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城。

漠州传来百里加急,当朝宰辅与漠州知州被大渊泽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顾庭芳得知此事时,刚入贡院第一天,闻听贺兰舟被掳,连夜入了宫。

宫里收到这消息,小皇帝也懵了,他看向解春玿,不禁问:“是解内臣做的吗?”

当初妖书一案,解春玿也去了江州,薛起默许他趁此断了沈问生路,不想反被沈问逃了出去。

利用忘忧山有铁矿一事,引得沈问去了漠州,现下却被大渊泽给抓了,小皇帝生怕是解春玿所为。

若真是这位解内臣所为,那他可就是瞒着自己,与大渊泽人勾结了……

薛起微蹙起眉,心里思索着。

解春玿面容紧绷,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仅沈问没死,贺兰舟也被掳走。

他张张口,刚要说话,大殿之外,有小太监高呼,“陛下,太傅大人来了!”

虽现下宫门下钥,但能让宫门为其大开、又无需请示小皇帝的,唯有顾庭芳一个。

小太监话音刚落,殿门大开,顾庭芳大步而入,及至殿中,躬身一礼:“臣心中焦急,未经通报,还望陛下见谅。”

小皇帝目光落在顾庭芳身上,摆了摆手,“太傅言重了。”

顿了顿,他又问:“太傅是为宰辅与贺知州来的吗?”

不待顾庭芳回,那边解春玿已道:“太傅大人,若我没记错,秋试一月后进行,你身为主考,理应今日入贡院,怎的会出现在宫中?”

顾庭芳连看他一眼都没看,眉间微蹙,径直对小皇帝再拜礼,道:“陛下,臣有事请奏。”

薛起看看他,又看看被无视的解春玿,有些头疼,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解内臣好像自打江州之后,就有意针对太傅。

不过,薛起知道解春玿的狠辣,凭他现在的能力,是不能掣肘解春玿的,而对顾庭芳,那是他的老师,他亦不能没了规矩。

此时,见顾庭芳如此郑重,薛起心中隐隐有些猜想,他走下台阶,对顾庭芳道:“太傅不必多礼,直说便是。”

大殿沉寂,久未换烛芯的宫灯渐至微弱。

顾庭芳抬起眸,凝着小皇帝被隐在微弱烛火下的面容,道:“臣奏请延后秋试!”

此话一落,薛起不免一惊。

“太傅这是何意?”

解春玿眯眸看向顾庭芳,隐约察觉到顾庭芳所要做之事。

顾庭芳道:“大渊泽将我朝宰辅掳走,实是挑衅之举,如任由其行事,恐有损我大召威仪。既是如此,不如联合姜满,一起发兵大渊泽。”

说到此处,他叹息一声,面有遗憾:“两国兴兵,秋试势要延迟。”

“这……”薛起有些犹豫。

“我知陛下不容沈问,其位高权重,又霸道专横,若是两国争战,他意外而亡也是可能的。再则,闵王留下的军队,加上姜满的军队,足以制衡大渊泽,大渊泽刚历经十王争锋,此时元气有损,速战速决,我大召胜率极高。”

“可是……”

顾庭芳再道:“臣知陛下之担忧,陛下是怕姜满不会全力以赴,借此出兵机会,让陛下损兵折将,还有四皇子在京虎视眈眈。”

被自己老师点明心思,薛起摸了摸鼻子,“老师既是明白,此局又该如何破?”

顾庭芳眯了下眸,再抬眸时,眼底幽深,“臣会让姜满二十万大军全部撤离京城。”

*

京城这边如何商讨,暂且不提。

说回五天前的漠州,忘忧山之上,五方势力同时出现,最后各方各有损失,但事情最大的,当属贺兰舟和沈问被掳。

贺兰舟还不知道他被掳,外面找他找得都快疯了,他在破屋里,一旁是同样被捆住手脚的沈问,对面是那几个大渊泽的匪徒。

那领头的被沈问一则“白骨”故事,气得跳(破)脚(防),留下一众兄弟,说是要他们教训沈问。

他说完,就快步出了屋,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屋门被从外面甩上,剩下的几个弟兄见老大走了,互相对视一眼,贺兰舟看他们神情不善,眉头紧了又紧。

“宿主,他们要对付反派二号了!”系统尖声道:“他们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看来反派二号要被狠狠折磨了!”

这时,系统嘱咐一句:“宿主,你一定要不离不弃才行!”

贺兰舟瞥了眼被绑得严实的手脚,默然。

不过,他是明白系统的意思的,若他们到时候真要对沈问做什么,他就算蛄蛹也得蛄蛹过去帮帮沈问,有多大的帮助不重要,重要是让沈问体会到他的心意,收获感动值!

想到这儿,贺兰舟信心满满,抬头看那几个匪徒是都有了底气。

这几人摩拳擦掌走至二人身前,打头的那个瞥了眼沈问,沈问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们。

那人先是一顿,随即两边嘴角下压,显着很是不爽沈问这神情,但他却对身后的兄弟道:“一会儿再对付这个大召的断指宰辅。”

贺兰舟一愣,不解地看了几人一眼,只是刚扫上那么一眼,就见打头的那个笑成一张菊花脸——看着他。

贺兰舟:?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打算对付沈问,那……要做什么?

正诧异着,此人道:“你可真好看。”正对着他说。

贺兰舟:“……”

贺兰舟一脸无语:怎么又冲他来了?

这人看着贺兰舟的一双眼睛直放光,“大召的姑娘细皮嫩肉,你一个老爷们也这么白嫩水灵……”

说罢,他扭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兄,“兄弟们,咱们先玩玩儿他,然后再收拾旁边这个,这个知州,可真是极品!”

贺兰舟:!

“嘿嘿,爷就好这口!”这人搓着手掌上前,就要抬手摸贺兰舟。

身后的兄弟也附和,“咱们大渊泽就少这样的兔爷,这抓回去,可真带劲儿!”

“是啊!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抓到人,不玩玩可对不起自己!”

贺兰舟一整个僵住,他这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怎么会碰上这么一群断袖!!!

他正要开口吼他们,旁边沈问已是直起身子,怒目而视:“你们要做什么?”

领头的瞥他一眼,“我们兄弟几个还没教训你,不要多管闲事!”

说罢,又轻蔑看沈问一眼,视线落在他的黑色手衣之上,嘲弄道:“一个断了指头的残缺之人,现下都被绑了,还学不会老实!”

贺兰舟想,大概沈问自打入朝为官后,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了。

但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明显这几个人要冲他来,再不想办法,他们可真要动手了。

“系统,这剧情怎么回事?崩了吧?”

系统也是没想到,只讷讷道:“剧情开始的时候,宿主你就被男主杀了,前面的剧情,我不知道啊!”

贺兰舟:。。。

领头的不再看沈问,带着身后的几个兄弟,奔着贺兰舟过来,意欲对他动手时,沈问突的喝道:“你们敢动他试试?”

许是被他吵得烦了,领头的不耐地拧了下眉,扭头踹了沈问一脚,“有完没完?老子还没功夫收拾你呢!你给老子等着!”

那一脚正中沈问心窝,此人身高足有一米九,也是个壮硕汉子,这一脚的确不轻,沈问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瞪着他们。

别说感动值了,面对这样的沈问,贺兰舟都有些感动了。

“沈问……还挺好的。”贺兰舟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又补充:除了与敌国合作、要造反、为人跋扈,还都挺好的。

系统:“……”

“其实,宿主你不要多想了,现在你只收集了沈问十个感动值,沈问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你啦。”

系统自以为很懂地道:“按照原著人设,沈问就是这样的,他的人,他是一定要护住的,宿主你虽不是他的派系,但当初他把你调入顺天府,他就默认了啊!更何况,这次你被抓,也多少跟他有些关系,若不是那么多解春玿的人来杀他,阿七早就护住你啦!”

说白了,就是沈问傲娇,他可以动任何人,但如果在他面前动人,就得看他同不同意。

显然,任何人要动贺兰舟,都得问过他!

贺兰舟扬了下眉。

沈问这人,从不会服输,更何况是这样的宵小之辈。

那几人见沈问那双尖锐犀利的眼眸,心头没来由地一慌,心中都不由得有一个念头:难怪这残缺之人可以成为一国首辅,这样的气势,何止不俗?

但人慌的时候,就会做错事。

领头的被沈问看得气极,又见他被踹趴下,费力起身,迅速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沈问不察,又被踩趴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腰腹处的伤口贴在地上,血渗透衣襟,泛起一阵阵凉意。

那人收回脚,目光落在沈问的手衣上,再度抬脚,狠狠碾在上面,“就凭你,如今一个废物,也敢挡老子!”

“老子,这就彻底废了你这双手!”

那人脚尖狠狠用力,就要一根根踩断沈问的其他手指,沈问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冷白,面上冷汗岑岑,却始终不发一声。

那人得意一笑,刚要嘲弄几句,猛地神色一变,“啊啊——”大叫起来。

沈问本有些力竭,此时踩在他手上的那股力道轻了不少,头顶传来尖叫,他忍不住抬头。

只不过一个抬头,他与贺兰舟四目相对,那青年也在看着他,眼神坚定又执着,那双眼睛竟因用力而有些充血。

沈问不免惊讶,只因素来温雅的贺大人,竟不顾一切地咬在那人小腿上——

死死地咬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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