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是的,他俩都是牙医,有一所两人一起自营的诊所。”

萨莎的眉毛要飞到发际线那里了。“看来不用问你是怎么负担得起寄宿学校的了。你有什么故事呢,德拉科?你和我的西奥一样也是被人收养的呢,还是个继承人呢?或者像你女朋友一样,家里有个牙医帝国?”

赫敏家真的那么有钱吗?萨莎听到她父母从事的工作后,那副模样仿佛她从小是在金子堆里长大的似的,但如果这是真的,他难道不应该早就知道吗?他回头得好好吐槽下西奥编出来的什么“被有钱人家收养的可怜孤儿”的故事。诺特庄园的壮观程度仅次于马尔福家,他家的古灵阁金库也是满满的全是金币。什么被人收养的鬼话哦。

西奥抢了德拉科的先,这会开始冷哼起来。“马尔福家的钱,比上帝的都要多吧。”

这样的评价如果在年少的德拉科听来,肯定会骄傲地鼓起胸脯,为身为一个马尔福无比自豪。但现如今,这些情况都不再重要了。金库里的所有财富都给不了他非常需要的东西:一个值得人尊敬的名字。

“别让你的朋友难堪了,西奥。我知道为什么你拖到现在才介绍我们认识,你的朋友都是相貌惊人还富得流油。搞不好我选中你这件事,也是太仓促了点呢。”说完这话,她还朝德拉科抛了个媚眼。

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西奥冲德拉科摆出个“欠我十加隆”的嘴型来。

赫敏把谈话重新转回萨莎身上。“你快要从烹饪学校毕业了吗?”

萨莎开始兴奋地讲述自己的学艺过程,德拉科趁机好好观察了西奥一番。他的眼神里有种安定的感觉在,一副被身边这个女子迷住的模样。当萨莎承认自己最大的梦想是能从首席糕点师过渡到开一家自己的烘焙店时,西奥甚至忍不住地插嘴道,“她真的特别棒,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很绝。”说完还在她太阳穴上轻轻一吻,她抬起头,满眼宠溺地望向他作回应。

天啊,他自己和格兰杰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吗?难怪那天晚上金妮全程都一副得意的不得了的样子,而波特看起来都快要吐了。

那天晚上大家道别时,两个女生互相拥抱了一下。“赫敏,我们交换下电话号码吧!我很希望能在这两个人去‘男生酒吧之夜’的时候,约你出来呢。”

西奥朝德拉科伸出手去,低声地说了句,“谢了,伙计…为今晚的一切。”

好友这句略带绝望的释然,似乎不管怎么回应都不合适。赫敏比较擅长对付这类事,接受别人的感谢。果然,西奥也和她握手道了别,低声地感谢,“谢谢你了,表现得这么像你。”赫敏很暖心地回答道,“不用谢的,西奥。我也很高兴有机会真正认识你。”

赫敏挽住德拉科的胳膊,两人一起朝安全的幻影移形点走去。这方面她也更擅长呢,表现出喜爱之情的动作她做来就是这么得心应手。在决定是否要在公开场合牵她的手之前,德拉科纠结到都要惊惧发作了。

“我挺喜欢西奥的,”她轻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也挺喜欢你的,”德拉科语气肯定。“搞不好有点喜欢过头了。”这半句还是没忍住。

赫敏翻翻眼睛。“你不会真的吃醋吧?而且,他怎么看都被萨莎迷得不行了。我觉得他俩真的好配。”

不知为何,这么随意的一句评价让他心里蔓延出一阵担忧。德拉科和赫敏这一对在外人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呢?金妮似乎对他俩在一起觉得非常有趣。波特感觉还没缓过来,但勉强也算接受了。西奥之前觉得他俩在一起简直是宇宙间最好笑的笑话。

“你觉得其他人是怎么看我们俩的呢?”

她抬头望望他,显然被他问题里的那种不安全感惊到了。

她停下步子,站到他正前方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我觉得我们的朋友认为我俩在一起很开心,虽然时不时他们还得消化下我俩在一起了的事实。至于其他人么?”赫敏踮起脚,温柔地吻着德拉科。“其他人就可以有多远滚多远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觉得这样挺好。

XXX

德拉科慢慢走过自家走廊,手里拿着本翻开的笔记本——之前赫敏送他的生日礼物——脑袋里还如同几天前收到时一样,有些没转过弯来。两人近来都工作繁忙,计划了在六月中旬再和朋友们一起庆祝他的生日。但当赫敏把生日礼物送到他面前时,德拉科觉得等待也是值得的。

拆开包装,露出里面那本和自己之前送赫敏的圣诞礼物一样的笔记本时,他真的说不出话来了。赫敏在他面前紧张地絮絮叨叨,急匆匆地解释自己这么送礼不是为了偷懒,如果他觉得是,那她可以再送点别的,但德拉科根本没把她的自言自语听进去。

他把那本子送她时,本以为她会将其中一本给别人,比如她母亲,或者母黄鼠狼,甚至给波特本尊。送这个礼物的目的,是希望便利她和生活中重要的人的沟通。

而她选择了他。

“——我是有为你准备别的东西啦,我只是觉得——”

“格兰杰。”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去拧自己的双手。“怎么了?”

“你确定要把这个给我吗?”

她的表情凝重起来,眉头紧锁。“当然啦,我希望你拿着啊。”

“为什么?”

她的手又开始紧张地互相拧来拧去,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因为我拿着这两本的这么长时间里,一直在想,有谁是我在平时就想随时能联络的,比如我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工作上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发现的时候…我每天下班后最想找谁说说话…在我喝杯热茶上床睡觉前想最后和谁说几句。然后…哎呀,你一定要逼我说完吗?”

德拉科露出他最得意的坏笑来。“说完啊,毕竟是我过生日嘛。”

“行吧,”她哼了一声,“是你行了吧?一直都是你,你这个自大又任性的——”

他用嘴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很快就发现另一件生日礼物,其实是穿了一身诱人蕾丝睡衣和内裤的赫敏本人。

现在知道了她喜欢在做那事时听点荤话(梅林啊,想到这一点他就已经开始硬了),也许也可以在写出来的文字上给她加点料。得意地笑笑,德拉科合上了手里的本子,下决心得多想点回头对她实施的调情手段。赫敏今天是和她父母喝茶去了。德拉科没提出要和她一起,她也没提出邀请。现在这会,只有波特和西奥知道他俩的关系就足够了。

这天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德拉科在路过那间音乐室时停住了脚步。前几周听到的那首唱到“莱拉”的歌曲中的钢琴调子还在耳边萦绕,也许直接弹出来也挺好。那曲子挺简单的,他心里想着,就坐到了这架博兰斯勒钢琴旁,有些随意地按起琴键来。这件乐器的音色真的很棒。德拉科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克里克一直在保养这件乐器的。

花了几分钟恢复下自己的肌肉记忆,德拉科试着回忆那首曲子。他弹出来的调子感觉都不大对,很快就有些烦躁了。他站起身,掀开琴凳的盖子。也许他母亲在这里留了些乐谱呢。

他找到了几份古典乐的,但没哪张特别吸引他。正要合上盖子,瞥到了一张羊皮纸,就卡在盖子的铰链接合处。轻轻一拉,拿到了手里,还好没弄坏已经发黄发脆的纸面。

打开这封信,德拉科发现是写给纳西莎的,日期已经是将近28年前的了。

我最亲爱的茜茜,

我真希望你能亲手收到这封信。我写信来是想恭喜你和你丈夫喜得贵子。预言家日报上的公告里说你给他起名为德拉科。真是个好名字呢,也非常符合家族传统。

虽然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说过话了,但还是觉得必须给你生下的健康男孩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你丈夫肯定非常地自豪吧,你为他生下了一个男性继承人呢。

我自己也有一个女儿了,尼法朵拉。我真心期盼有一天我们的孩子能互相认识,把彼此当作家人。

也许是我过于乐观了,但我宁愿相信我俩的关系没有因为我和泰德的结合而受到影响,因为你让我做了小德拉科的教母。带着这个愿望能够实现的期盼,我非常希望你能收下我送他的礼物,毕竟教母也是有权利稍稍溺爱一下教子的。

我还记得你高超的钢琴技艺,茜茜,不能再亲耳听到你的演奏,也是我最大的遗憾之一。你在音乐方面如此有天赋,真希望你的孩子也能继承这一点。就算你不会回复我的这封信,也请一定要让你的儿子有机会用这架琴学习音乐。像你这样资深的演奏者,肯定能看出这架钢琴的超凡之处。

请告诉德拉科,他的姨妈安多米达已经很爱他了。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他本人相识,如果那时他已经长到可以弹琴的年纪,我会非常愿意做他用这件礼物演奏时的听众。

亲爱的,不论何时,你有任何需求,都不要犹豫,尽管来找我。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爱你的姐姐

安多米达

德拉科读完这封信时,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架钢琴,就是眼前的这架钢琴,竟然是自己出生时安多米达姨妈送来的礼物。安多米达·唐克斯,出嫁前姓布莱克,德拉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他父亲倒是有那么一次提到过,还是跟在“肮脏的麻瓜同情者”这句话后面的。

安多米达·唐克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又是个陌生人,结果是像哈利·该死的·波特这样的人可以大大方方地称呼她为家人。如果当年的情况不是那样,或许德拉科就能替代波特,成为小泰迪·卢平的教父了呢。

结果呢,愚蠢的家族自傲毁掉了能和家人真正建立亲密关系的机会。他父母的自大到底毁了多少德拉科生活中可能的机会呢?

请告诉德拉科,他的姨妈安多米达已经很爱他了。

眼前的这句话模糊起来,喉咙里火烧一般的感觉实在憋不住时,德拉科发出一声抽泣。母亲为什么要一直留着这架钢琴呢?为什么从不提起这钢琴是哪来的呢?这么多年,她还瞒了自己多少事呢?她就傲慢到如此冷漠地对待自己姐姐求和解的信件吗?或许她是为了不让父亲知道?

但她留下了这琴呢。她他妈连这封信也留了下来。战争都结束了,父亲也走了,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一下对方呢?

这一切在德拉科眼里都不可理喻,他紧紧地攥着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会情绪激烈到仿佛被人狠狠地砸在了腹部似的。擦干眼睛,前面的悲痛情绪很快转化成了愤怒。心中有那么点想直接把面前这件乐器砸得粉碎。他真是受够了,受够了为自己父母的选择偿还各种代价。

依旧怒火中烧,德拉科冲上楼去到自己的藏书室。找到母亲寄来的那一堆信件,德拉科坐到书桌后面,拿起去年起寄来的每一封仔细读起来。

“…我遇到了一个绝佳的年轻女巫,德拉科,你猜怎么着,她正计划下周去伦敦旅游呢…”

“…艾弗里夫人向你问好,你应该记得的,她的侄女是个教养很好的…”

“…说什么在这里已经用不上家养小精灵了,但讲实话,这还真是大错特错呢…”

“…就在昨天,我和她还有她丈夫一起愉快地吃了一顿饭,正好提起这里好几个需要能流利用英语联络的政府职位空缺…”

“…能麻烦你顺便帮我去一趟脱凡成衣店吗?他们的春季新品在巴黎发布了,我需要…”

“…她比你高两届,是布斯巴顿的毕业生,亲爱的,所以也许你在三强争霸赛的时候已经见过她了?”

都是些无聊的琐事,她这些蠢话连篇的信里全是些无用八卦,暗示德拉科该换个有助他们家摆脱过去政治阴影的工作,或是帮他推荐纳西莎亲手挑选的,数不清的富有纯血女巫,希望德拉科能早日安定下来。

一句有意义的话都没有。

其实要他自己说实话,给母亲回信时,他也没多少真心实意写在字里行间。真要说,他的回复已经越来越敷衍,毕竟时间花在了和赫敏相处以后,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纳西莎最近的来信里,就自己不能在他生日期间赶回英国道了歉,因为某个社会地位很高的家族,需要她留下来帮忙张罗每年固定的夏日晚宴(请她帮忙绝对是莫大的荣幸,她在信中这么强调来着)。她会在七月回英国,那时候两人再好好庆祝就行。

德拉科推开那些信时,这个建议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身子重重地坐回书桌边的靠背椅里。

如此花费真的值得吗,母亲?你是怎么做到维持我们家可笑的伪装的?

瞥到自己手表时,德拉科才从这种低落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得赶紧出门去参加今晚黄蜂队对阵法尔茅斯猎鹰队的魁地奇友谊赛了,感谢梅林和魁地奇,至少能熬过这个孤独的夜晚不至于情绪崩溃。

把那堆信抱起来,德拉科把它们直接扔进了壁炉里,魔杖一挥点燃那些羊皮纸,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2008年7月

长袍前面的内口袋里一阵发热。打开那本双向交流本子,德拉科看见了赫敏写给他的令人愉快的请求。

今晚能来我这里吗?

当然可以,他赶紧写了个回复。一切都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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