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次日早朝。

姜满果然心里有了打算,早朝之时,就着聚香楼官员聚众一事,向小皇帝禀报一番,接着说起后面他带人清场时,有一女子向他状告两人。

“那女子名唤‘齐金’,一状告其丈夫典妻卖子,二状告聚香楼老鸨收买良家女子。”

姜满沉眉道:“此二人犯我大召律法,罪大恶极!依臣看,这京中有此买卖人口的勾当已久,按说此事该由顺天府督查,可顺天府却放任了此等蔑视朝廷礼法之事。”

顺天府府尹施寻脚下一突突,额头跳得厉害,一脸忧惧地看向姜满。

他他他……他怎么惹到这位杀神了?

“不过……”姜满微偏了下头,眸光落向贺兰舟的方向,“顺天府贺推官曾与宰辅、掌印一同前往江州查案,案子破得极好。”

施寻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那位贺推官在门边立着,今日外面倒也有几分明媚春光,那人的面容隐在光下,身姿如松枝,微风拂起他宽阔的大袍,更有几分风中傲竹的姿态。

正此时,姜满微微一笑:“不若,此案仍交由顺天府,由贺推官督导,也是为顺天府将功补过。”

姜满提到贺兰舟,一会儿的功夫,朝廷的官员都朝后望去,纷纷张望着那位六品推官到底是何模样。

早在之前,他们倒也不在意贺兰舟,即便贺兰舟曾前往江州查妖书一案,大多也是可怜他罢了,毕竟妖书案查出来、查不出来,他一个小小的推官都好不了。

后面几人从江州回来,沈问又那般高调,朝中还有几人能记得他这个六品小官?

可如今不同。

今日早朝上的官员,一小半都是昨日进过聚香楼的,心里都胆战心惊呢。

昨日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并不知晓,今日听姜满提及那女子的状告,心里惊讶之余,就是祈祷姜满千万莫要提及他们。

好在姜满说话算话,当真放过他们,可他提议将此事交给顺天府的推官,众人不免好奇。

待看清贺兰舟的模样,有的人奇怪,看起来年纪轻轻,怎的一个两个都如此看重他?

当日去江州探查妖书案,就是解掌印提出让他去的,今日侯爷也提出要他来查,难不成他是朝中下一个新秀?

亦有人纳闷,这位贺推官平日里好看归好看,他们多看两眼是有的,但今日见了,为何觉得那般熟悉?

就、就好像以前见过,说过话似的!

被这么多人看着,贺兰舟有些如坐针毡,但他凛了凛神,微微扬起下巴,挺直脊背。

见他这模样,姜满便知,他做好了准备。

既是如此,那就让本侯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姜满所说,有关大召百姓安危,小皇帝自然不可能不在意,又听他举荐贺兰舟,想想,颔首道:“好,就依江北侯所言,着顺天府接状,查办此案!”

小皇帝一令下来,此事就拍板了。

贺兰舟领旨遵命。

下朝时,他遥遥对着姜满的方向,施了一礼,无论如何,这案子落在他手上,也好过给锦衣卫。

那聚香楼的老鸨昨日能那么痛快地被锦衣卫带走,想来就是觉得让自己人带走总好过被姜满带走。

而齐金的案子,他是一定要查的,那老鸨,他也要查到底!

昨日若非他和沈轻枝醒得早,怕真就被卖到聚香楼了,昨日听老鸨与那两个人牙子谈话,想来他们早已合作许久。

听齐金所说,楼中亦有不少是那两个人牙子卖进来的,也都是正经家女子。

这老鸨明知大召禁买卖正经人家的儿女,却还是买了进来,与那些人牙子是一路货色!

贺兰舟冲姜满行过礼,脚下就匆匆地离开了。

姜满隔着一众官员的人头,望着他的背影,微扬了下眉。

少年一袭深青色圆领袍,补子上绘着鹭鸶,雪白的翅膀展开,就如那人一般,白得纯透。

直到此刻,姜满才觉得,这人那日在山野间偷看他洗澡,想来是个意外。

又蠢又笨!

“姜侯爷。”身后沈问上前,姜满回过神,侧身看去。

沈问昨日得了信儿归家,看到沈轻枝无碍,大大松了口气,待问询一番,得知是姜满救了沈轻枝,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今日早朝见到姜满,他也浑身不自在。

不过——

沈问见他回眸,微拧了下眉,道:“无论如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姜满轻扫了他一眼。

其实,若非是贺兰舟愿意假扮女装,他也不见得会知道沈问的妹妹被抓到聚香楼。

不过,他到底是救了他们,沈问要谢他,也是理所应当。

略抬了下眉,他道了声“好”。

*

贺兰舟一到顺天府,便唤来一众衙役。

与他熟悉的几个衙役,见他那严肃模样,就知又有坏事落在他们这个漂亮推官头上了。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哀怨。

贺兰舟先是叫人去把齐金唤来,又调取了京城户籍,命人查到齐金丈夫的名字,再派人去找其丈夫的踪迹。

另外,又着人叫来一个画师,按照他昨日所见的那两个人牙子的模样,让画师画了出来,分发给府中各个衙役,让他们一会儿去寻人。

末了,他点上络腮胡子衙役等人,要他们一同跟自己去锦衣卫北镇抚司。

林语是锦衣卫首领,他通常办公的地方正是徐进所在的北镇抚司。

既然小皇帝同意了姜满的提议,那他就是齐金一案的主审,齐金状告那妓馆老鸨,他也有理由去锦衣卫拿人!

锦衣卫凶悍,他一个文官,力气比不得,模样也不凶,但气势倒是不能输。

他告诉几名衙役:“把气势端起来!好歹我们也是顺天府的人!”

虽然顺天府夹在东厂、锦衣卫之间,时常受气,但他们今天是奉命来的,有什么怕的!

贺兰舟想着,鼓了鼓胸脯,觉得自己今日很厉害。

几名衙役也是知晓他为人,聪明果敢,亦有十分风骨,说要做的事,就绝对会做。

这些衙役倒也佩服,虽然都不大愿意掺和朝中的你争我夺,但事落到头上,他们倒也不会逃。

也正是如此,贺兰舟办案,很愿意用这几人。

一行人来势汹汹去了北镇抚司,结果到了门口,就被两个看门的锦衣卫给了下马威。

贺兰舟:“……”

那两个锦衣卫拦着,不让他们进,只说指挥使大人和北镇抚使大人都不在,让他们去别处寻。

信他们才有鬼!

贺兰舟眯了眯眸,冷笑了两声:“呵!本官奉命来查案办事,倒是不知连看门的锦衣卫都这么大的威风!”

那二人像是得了吩咐,对贺兰舟讥讽的话毫不在意,面色不变,自顾地挡在门前。

“林大人今日可是上了早朝的,陛下亲口所说的话,林大人难道没听见?”

贺兰舟故意扬着嗓子,大声在镇抚司前喊着。

身后的衙役们也是懂事的,一听这话,赶紧吆呵起来:“哎呀呀,这锦衣卫是先帝所设,可陛下登基之后,他们就这么胆大妄为了,都不把陛下的话放在眼里,这叫什么事啊?”

“我看啊,这锦衣卫还不如东厂,东厂在解掌印的统领下,对陛下那叫一个恭敬,他们锦衣卫啊……我看眼里连陛下都没有!”

“你们胡说什么?”那二人终是不再当“定海神针”,听到阶下几人的话,脸色大变。

指挥使让他们不要放外人进来,谁来都不行,可如今,这些人净说些大逆不道的话,置他们锦衣卫于何地啊?

“你们……”其中一个“门神”道:“都说了,指挥使……”

还不待他说完,镇抚司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锦衣卫们罗列成两排,两人从中间缓步而出。

当先一人,正是这二人说不在的指挥使林语,而另一人……

贺兰舟的眸光落到林语身侧的徐进身上,无语了一瞬,很好,徐进也在北镇抚司呢!

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见到林语和徐进,贺兰舟理了理衣襟,带着一众衙役,躬身行礼。

“见过林大人、徐大人。”

林语看着他,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下眉,略颔首,低低应了一声。

徐进倒还是往常笑面模样,对贺兰舟笑着回了一礼,“贺大人。”

贺兰舟见了礼,也不废话,“林大人,下官来此并非有意叨扰,实是陛下早朝之时,让下官查齐金被卖入聚香楼一案,这聚香楼的老鸨是此案重要嫌犯,现下来此,只望林大人行个方便,让我等将其带回顺天府。”

林语很有耐心听他说完,只是听到最后,他幽幽叹了一声,脸上故作抱歉:“本官也知贺大人是为陛下分忧,但并非不是我不交人,实是……”

说到此,他又是一叹,旋即冲身后竖起手掌,摆了两下,有两个锦衣卫从里面抬出个架子,上面似躺着个人,被一层白布盖着。

莫名的,贺兰舟心里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果然,下一瞬,林语就道:“这老鸨昨日进了诏狱,我等审问了一番,倒是并未用刑,人也好好的。可奈何,今日我下了朝归来,就听手下来报,说她卯时一头撞死在牢中了。”

说罢,他给其中一个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锦衣卫得令,将白布掀开。

那老鸨已脸色发青,额头处有一块红斑,已干涸的蜿蜒血迹顺着那处至眼下。

顺天府的衙役见状,俱都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倒也不傻,这锦衣卫明知道他们会来要人,可还不等见到人,这人就已冰凉成尸体了。

人到底是不是卯时死的,已然不重要,毕竟,人死了,他们这案子也就查不了了。

他们更不可能找锦衣卫要个说法,毕竟林语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真查了锦衣卫,那岂不是不给小皇帝面子?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你,都缩了缩脖子,装鹌鹑。

贺兰舟倒不想装鹌鹑,可他也知如今大召朝廷是个什么样子,朝堂之中,能有几个好人?

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林语见他拧眉不语,缓步走下台阶,至他身侧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叹一声:“本官知晓贺大人想做出一番功绩来,但这老鸨死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贺兰舟不解地看他。

林语道:“她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畏罪自尽呢!”

进了锦衣卫诏狱的,就没几个活下来的,林语接着道:“昨日虽没对她用刑,但她观我诏狱各种刑具,她年岁又大,许是吓破了胆,宁愿自尽,也不想受尽折磨。”

林语说完,便不再看他,说起自己还要去一趟南镇抚司,让徐进招待他们,头也不回地领着人走了。

他一走,贺兰舟抬眸看向徐进,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盯着他。

“徐大人,这老鸨果真是自尽而亡?”

徐进面色有几分为难,却还是点了点头,“贺大人何苦多多逼问,就这般认了就是。”

贺兰舟死死抿着唇,仍有些不服气。

“徐大人,今日只有齐金一个案子,可这老鸨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贺兰舟盯着他的眼睛,“我知徐大人是个好人……”

不待他说完,徐进道:“可她已经死了。”

贺兰舟喉头一哽,徐进又道:“贺大人为官也有三年,需知朝中事事都有人掣肘,你今日这个坎,在你应了陛下旨意时,就注定了。”

徐进同情地看他一眼,接着道:“这聚香楼盘踞在京城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后院到今日这么大的地方,身后的人物也定然不容小觑。”

徐进提起此事,贺兰舟猛地抬头,追问:“徐大人可是知聚香楼背后是何人?”

见他还是不懂他要说什么,徐进无奈叹了口气。

“贺大人就别难为我了。你也知我夫人乃是前朝公主,也是我与庭芳兄交好,庭芳兄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才坐到如今这位置。”徐进苦着张脸,“可莫要再问了。”

这京中能使动锦衣卫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物,姜满与锦衣卫素来不对付,锦衣卫自然不可能听他的。

而昨日被抓入楼中的正是沈问的妹妹,聚香楼的背后之人,自然也不会是他。

那……难道是解春玿?

见他神思飘忽,徐进轻咳一声,见他回过神,徐进道:“虽然这老鸨死了,但人牙子却还在,寻到那些人牙子,将其好生审问一番,许是也能有些收获。”

事已至此,再耗在锦衣卫也不是办法,他们既不能让人死复生,又不能扳倒锦衣卫。

贺兰舟带着一众衙役回了顺天府,正如徐进所说,老鸨虽死了,可那两个人牙子还在。

顺天府的衙役办事效率倒还算高,一下午的功夫,就把那二人给抓到了。

看着头上漂亮的不似凡人的面孔,两个人牙子懊恼不已。

原来这漂亮公子,竟是顺天府的推官!

完了完了,小命休矣。

但这二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得的消息,知道贺兰舟在调查齐金一案。

二人当即跪地叩头,口中高叫:“大人啊!我二人可从没抓过齐金,齐金被卖聚香楼,可并非我二人所为啊!”

贺兰舟:“……”

他岂会不知齐金被卖与他们无关,齐金是被丈夫所害,因信了枕边人,才落得今日这番苦境。

不过——

他拍下惊堂木,那二人顿时一哆嗦。

贺兰舟道:“谁说本官二人是为了齐金一案而抓你们?”

二人一愣,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贺兰舟:“你们二人与聚香楼的老鸨多有勾结,不知残害了多少女子,今日你们且一一道来,若是落下一个名字……”

他拿过桌案上的一张宣纸,慢条斯理向二人展示,旋即用力一撕,纸张从中间碎成两半。

他道:“有如此纸。”

二人:!!

这是要把他们分尸啊,再不敢怠慢,两人一阵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都说、都说!”

被贺兰舟这么一吓唬,这两个人牙子还真的全都招了,在一张纸上写满了他们经手买卖的女子和孩子。

其中有一个名叫“豆子”的,引起了贺兰舟注意。

他眯了下眸,冷哼一声,手拍在桌案上,对二人喝问道:“你们还敢大言不惭说与齐金一案无关,那齐金的孩子,是不是你们二人卖出去的?”

两人牙子傻眼了,他们卖孩子,那都是大人卖给他们换银子的,他们有的连名字都不会问。

这孩子他们记得,是因为那孩子父亲唤他这个名字,他们买下来之后,这孩子又调皮得很,险些从他们手里逃出去。

后来,还是他们用迷烟把人给迷了一路,才卖到了南地。

“冤枉啊!大人!”二人哀呼:“我们哪知道他就是齐金的孩子啊!”

“对啊大人,我们二人已在你手里,万万不敢欺瞒大人啊!”

贺兰舟见他二人神情不似作为,肃着张脸,让他们交代将孩子卖到了哪儿去,又是哪户人家。

二人一一交代,贺兰舟又让他们将其余的孩子所卖的地方,也都交代清楚,实在想不出来的,就用刑逼供。

果然,威压之下,二人想起了许多。

贺兰舟拿着名单,着人去上面所记的地方一一寻找。

他紧声吩咐:“务必要将他们寻回来!”

络腮胡子等衙役拱手应声:“是!”

他们都是有妻有儿的人,见不得这种为了银钱而买卖孩子的人,领命而去,路过这二人时,一人一口唾沫。

“呸!”

“呸!”

那二人脸上不知沾了多少唾沫,却在贺兰舟的逼视下,愣是不敢抹。

有没有人说过,这位漂亮大人……其实凶起来,也挺可怕的!

齐金的案子并不难查,难的是买卖人口之事自古有之,也屡禁不止,要想由她的案子查出所有被卖的人来,才是难事。

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尽力,这古代没有监控,他们能找到的孩子与被人牙子卖去妓馆的良家女子,也就只有名单上的一部分。

贺兰舟看着被找回来的人,让他们的家人都前来认领,衙门里抱作一团的亲人哀呼痛苦,看得他心里对那些人贩子更加深恶痛绝。

他紧紧攥握成拳,知道无论是在这贫乏的古代,还是物质丰满的现代,有些人就是恶得比禽兽都不如。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命人将那两个人贩子,并齐金的丈夫拉到菜市口。

齐金是个坚韧的女子,被丈夫背叛,从未想过放弃,她的儿子也回来了,她的丈夫,触犯律法,也已被下狱。

隔着众人,她遥遥看向贺兰舟,那位少年风姿卓然,是世间最清净的莲花,如果世人说太傅大人如高山白雪,那他便是雪山之上的不动松枝。

任人间多么污浊,他不受一分尘染,任世间怎么风吹雪飘,他自岿然不动。

“多谢大人。”她对贺兰舟无声做着口型。

那少年看懂了,便明媚地笑出来,眼儿弯弯的,比月牙还好看。

人牙子、典妻卖子的人都被带去了菜市口,这事儿一下子就传得满京城都知道。

百姓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平日里也最是看不惯这种人,闻听此事,一吆呵,都跟过来看热闹了。

“呸!都不是人!”

“我倒认得那典妻卖子的,那般好的妻子啊……哎,真是不惜福!”

“我家姑舅婆的孩子就是被这人牙子给卖了的,都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都找不回了!”

“哎,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死了都便宜他们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于这纷乱中,贺兰舟朗声开口:“诸位,此三人犯我大召律法,大召律载:掠卖人口为奴者,处以绞刑。典妻卖子者当杖八十。”

百姓们平日里忙于生计,读书者不多,也不知律法到底是怎么规定的。

可今日第一次从官员口中得知,一个个愤愤不平。

“竟然才是绞刑,他们卖了那么多孩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那人一看就身体好着呢,八十杖下去,也死不了……”

“……”

贺兰舟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再次扬声道:“律法乃人定之。如若律法不能伸张正义,不能宽慰受害者之心,不能安抚天下百姓,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律法当改之。”

他不过一个六品推官,底下有来观看的官员,闻声都有震惊了,百姓们起初呆愣,旋即欢呼出声。

那两个人牙子和齐金丈夫早被封上了口,此时才神情慌乱起来,“呜呜”地朝贺兰舟的方向叫着。

一个衙役见状,一棍子给他们三人闷了,三人受了痛,额上沁着冷汗,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贺兰舟:“正如诸位所说,他们丧尽天良,本官以为,掠卖人口为奴者,当处以磔刑,典妻卖子者,当就地斩杀!”

“好!”

一片叫好声响起,那两个人牙子目光呆滞,磔刑,什么是磔刑?

虽然他们不懂,但也知道要比被绞死痛苦得多!

而齐金丈夫整个人都颓靡下去,就地斩杀、就地斩杀……

倏忽之间,他突的直起身子,朝台下齐金的方向“呜呜”叫着,企图让自己的妻子再次可怜他。

他的泪水糊了满脸,可贺兰舟知道,他不是后悔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恐惧而已。

他提过一旁刽子手的大刀,刽子手手中一空,不由一愣,抬眸看向眼前这位衣着干净,面容漂亮的推官。

那位年轻的六品官员,逆着日光,冲他弯了下眸,笑容明亮。

可下一瞬,他就见这位推官回过身,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

寒光一闪而过,即便春日里已多了几分暖意,可如砧板鱼肉的他们只有无尽的寒意,身体冷得如同被冰泡过一般。

齐金的丈夫,不,是前夫,看着贺兰舟手中高高扬起的大刀,吓得双目圆瞪。

刀身落下,“唰”的一声,头颅滚落在地,那头颅上的一双眼仍大睁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血溅了贺兰舟满身满脸,可他眼底却无一丝惧意。

他看向底下的一众百姓,高声开口:“日后若有再犯者,当如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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