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想过做一些改变吗?】

燕川柏曾经反复如此质问自己。

作为燕家的直系男性,虽然头上有一位大哥顶着,家族沉甸甸的权势与希望并不会寄托在他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会放过他了。

相反,家族长辈将他视作一种必需的备用方案——他们时刻做好了各种意外的应对方法,因此哪怕现在被视为“太子”的大哥燕鸿雁立刻出车祸逝世,也能掏出精心培养的燕川柏来应付,这也意味着大权的转移始终在他们控制下,不用担心出现太大的变故。

正因如此,燕川柏同样得到了家族倾尽全力的培养,每天上数不胜数的私教培训,聆听长辈的教诲,时不时跟随出席各种会议,以培养各种素养。

高压的培养方式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备受打击的事情。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反而是在承受这些高压环境之时,他人的戏谑和嘲弄。

大哥燕鸿雁比他大好些岁,早就知道了自己肩扛家族大权的命运,从小便做出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每日也是勤奋学习,做足了大家族继承人的模样。

他这副样子很得家族内长辈的喜爱,想攀附上来的旁支也早早盯准这个可栽培的苗子,送了一堆跟班和同伴在燕鸿雁身边。

燕鸿雁算不上多么大气的人,但好歹家教过关,因此即便知道家族给自己上培养“替代品”,也没有主动去招惹燕川柏,只是尽力按捺心底烦躁和焦虑,假装看不到燕川柏而已。

他自己是收敛了,但跟班却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的不满,因此暗戳戳的欺负、明里的嘲讽是常有的事。

燕川柏一面承受着学业的压力,另一边感觉自己被周围所有人排挤和蔑视。

日复一日,他感觉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但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因为抗压能力不够强而进医院次数多了,而体验最不想得到的他人嘲笑。

燕鸿雁对此一直都是冷眼相待的态度,从不帮助,也不阻止。

可以说,他们完全是陌生人。

这种情况,一直到燕鸿雁成年,进入分公司尝试掌握权力,而燕川柏早就“自暴自弃”当上游戏主播,放弃家族一切支持以后,才逐渐开始好转。

燕鸿雁重新审视燕川柏对他的价值,评估他为没有威胁的“远房亲戚”,必要时并不介意向他示好,以展示自己的包容之心,和家族推崇的兄弟情谊。

【谁稀罕他们的怜悯?】

燕川柏厌恶燕鸿雁的做戏行为。

自私主义者。

他感受不到燕鸿雁的任何亲情和友善,也从未在父母和长辈那里得到所谓血缘带来的关怀,整个燕家就像是被金钱操控的木偶,在谈判桌上嘴巴一张一合地品尝利益。

他学习的教育本该是正常的。

家教会给他传授国家推崇的正常价值观,会给他讲述历史上的真善美,燕川柏在阅读故事时,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理想中的正常世界。

但这个世界也很快坍塌。

他的家教也都是燕家人,私人生活极其混乱,道德观可以说几乎没有,教授了几个月就入狱的罪犯、与十几个女人厮混的中年男性、想对他下手的猥琐成年人......数不胜数,只能说他们在学识方面达标。

童话世界在他们嘴里讲出来,感觉染上了恶臭的味道。

更别提燕川柏作为继承人之一,从小被带进各种利益交换场所,能看到的黑暗面更是远大于只存在于书本里的童话。

燕川柏偶尔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正常生活的普通人群,也无法产生自己能够真正融进去的感觉。

他曾经对此感到困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脑内也逐渐明晰了那些特殊感觉产生的真实原因。

【原来.....我连自己也一并厌恶啊。】

燕川柏恍然大悟。

金钱。

地位。

教育。

......或许还有更多。

他确实在燕家备受心理上的折磨。

但相对应的,燕川柏同样清楚地明白,自己几乎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物质资源和教育资源乃至更多,而这些资源的获取,都是源于自己家族在不公平的社会系统上对普通人的压榨。

他是吸血虫,是食腐兽。

该被自己厌恶的人,合该有他本人。

燕川柏顿悟这个道理时,才是十多岁的时候。

届时,他刚刚上初中,还没有进入骨骼迅速发育的青春期,个头还不如餐厅一只高凳。

几个佣人在角落窃窃私语。

“....燕家这个小的,很怪异欸。”

“明明这么小的孩子,偏偏死气沉沉,难怪家里更看好他大哥。”

“嘘.....这不是我们能说的。”

“装什么啊,我早看到你哥哥给他大哥送礼了。”

佣人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燕川柏蜷缩在更隐秘的角落,却不再觉得如之前一般难以忍受。

他居然是认同这些言论的,他接受任何客观的、主观的批评言论,哪怕这些将他批判得一文不值——燕川柏反而能从这些有如箭矢的恶言中,感受到犯人受刑的如释重负感。

【我有罪】

【我接受】

但是——

“恶魔需要赎罪。”

燕川柏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小小的故事集,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宗教童话故事。

他的个头很矮,用书房特制的移动高梯才能拿下来这本书,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端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忽然间又产生了能够俯视众生、超脱众生的错觉,心里感到一片安宁。

伴随着这种心底的静谧,燕川柏轻声念完这句话。

“以磨难塑肉身,以苦难销罪孽......方可成人。”

他的腿搭在楼梯上,只需要稍稍抬起来,便能有毫无依凭的危险感。

漆黑的眼眸从书上移开,直视前方。

【我要赎罪】

【方能改变,最后成人】

屋外又喧闹起来,佣人和家教找不到他的身影,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进书房,最后又像退潮一样缓缓拍打着消散,不再寻找他的踪迹。他们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因为他们坚信,燕川柏属于这里。

他生于这里长于这里,密不可分,他总会回来,除此以外无处可去也无处可依。

没有人想过,小小的爬藤会有自己的想法。

......

想要赎罪,首先需要摆脱自己爬藤的身份。

如果他始终依凭家族的底蕴生活,他就与自己厌恶的东西密不可分,没有资格谈论赎罪与摆脱的字眼。

燕川柏算不上一个绝顶的天才,他自认只是一个被非常好的资源灌注、有些拔苗助长的、相对聪明的小孩,在能力与见识上,他都不认为自己比得上大哥燕鸿雁,更别说其他真正的天才。

因此他做不到用艺术天赋一鸣惊人,在投行突然成为大富翁,也不能用稚嫩的言语给行业前辈们一个惊吓,赚钱对他来说并非易事。

但感谢他自己的敏锐,父母给予的身体,以及最重要的,时代的馈赠。

将这三点合一,燕川柏发现,作为初中生的自己最容易使用的渠道,居然是网络直播。

网络直播在他那个年纪时,还是刚兴起的新鲜玩意,一般只有不上学的小混混、卖弄美色的不学无术者,还有无能的失败者才会使用。大众看不上这玩意,更不觉得这能赚到钱,实体店仍然生意兴隆。

但是不需要太多资金储备,只需要一台电脑和比较好的直播设备,和出众的样貌,就可以获得大众的关注和打赏,这些条件对于燕川柏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

他没有道理不去尝试。

恰好,燕家的资产虽然以实业为主,这些年却也敏锐地嗅到网络各种行业的风向,正在着力打造虚拟帝国,与众多新企业暗戳戳较劲,因此并不介意继承人之一去做网络相关的活动。

燕鸿雁关注着他的动向,但同样看不起网络直播,更看不上所谓抛头露面的事情,于是只是讥笑几声便转移注意力。

燕川柏顺利地开始进行直播生涯。

刚开始他很不熟练,只是一门心思学习网上潮流,将出众的外貌露出来,然后肢体僵硬地写作业。

这让他获得了一些路过的观众打赏和调侃,当然也遇到过让人心烦的猥亵言论,此间心酸他早就懒得回忆,与获得自由相比,远不算什么挫折。

“还是不够。”

没有调研和规划的直播生涯,说到底还是不够用的。

燕川柏开始利用自己学过的知识,去探寻一条粉丝更有黏性、能获得更大收益的路线。

他考虑过当生活主播,探访主播,甚至参加了一小段选秀,最后都被燕家助理打断探索经历,被家族前辈一顿教训。

而他本人对直播这些也没有什么偏好。

燕川柏经过家族的刻意拘禁和规训,虽然时不时窜出一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大逆不道想法,但也确实被培训成找不到自己爱好的一张白纸。

他只知道自己讨厌什么,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落实到具体的东西以后,到底要喜欢什么。

......

【我得来做点改变】

【我们不能带着大家坐在这里,等死】

桑秋走进黑洞的时候,倒是没有想过太多大义凌然的东西。

他就和以前要出趟远门一样,把身边的人安抚好,特指自己弟弟顾星河和陆家兄妹,安抚好这几个人,他就无事一身轻,要专心致志搞自己好奇的、渴望的一切事物。

陆雪执评价他,温柔体贴,却也冷心冷情。

桑秋没听懂他这句评价的意思,还没开口询问,站在旁边的顾星河一拳就打到陆雪执脸上,继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桑秋也就不得不先分开两个突然发疯的狗崽子,就也忘记询问了。

后面他自己品品,虽然不知道和陆雪执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否一样,但也多少能明白,这句话的大概是有点在指责桑秋对研究事业的过分投入。

可是这个能怪他吗?

桑秋一点也不打算改。

他就这么点小爱好,陆雪执不要管东管西。管了他也不想听。

因此进入黑洞,比起对被撕裂或者是泯灭的恐惧,桑秋更多的是兴奋。

能够看到这么多大拿在一起,用自己卓越的知识,挑战人类历史上的极限,短时间内为普通撕出来的一条生路的各个学科汇集而成的、他理想中的逃亡路径半成品——多么神奇的经历!

感觉死在里面也死而无憾,非要说,那就是完成这一壮举救下大家,多少还是有点遗憾。

桑秋胡思乱想。

他调整好身上的防护和监控装备,不再给身后的注视与呼唤任何眼神,待自己的兴奋升至最高点后,毫无顾虑地接触了黑洞。

一瞬间——或者不能再用这个量词。因为已经不够准确。

时间在踏进去的时候,突然被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过了无数个世纪,宇宙大爆炸出现在眼前——又像是经过极短的时刻、秒钟,短到无法准确地描述,所有生物甚至尘埃都好像没有产生运动......

桑秋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感知。

他无法伸手试探更多的空间,甚至连抬起小拇指都有心无力,脑内忽然一片混乱,对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概念,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记不清自己的过往,乃至自己的名字。

长久的——或者只有一刹那之后。

桑秋神智重新清明。

他感到自己的口齿干燥麻木,下意识想抿唇,却意外发现情况不对。

“......嗯?”

这不是一个正常环境,他现在也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桑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还有四周的环境。

以他粗浅的经验来说,他觉得这里并不是他要找的最终目的地,更不是末世的人类需要的乐园.....因为周围蓝光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围绕他有规律地旋转,桑秋自己则像一个光点一样漂浮着,没有具体的人类形态。

“我在哪里?”桑秋询问。

数据流自然不会回答他。

桑秋踌躇片刻,只得自己尝试移动,随着数据流四处飘荡,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自然也没法找到原本要拿来和外界联通的道具。

不过还好,桑秋早就预想过类似这种场景的情况,对自己的身体也进行了手术——他给自己脑内安插了一枚传输芯片。

芯片使用最先进的安装方法,和实验室的仪器死死绑定,能够按照他的意志,传输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过的记载。制作这种跨越时空的传输工具并不容易,实验室最后是从怪物身上、甚至黑洞中反复提取物质,才获得了制作的思路和原材料。

代价也是有的,跨时空传输的次数很少,且并不稳定,桑秋还会因为这枚芯片在脑袋里的作用,出现头痛脑热的情况,严重影响神智。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桑秋必须先行使用一次。

他尝试开启脑内的芯片,向实验室传递目前为止看到的东西,最后才按照原本的计划,随数据大流移动,试图找到一个能恢复原状的地方。

光点移动。

——这些是实验室里的人能接收到的最后几段模糊画面之一。

自从这些惊人的画面之后,他们就很难再接收到桑秋传递过来的信号,更不要说别的清晰画面,接收信号的光点一开始很沉寂,后面竟然闪烁得异常频繁,按照记录的频率,桑秋后续恐怕不断地再尝试传输画面。

但是基本上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实验室的所有人只能在黑洞前面静静地等待,期待能得到更多的东西,却心里多少有点底,知道这次实验搞不好完蛋了。

还把桑秋赔进去了。

桑秋要怎么回来?没人能说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猜测。

因为没人觉得他能完整地回来,甚至说不大可能回来。

“就算回来了.....桑秋老师恐怕也不正常了吧。”实验室人员窃窃私语,“那个发射的信号频率,绝对不正常,如果桑秋老师真的按照那个频率使用的话,绝对会变成疯子的。”

变成疯子的桑秋,回来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减少。

他们当然不敢把这些言论传到陆雪执耳朵里,谁都能看出来,另一个主负责人陆雪执早就心急如焚到状似疯子的程度,而论手段和权势,可没人能打得过他。

不惹他比较好。

而想要不惹陆雪执,那就绝对不要提现在处于危险中的桑秋。

......陆雪执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都在议论什么。

他偶尔也会冒出这种念头,只是偶尔。

因为一旦闪烁出了这种想法,他就会恐惧地驱赶自己一切思路,他比其他人更害怕失去桑秋,因此更不能接受那些想法的出现。

“回来吧。”

一个人的时候,陆雪执目光空洞地直视虚无处,期待有人能出现在他眼前。

“找不到出路就找不到。”

反正他们有离开的车票,如果他想,现在立刻赶往首都,绝对能获得一线生机,中央不会拒绝两个科研天才的投靠,更何况这两个天才本来就在保护名单上。

陆雪执承认自己有点看似伟大的理想——但是现在他想清楚了,在桑秋进入黑洞的那一刻,他所有混沌的、不堪的思路都整理明细。

他想要桑秋活下来。

与此相对的,其他都可以让步。

理想也好,跨时代的成就也好,其他人的性命也好,统统都要排在这之后。

好吧,陆雪执也算是看穿自己了。

说白了也不过是个野心动物,所以能轻易离开家里的人,又把妹妹丢给桑秋照顾,随意地决定搞个拯救苍生的大事业,毫无顾忌地把在乎的人拉进来,最后也能轻而易举地抛弃高喊着的理想。

没有桑秋那种坚定的、对学术的执着,大概也是他在学术上不如桑秋的原因。

要不就从现在开始专注桑秋这一个目标吧。

反正地球也要完蛋了,他们带着这些技术,中央会保护好桑秋的。

陆雪执之后只要考虑桑秋的安全就好了。

这也算是对之前不负责行为的赎罪。

陆雪执百无聊赖地胡乱思考着。

他的思绪杂乱无边,毫无底蕴,只是安慰自己的话语,只是这点安慰的意图,到那一刻以后,都被粉碎了。

——那一天。

......没人想过这个结果。

或许期待过,但是没人真的觉得桑秋能够完整地回来。

没人觉得。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桑秋就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他甚至还穿着普通的衣服,厚重的防护服消失不见,白衬衫和绵软的毛衣外套,还戴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衬得皮肤白皙。

脸上气色也很健康的样子,很红润,嘴唇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一副贫血的白到发黑,虽然唇色还是很淡,却已经泛粉色了。

桑秋这副模样,不像是刚经历千难万险,从人类未曾触及之地归来的冒险者,反而像是没来得及打招呼,给实验室报备,而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的来做客的客人。

“.....桑秋?”陆雪执说。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发虚,飘飘然地浮在天上。

桑秋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瑰丽的微笑。

他早就知道桑秋非常漂亮,就算用有点女性化的赞美词去形容这样的成年男性,对于桑秋来说仍然是非常恰当的。只是桑秋的能力太强,性格又太温柔有魅力,反而让靠近的人下意识忽略掉美貌。

但这时候,陆雪执却忽然就被很久没被在意的灼眼美貌刺了一下。他想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太激动了,所以给桑秋的身影添加了很多闪闪发光的滤镜。

后面......

所有人震惊了一段时间,就接受了桑秋突然回来的事实。

得益于桑秋的好性格,就算有心思阴暗的人偷偷讲不是很好的小话,也不会有人否认对桑秋性格和能力的信任,大家不假思索地信任桑秋,没有怀疑过其他的东西,只是想知道他神奇的经历,以及有没有异世界能利用的东西。

对啊,本该如此的。

桑秋没有出事,他们没有失去一个伟大的领航员,甚至还找到了新世界的出路.....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迅速。

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一样,一些关键的节点被迅速地略过,他们失去对正确方向的把控,最后毫无疑问导向了糟糕的结局。

桑秋简单地述说了他的经历,承认黑洞对面连接的是无限的平行世界。

“这些世界和我们很像,甚至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出现,这就是传说中设想的平行世界!但是世界的命运并不一样,我们的世界遇到了奇怪的东西,被入侵、甚至即将被毁灭.....

可是别的世界并没有遇到这些东西,他们很正常地发展着。”

桑秋遇到了老年版本的自己、中年版本的自己,甚至还穿越到童年的自己身上,开启了一段很神奇的经历。

在那段经历里,他好像短暂地遇见了【神明】,对方成为他的“家长”,带他长大,让他体验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这让桑秋感到无比惆怅——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多好,谁不希望自己曾经能过得更容易些?

但这点感慨很快被他冷静地排除,他努力在一片诱惑和混乱中找到回来的方法,并且成功突破了数据的重围。

“逃亡的新世界是存在的!”

回来后,桑秋向大家激动地宣布:“平行世界是安全的,只要我们逃入平行世界,最起码生命安全是可以保证的,至于其他的交涉,可以慢慢进行,或者寻找平行世界的‘自己’来求助......

我们的活路,找到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这座小城的四面都已经被怪物包围,北面有虫兽,南面有难以预计的丧尸潮,其他地方更是数不清的天灾和怪物,等到了毁灭的日期,他们或许连站立的地方都要失去。

在生命危急时刻,他们终于找到了能给更多的平民也立足的“新世界”!

实验和行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他们准备好了穿梭黑洞的设备,召集了周围的居民,并且将这个消息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呼唤大家来这里获得一线生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只是欣喜之余,桑秋却也很犹豫。

“我希望我真的给大家找到了一线生机。”桑秋对陆雪执说,“对面是很多平行世界,进去以后和电脑的数据流实体化一样,我们目前是链接一个世界传送人群,这样不被接受的话还能更换世界......真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种操作,我都要被咱们大胆的举动恍惚了。”

陆雪执笑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点?能活下来,对于现在的大部分人来说就足够了,总不能跟这个世界一起结束吧?”

“嗯。”

桑秋低声看向窗外,外面天色低沉,远处的天地异象随着时间越发可怖。

“只是离所谓的成功越近,我越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桑秋慢慢地说,他的声音轻轻的,“我有时候还在恍惚,我真的.....回来了吗?”

陆雪执不以为然,揽过他的肩膀,笑着打消他的疑虑:“说什么呢,你当然回来了,我们的大英雄。”

......我的大英雄。

陆雪执毫不怀疑桑秋的成功。

他当然知道桑秋没有完全讲述其在黑洞内的所有经历,对桑秋嘴里的【神明】也十分在意,目前的实验还有很多问题待解决,却已经要赶鸭子上架进行——他都知道,可是他更在意桑秋完好归来这一点。

只要桑秋还在他身边,他们一定就能像这次一样,解决所有的问题,大胆一点的步骤又如何?他们在做的本就是逆天改道之事。

可惜一切还是出了意外。

——以为的新世界不过是一场幻梦。

——原本应该保护的对象成为了混乱的源头。

陆雪执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向来没有目标,随心所欲,毫无坚持。但他现在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要负责。

以前是不用负责的,可以像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因为有桑秋为自己垫底,他可以轻而易举扔下所有他在意的或者不在意的东西,轻飘飘赶赴下一个地点。

可是现在不可以了。

“新世界是错误的,”在终于发现错误源头后,桑秋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坦诚地看向他说,“我好像带大家走错了,不,应该说,我们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我酿成了大祸。”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晶莹剔透,倒映着陆雪执僵硬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化成水,滴在他柔软的心头。桑秋对他笑了一下,表情却像是下一秒要流下泪来。

事别多日,熟悉的人们哭喊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只是这次,或许还夹杂着对他们带错出路的怨恨——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但是自责的情绪已经淹没了他们。

对话沉寂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开始。

陆雪执:“......”

陆雪执:“我们逃跑吧,不要......”

桑秋说:“我不要。我会负责任的。”

他的身材仍然如此纤细瘦弱,眸子却一如既往地明亮坚定,说出来的话也倔强无比,容不得任何人反驳。

“平行世界当然是存在的,可是我们不是幸运地进入了一个不存在我们的平行世界,也不是在新世界——我们挤占了原本正常的世界,像一个强盗。”桑秋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他的脸色又开始越来越差,最后又变成那样惨败的模样,“不止如此,这个世界产生的巨大变化已经影响了更多的世界,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需要寻找出路的事情了,或许是更多的世界.....我们必须负责。”

“不,我必须负责。”

桑秋的思路更加清晰,他果断改口道,目光依旧坚定。

听到这里,饶是陆雪执再不想刺激桑秋的情绪,也还是没忍住打断他的话:“这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们想要逃离末日,不想要死路一条,你不惜生命找到了一个能存活所有人的地方,你做错了什么?他们的诉求你全都满足了,你什么都没错,我们的实验目标早就完成了。”

桑秋说:“但是我本应该再做好一点,这样大家就不会被那个世界困住.....”

“——这个研究思路是我要求你做的!”陆雪执高声喊道,他从来没有这么形象崩坏过,仿佛一个撒泼打诨的小孩,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如果要找人负责,那就找我,你一个劲地站出来干什么?全都怪我,本来就应该怪我!”

“......”

他们之间又一次陷入深深的沉寂。

最后,桑秋做出了决定。

“我会去找解决的办法。”桑秋假装轻松地请求道,“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收尾啦。”

他说得轻松,陆雪执只好答应。

可最后的最后,桑秋把扰乱平行世界的因果系在他一人身上,又一次轻飘飘地来找他兑现承诺了。

“我们可以解决这一切的乱局了。”桑秋充满希望地请求他,“拜托你,把我杀掉吧。”

陆雪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感觉视线一片模糊,大脑僵硬到无法运转,手指间麻得仿佛触电,站立的力气也似乎悄悄流逝了,拼尽一切注意力,才能在耳朵那里听到一些东西。

“把所有平行世界的我都杀掉,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桑秋微笑着说,“我已经做完了弥补一切,但是接下来要拜托你了。”

听清楚的那一瞬间,陆雪执宁愿自己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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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来了!!!真的很抱歉这么拖拉,考研结束后忙着毕业论文,后面又新冠狠狠病了一场,实在是很抱歉,我的这些解释都很薄弱,我会努力完善情节结局的!接下来会努力恢复断断续续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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