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贺兰舟自是没把吕锦城赶走,次日一大早,他留吕锦城与耿师爷在府衙,以防百姓有急事登府衙,随后带着徐进等人去了忘忧山。

野藏坊背后之人与他们约巳时相见,徐进早就让人在山中埋伏好,并让人将洪铁匠儿子与李家郎君带了来。

“若木禾和陈秀儿真的回来,我们果真要放野藏坊的人出城?”徐进问。

野藏坊的人虽然一直没出现,但他们日常吃食都是需要的,贺兰舟早命人在各个摊贩前观察可疑之人,还真让他们发现些蛛丝马迹。

徐进的人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处,正在暗处监视他们。

“想来我与他们都心知肚明,今日彼此双方都会有埋伏。”贺兰舟侧眸看向徐进,“但鹿死谁手,还要看谁技高一筹。”

不过,他并不怕。

贺兰舟耸耸肩,弯眸一笑:“这忘忧山是漠州的山,漠州是大召的地盘,咱们占尽地利,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徐进扬了下眉,也笑道:“兰舟兄所言有理。只是……他们明知咱们可能不会信守承诺,若他们把木禾和陈秀儿放回来,咱们在暗处的人抓住野藏坊的人,他们又会如何?”

贺兰舟摸摸下巴,想了会儿,道:“大召向来以礼服人,若我言而无信,他们定会言之凿凿说我大召非礼仪之邦,我行小人行径,坏我们大召的名声,再——”

贺兰舟微微一顿,猛地想起一事。

徐进接过话头,“他们总不能以此来做出兵的借口吧?”

贺兰舟也在想要不要放野藏坊的人,按说他们是大渊泽的奸细,他们万不能将人放出大召,可他也的确是与这背后之人约定,虽是没见到面,但他来了,就说明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只是,此事又涉及到大渊泽贵族吃人一案,若是野藏坊与吃人有关,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不能放过他们!

背后之人,更是不能活着离开漠州!

想到此处,贺兰舟沉下眉眼。

“要打仗哪能那么容易?”徐进认为自己杞人忧天,不由摇头失笑,“这野藏坊不过是些绣娘小厮……”

徐进这话倒是提醒了贺兰舟,不待他说完,贺兰舟蹙起眉,“若咱们最后真抓了野藏坊的人,他们是普通人还好,可如果……”

贺兰舟猛地瞪大眸子,与徐进对视:“若其中有一人在大渊泽举足轻重,那岂不就有了兴战的理由?”

此话一落,不远处传来“啪啪啪”的三声掌声,贺兰舟与徐进朝发声处望去,只见一队头戴幞头、耳坠重环,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朝他们走来。

当先一人看到贺兰舟,眼睛先是一亮,说了句:“原来就是你。”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贺兰舟不解地看他。

来人也不解释,只盯着贺兰舟上下打量。

早在大召建朝后的第三年,他就派了人在大召做探子,这野藏坊也建了有十年,不想他的一切谋划,竟是被眼前这个好看的青年给全盘打乱了。

“你便是贺兰舟?”即便远在大渊泽,他也听过贺兰舟的名字,他对大召很多事情了如指掌,这个漠州知州曾任顺天府推官,听闻妖书一案,就是他破获的。

野利牧辰看着贺兰舟,心中不由暗道:果然是中原之地,真是人才辈出。

贺兰舟观其谈吐与衣着,应是个贵族,眼前这男子约三十多岁,唇角一圈蓄着略有些张扬的胡须,听徐进说,大渊泽人素来以蓄须为荣,那象征着男子的威猛。

贺兰舟不知道留胡子跟威猛有什么关系,但眼前这个大渊泽人的确高大壮硕,看着应有两米的样子,横着能装下两个他。

贺兰舟面上虽不露声色,但心里已经在想,这人……阿七能不能打得过?

原先去那野藏坊,也没见那些人长得这般高大啊,怎的今日来的大渊泽人各个都虎背熊腰的?!

贺兰舟暗暗吃惊。

“宿主,你不要惊讶哦,这是作者按照蒙古人体型来描写的,不过,姓氏和他们的服装又是杂糅别的民族的,包括胡子的设定,宿主不要见怪哦。”

贺兰舟闻言,不禁暗暗吐槽:这作者,果然没什么文化。。。

竟然杂糅这么多,写出一个大渊泽……

“嗯……”系统懒得同他争辩,又解释说:“至于野藏坊那些人,他们十年前就来大召了,大渊泽人向来茹毛饮血,又是游牧民族,吃的牛羊肉多些,而在大召的这些大渊泽人,可就没怎么吃这些了,自然长得瘦小些,像大召人多些。”

贺兰舟挑了挑眉,对系统的解释不置可否,他回过神,继续抬眸看着前面的人,只道:“在下正是漠州知州贺兰舟,敢问阁下是何人?”

既然明牌了,那大家就索性坦诚些,贺兰舟坦荡与其对视。

野利牧辰道:“我很欣赏你,贺兰舟。你既猜到我们的目的,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的姓名。我姓‘野利’,名‘牧辰’。”

野利?

贺兰舟睁大眼睛,野利乃是大渊泽国姓,此人是皇室中人!

身侧徐进惊呼出声:“大渊泽二皇子!”

贺兰舟扭头看他,复又再看向野利牧辰,此人竟是大渊泽新王的二儿子。

素有传闻说,大渊泽新王的两子均不凡,大儿子稳重睿智,二儿子手段狠辣、嚣张狂悖。

这二子是一母同胞,两人相辅相成,新王对他们很是看重。

竟然是这位二儿子来了!

如今看来,这大渊泽野心勃勃,对大召虎视眈眈。

贺兰舟心道。

野利牧辰行此谋划,想来早有算计,野藏坊并非一时建起,听耿师爷说,十年前漠州城就出现这个成衣铺子了。

只是那时,大渊泽内部还不安稳,老王死前,他的十个儿子争斗不止,大渊泽各个部落之间简直你死我活,野利牧辰他爹忙着争位,只怕无从顾及野藏坊。

大渊泽新王有聪明机敏的长子,还有骁勇善战的二子,如今成了最后赢家,老王死后,新王即位,封了大儿子为太子,二儿子为大将。

大渊泽内部这场腥风血雨后,想来这父子三人,便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大召。

野利牧辰见他们知道自己,微微含笑,一手贴于胸口,对他们见了一个大渊泽的礼。

贺兰舟观他行止,不免疑惑,“观二皇子行事坦荡,并不像会绑架女子之人,二皇子为何要抓她们?”

野利牧辰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目露赞赏,道:“你很聪明。”

他指指木禾二人,看向贺兰舟道:“我当然没有绑架她们,只是我知道是何人从漠州带走了她们,说起来……贺知州,还是我救了她们。”

贺兰舟拧了下眉。

就算不是野利牧辰绑走木禾二人,可漠州失踪人口一事,与他们大渊泽逃不了干系!

野利牧辰似看出贺兰舟的想法,只道:“如今两国百姓都有足够的粮食,我自然也知他们做的事过分,贺知州,你且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到这儿,野利牧辰冲身后拍了下手,有人将木禾二人从树后带出来,他道:“我将她们放回来。”

李郎君他们一见两位姑娘,只见她们瘦削了不少,但只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未婚妻,当即激动出声。

“木禾!”

“秀儿!”

两个大男人喜极而泣,木禾和陈秀儿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见到自己的未婚夫,眼泪就这样扑簌簌地落下来。

“李郎,我回来了。”

“洪郎,你来救我了!”

“……”

野利牧辰见状,倒也没阻止他们相聚,摆了下手,手下将两个姑娘放开,木禾二人没了限制,快步跑向各自的未婚夫,四人间两两相拥而泣。

贺兰舟望着这温馨一幕,眉头却微微蹙起。

野利牧辰能这般毫不忌惮地将她们放回来,就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要么今日会将他们埋伏在此,要么就是真的会找个由头与大召开战。

如今看来,第二个可能更大。

大渊泽的新王很有野心,他的这两个儿子更是他的左膀右臂,如此看来,大召与大渊泽恐有一战。

“敢问二皇子,是何人在我大召抓人,为何之前只抓那些无家可归之人,而今却要抓木禾、陈秀儿两位姑娘,这到底是为何?”贺兰舟言归正传,接着再问:“她们到底有何特别?二皇子又是怎么将她们救出的?”

听他一连串的问题,野利牧辰轻笑了声,“你的问题太多了。”

他的声音很粗,眸子锐利,看着人时,总有种被狼盯着的感觉。

都说大渊泽大皇子聪明睿智,可贺兰舟看这位二皇子,只觉也是个智勇双全之人。

“贺知州,野藏坊是我十年前建立的。”野利牧辰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今日前来,一是为了野藏坊这些我大渊泽的子民,二——”

他扬唇笑笑,嘴角一圈的胡子也跟着动了动,“二就是贺知州所说,若你没有任何证据,冤枉是我抓了那两个姑娘,又将我埋伏在忘忧山,你猜,我父王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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