上响起了一双小脚的轻踏声,告诉德拉科是赫敏来了。他连抬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听到她拉出了自己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没被手指挡住的视线里,能看见她双手交叠在面前,搭在了桌上。听见了她深呼吸的声音。德拉科松开捂着脸的那只手,准备迎接自己那些冲动之词的后果。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她轻声问道。

“不,”他马上回道,赫敏的表情一下子沮丧起来。他赶紧解释,“我是说,当然是的!我是说…操!”

他干掉那杯酒,再续一杯,这一次洒出来的更多了,暴露了他紧张的内心。

不要再掩饰了,如果格兰杰还没跑掉,肯定是想听他解释完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我觉得还好。

深呼吸。看着她的眼睛。

“我前面说的话是真心的,但我没想那样对你吼来着。”他开口了,这会她的眼睛特别的亮。

“这就是你的问题的真实答案了。也是为什么我这一周表现得那么讨厌。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格兰杰?”他语气绝望,她摇摇头。

“没了你,我整个人都一无是处。只熬了两天,就觉得要疯了…我睡不着,吃不下…别人搞不好以为有只该死的摄魂怪跟着我呢。简直是可悲到家了。”他愤恨地说着,停下来喝掉杯里的酒,再去添一次。这是第几杯了,第四还是第五杯?酒精在喉咙里流过,连灼烧感都没了。

“我觉得你不可能会想我的。只可能后悔和我发生的那一切。你去了威尼斯,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再见我,而我满脑子里都是…我只能感觉到…”

德拉科移开视线,去盯着桌面。“我好想你。”他有些沙哑地承认了,咽了咽嗓子,前面感觉堵得慌。

“我想你想到受不了。”又去和她对视了,看到她那双眼睛里有一滴泪滑落时,心中有一丝愧疚。

“去看歌剧的那晚,在你床上,”他声音很低,“天啊,你知道我想和你那样想了多久了吗?那晚当然是美好到无与伦比,我怕是到死都会记着那晚的,可你很快就走了。就那么走了。我后悔没在你走之前告诉你,我是多想要你,我不想回到只做朋友,两个人只是礼貌地互相交谈什么的。”他吸了口气稳住自己,还是不确定这些话到底是会帮到自己还是会搞砸一切。

“但你又寄来了这个。”德拉科拿出魔杖,从自己床边的桌子上召来了那张明信片。那张小纸片飞过餐厅,落到德拉科的手里时,赫敏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把纸片递过去,她颤抖着手接住了。

“你寄来了这张明信片,我就又开始有期望…期望我对你而言还是有意义的。但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我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种你回来后拒绝我的场面。第一天早上你晚到咖啡店的时候,我以为你不想再和我有什么瓜葛。你提到那个学者巫师时,我以为你是因为别人才甩了我的。我真的很抱歉,”他又咽了下嗓子。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出这一切。告诉你,我就是个卑劣的,扭曲的,愚蠢的男人,只想…只想成为你生命中稍微重要一点的那个人,别无他求了。”

成为能值得你爱的人。

他的呼吸感觉断断续续,费力得很。赫敏盯着手上的明信片,仿佛那上面就写满了所有人生问题的答案,德拉科这一通唠唠叨叨,略有些不连贯的自白后,等待着她的反应。

终于,她抬起眼睛去看他了。

“我刚到意大利不到两小时,就给你寄了这张明信片了。”她低声说道。

“为什么?”他差点破了音,才没咬到舌头。他得听到她明确地说出来。

“因为我想你了,”她赶紧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睛,继续说下去,“我想你想得没法集中注意力。”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撕开胸膛,自个儿跳出来了。自行跳到一只银盘上,把自己献给赫敏。

“真的啦,”她声音颤抖地笑了,“你知道有多糟糕吗?我人生中还是第二次,弄错了一个如尼文字的翻译。结果在问答环节,直接被一个听众指出来了。我搞错了那个文字的释义,不得不自己纠正过来,因为这些天来我脑子里总会去想…”

她冲他淡淡一笑,“想到你。”

德拉科没法呼吸了,因为他的气息,他的心,他的灵魂都被桌子旁边的这个女子偷走了。

“我不后悔和你上床。一秒钟也没后悔过。”她语气坚定,声音渐渐响了一些,“我还想继续呢。”

等下,她的意思是说她想…?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求助。

估计他这会满脸都是疑惑,她到底还是对他抱有同情的,毕竟他的大脑这会已经是一团浆糊似的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正式在一起的那种。不仅仅是在…在卧室里。我想试试这个,给我俩一个真正的机会。”

一种新的情绪袭来:恐慌。只是在卧室里,他还是可以搞定的,可其他呢?在成年人的恋爱关系方面,他的记录简直是毁灭性的。(看看啊:潘西,阿斯托利亚,还有达芙妮)

“真的吗?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样…”德拉科无助地声音低下去,伸手想去抓威士忌酒瓶。但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赫敏手上的力道很足,站了起来。

“你知道的。你就是知道。”这句话说完,她的手沿着他的胳膊摸到了肩膀,她自己从椅子旁边走开,绕过了桌角。这会站在他面前,赫敏用手抚上他的脸颊,眼睛里带着深情。

“你是知道的。”她重复一遍,抬起他的下巴,用力地吻了上去。

在德拉科看来,仿佛两人的吻从未中断过两周之久。那些内心的痛苦挣扎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会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她的味道要让他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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