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因春日宴的那一场投壶比试,贺兰舟没少被一些世家公子和贵女夸赞,他虽不像顾庭芳那样投出了贯耳,但他年二十有一,相貌堂堂、六艺无不精通,也实在让一些家中有女儿的朝臣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犯桃花,竟然接连有好几个媒婆上门,甚至还有上司要请他吃酒保媒。

第一次这么受欢迎的贺兰舟:“……”

这其中,竟还有卢峰委托的薛掌院。

薛掌院似乎想起春日宴上自己所说的,还曾告诫贺兰舟不要对卢姑娘有遐想,不曾想,原是人家卢姑娘有遐想啊!

卢峰记得贺兰舟曾在翰林院上值,就请了他来试探试探贺兰舟的口风,他是翰林院的掌院,文章写得好,做保媒这样的事,自然也难不倒他。

薛同:“卢家女也是百家求,那姑娘相貌可与榕檀甚是相配,更别说其才华横溢,在京中女子中,那可是无出其右。”

贺兰舟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薛同说得口干,舔了舔唇,继续道:“你且要知,有个疼你爱你的夫人,那可是天底下绝美的好事,更不要说卢大人乃礼部侍郎,日后与你也是可助力的。”

薛同说到此处,眯眼笑了笑,“大丈夫在世,娇妻美婢入怀,功名利禄不得少!榕檀,你可知我的意思吧?”

贺兰舟被说得头袋发热,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讪讪道:“薛掌院所言,舟知是为了我好,只是这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我父母俱在老家明州,此事若告知父母,少则也有数月,只怕耽误了卢姑娘。”

卢姑娘今年十八,自然有些等不得,若按照贺兰舟的说法,那再加上纳采、问名等一系列操作下来,那婚期就得排到明年了。

薛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但旋即想到卢峰所言“此子不凡,日后定官运亨通,更何况,我女儿对他也赞不绝口,若他一时不愿,我且等着。”

薛同就道:“诶!无妨。这姻缘之事,早些晚些,只要对了,那就是好!”

贺兰舟:“……”

贺兰舟不明白,薛同怎么就死磕上他了,或者说,卢家父女怎么突然把目光放他身上了?

吕锦城不是说卢峰给卢姑娘选了一册子的世家公子,他贺兰舟,一是小官,二非世家出身,怎么入了这对父女的眼?

贺兰舟干笑着,好说歹说,又说父母不在身边,这婚姻大事不敢自己做主,一会儿又说,自己只是个六品小官,实在不配攀那么好的姻亲,自己平日里买肉都没什么银子,怕人家姑娘家跟自己受苦。

“那更是无妨。”薛同笑得脸都快僵了,“你不舍得买肉,那说明你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你身边连个仆从婢女都没有,更说明你洁身自好,这样好的郎君上哪儿找?”

“哦,人家父亲礼部的,你想想你好友孟知延,在礼部这两年,可曾短过什么银两?”薛同一脸深意:“礼部这地方,总是能有油水捞的,他卢峰成了你老丈人,你还怕短你的吃穿?”

贺兰舟:。。。

他可没有什么吃绝户的意思。

他忙摆手道:“薛掌院,这话可不能胡说,我来京城做官,一是想着光宗耀祖,二也是想着为百姓做事。若照掌院这说法,我岂不是与卢大人蛇蟠蚓结了!”

薛同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一时不知该说眼前人傻,还是蠢了……

贺兰舟:“薛掌院的心意,舟都明白,卢大人与卢姑娘能这般看重我,我也十分感激。只是如今舟一心想为百姓做些实事,也想日后在朝中能有一番作为,到那时,才敢想娶妻之事。 ”

他话说得诚恳,末了道一声:“倒是辜负薛掌院了。”

薛同见他冥顽不灵,虽语气诚恳,可却轴得厉害,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最后一甩袖子,“若非你曾是我的下属,老夫都不愿同你说!随你便吧!”说完,扭头就走。

贺兰舟冲他背影鞠着躬,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讲。

送走薛同,贺兰舟呼出口气,整个人倚在椅子上,瘫了下来。

只是他不曾想,今日虽含糊过去,可接连几日,都有朝中的大臣敲响他这小院屋门。

贺兰舟没想到自己成了京城女婿中的香饽饽,不光是卢家姑娘,接二连三,好些个贵女爹都相中了他。

贺兰舟:“……”

后来无法,贺兰舟只得跑去隔三条巷子的太傅府上,这才躲了个清净。

“看不出兰舟竟这般受欢迎。”顾庭芳笑睨着他,一脸盎然。

贺兰舟苦着脸:“庭芳就别挖苦我了,也不知我今年是犯什么……”

不等他说完,顾庭芳道:“那许是犯月老神吧。”

贺兰舟哀怨看他一眼,不客气地端过他面前的那碗未动的糖水。

这糖水一共两碗,是顾庭芳特地命人去城西买回来的,贺兰舟的那碗已经喝光了,而顾庭芳的还久久未动。

见他也是不想喝,贺兰舟便没给他喝的机会,一骨碌迅速下肚,是半分都没给对面的人留。

看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顾庭芳也没生气,依旧是看热闹似的看着他。

贺兰舟:“庭芳如今是一身轻了,光看我的笑话了。”

“诶?兰舟怎能如此说。”顾庭芳笑说:“才子佳人,本是佳话,兰舟若是成婚了,我定是要讨杯喜酒,你说是不是?”

不知为何,贺兰舟莫名觉得顾庭芳的语气怪怪的,而他刚刚说的,恰恰是他之前听到他与卢家要结亲的传言时,心中所想。

他也想过要去讨杯喜酒,不妨此时竟是被顾庭芳说出来。

莫名怪怪的。

贺兰舟慢吞吞咽了口口水,把喝光的本是顾庭芳的那碗糖水放回桌上,口中道:“想来那些上官应是走了,我、我也该回去了。”说罢,就飞快往外走。

顾庭芳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过了小半个月,贺兰舟那一方院子才彻底清净下来。

听说是如今朝中大臣一下值,就往他那儿跑,非要结亲的风气被解掌印知道了。

解春玿是个持重之人,见朝廷群臣如此作为,十分震怒,三月末的一天夜里,东厂抓了好几个大臣。

第二日,就没人来找贺兰舟了。

且还听说卢峰为卢姑娘选好了夫婿,是离京城不远的绵州柳家,亦是望族,且柳家男子,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了。

一次和吕、孟二人吃酒时,吕锦城提起过这位柳家公子,说他:“样貌还算过得去,卢姑娘嫁过去,倒是不吃亏。”

能让吕锦城这颜控说上这么一句,那模样倒是真的俊朗了。

“哎,若是我家惜枝能嫁这样的人家,我爹也就放心了。”孟知延托着下巴,“人长得俊俏,家里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姬妾,又是饱读诗书之人,可真是我爹心目中的上上等夫婿了。”

贺兰舟道:“惜枝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更是个能耐姑娘,会早日觅得如意郎君的。”

孟知延一叹:“希望如此吧。”

吕锦城对孟惜枝的婚事没什么想法,想到前几日朝中大臣似乎都一股脑儿地往贺兰舟家中跑,不禁凑到贺兰舟跟前,一脸坏笑:“榕檀,你前些日子莫不是捅了月老庙,扯了一堆红绳绑手上吧?怎么都想寻你做女婿?”

见他揶揄自己,贺兰舟一脸无奈:“满川可莫要笑话我了。”

孟知延也笑:“倒也亏得他们折折腾腾的,惹了解掌印的眼,才让你今日清闲一身。”

吕锦城就吐舌说:“那解春玿乃是无根之人,自然看不了我们榕檀一郎百家求。”

贺兰舟、孟知延:“……”

“对了,春浴日你们可有安排?”

生怕吕锦城再胡说八道,被这躲在暗处的东厂探子听到,到时性命不保,贺兰舟赶紧转移话题。

孟知延道:“我请了三日的假,春浴日时,怕是不在京中,要同我爹和惜枝回趟老家。”

贺兰舟想起来,孟知延曾提过孟母的祭日就在春日,想来就是春浴日那附近的日子了。

想想,他看向吕锦城,吕锦城就撇嘴,“春浴日有什么可玩的?”

大召对三月三上巳是很看重的,一连一个月都有些安排,四月初三,是上巳的最后一个活动,正是春浴日。

通常百姓会在这日去湖边,用兰草沾着湖水,再洒在头上,意在驱邪除祟,保这一年平安康健。

不过,因是每年都有这么一回,对京城的大多百姓来说,都见怪不怪了。

如吕锦城这样的纨绔,对此不感兴趣,也实属正常。

但贺兰舟却没体会过,自然是想去瞧一瞧的,不过,见这二位好友都没空,他也就只能自己去了。

虽他想过邀请顾庭芳,但小皇帝实在勤勉,恨不得一年到头,没有一天休息!

顾庭芳那天,不出意外,也是要入宫的。

是以,四月初三,贺兰舟自己一个人,一大早就去爬望兴山。

望兴山是京城最大的山脉,就连前朝皇陵都建在此处,虽现已被封上,但此地山清水秀,可听风听水,十分让人欢喜,因此每逢佳节,此处都少不得人。

贺兰舟手里挎着个小菜篮,里面装了点儿糕点并一碗糖水,上山爬得累了的时候就吃一口,快到山上湖边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快被他吃光了。

这望兴山上的湖,叫望兴湖,湖水宽阔澄明,因是春浴日,那湖边已为了不少人。

只不过,贺兰舟怎么也没想到,堂堂江北侯竟也会喜欢这样的民间习俗。

姜满竟然来了!

贺兰舟看到姜满时,他着一身月白常服,正站在湖边望着远处,周围的百姓或一脚踏在湖里,或手拿着兰草,为家人、朋友在发上洒着水。

唯有他,一个人面湖而立,任由旁边的人将水洒在他身上,没什么反应,也不知在想什么。

“宿主宿主,姜满今日来此,没带随从,正是你和他单独交流的好时机!”系统突然上线:“宿主可千万要把握机会啊!”

贺兰舟半挑了下眉毛,并未答话。

系统还在不断催促,贺兰舟一直没动作。

“怎么了?姜满的随从都不在,你又跟他在聚香楼有过接触了,不用怕他对你下手啊!”

听到系统提起聚香楼,贺兰舟就黑了脸,系统只当没看见,继续小嘴不停叭叭着。

过了好久,贺兰舟白了一眼,“不用说了……”这才懒懒动身。

说来也巧,他到湖边的时候,正好有两个男子因一个姑娘打起来了。

一时之间,湖边乱作一团,有扯架的,也有帮架的,还有剩下一群——看热闹的。

姜满被挤在其中,一时推搡不开周围的人,如今在这儿的,谁还管谁是什么达官显贵,那就都一样!

只是,他的部下并不是没来,而是在远处跟着,此时,他的副将程素见自家侯爷被湖边的人推挤,望了眼姜满身后宽广的湖水,登时吓得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侯爷!”

只可惜,这声一落,只听“扑通”一声——

姜满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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