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你薄我

凌樾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已经早早睡了。

他坐在太子床边,把奶黄色小锦被四周扯了下,盖住了太子无处安放的脚。

无人看到的夜里,凌樾也会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可他并不是你的孩子呀。

沈颜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痛快还是酸恨,密密麻麻。

然后容云瑾也来了。

因为天色晚,她终于不像每次来时那般雍容、典雅、端庄,连发鬓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她今天穿的轻松自在,粉色柔软的束胸长锦裙,外罩着薄如蝉翼的大袖衫,像胧月淡烟缠绕,唇色也是粉嫩的,显得好似只有豆蔻年华。

她似乎没想到凌樾在,面上有几分惊喜,又觉得不够得体,娇羞地遮挡了下身形,俯身见礼,“太子若知圣上来看他,定是极为高兴的。”

凌樾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同和拘谨,点了点头,伸手拨开了太子睡得满头大汗的额发,便起了身,无情道:“太子有你照料,朕便放心了。”

就走了吗?容云瑾心下一空,今日被他撞见自己这般,是不是冥冥中暗示她当大胆一次,她伸出白皙孱弱的手捉住了凌樾的衣袖,“圣上。”

凌樾回头看她。

容云瑾眼睫轻颤,红着脸,紧张地捻起自己轻薄的云衫,缓缓褪去,露出光滑莹润的肩头,赤裸细腻的后背。

她鼓足勇气道:“圣上,再留一会吧。”

凌樾却皱起了眉,“云瑾,朕说过答应你的不会变,你不必如此自贱。”

“怎么会是自贱……”容云瑾眼底都有了莹莹泪光,但她还是上前了一步,玉兰香弥漫内殿,她柔弱无骨的手攀附上凌樾宽阔的胸膛,这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出格的事情了,她秀口轻张,“圣上……五年了……看看云瑾吧……你明明知道的,云瑾一直一直心慕你……”

但凌樾推开了她,语气若寒霜,“容云瑾,朕以为当年已经同你说的很清楚了,若你忘了,朕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

“朕不会碰你,五年、十年,二十年,这辈子都不会。”

说罢甩袖而去。

太子也被惊醒,茫然的看着离去的父皇,捉着容云瑾问,“母后,父皇为什么走了,是儿臣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容云瑾却猛地推开了他,眼底是骇人恨意。

太子吓得心头一跳,缩回了手,又被容云瑾抱住,柔声道:“无事,你很好,快睡吧。”

太子不明所以的又躺了下来,奶声道:“儿臣前些日子受了惊,母后可以破例陪儿臣睡一会吗?”

容云瑾道:“你是太子怎可连独自入眠也怕?”

太子垂下了眼眉,“儿臣知道了。”

他以为母后还会哄他一会,但说完这句母后就走了。

他一个人裹着被子,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落下一颗泪来,暗自啜泣,“他们都不爱我。”

沈颜头大。

他就不该看热闹还不走。

这下惨了,被个奶娃娃缠上了,袖手旁观吧,但真的哭的太可怜了些,声音小小的,还怕被别人听到。

真要命。

他无计可施,把凌樾书房的桂花糕丢了一枚在他床头,静幽幽想飘走。

“神仙哥哥是你吗!”

背后的惊呼声吓到了他。

不是吧,太子能看到他吗?他惊恐回头,朝太子挥了挥手,太子毫无反应。

看来不能。

怪事,难道还有其他的鬼?

太子粉扑扑的脸上还挂着泪,冲他跪着磕了三个头,沈颜想自己还好是鬼,不然肯定折寿,太子奶声道:“多谢神仙哥哥救命之恩。”

莫不是那日他落水濒死,看到了自己?太子小小口嚼起桂花糕来,“神仙哥哥你真好!母后说孤身为储君,不可贪口腹之欲,故而都不让孤吃甜食的。”

一阵风吹起了太子头发,太子觉得好似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摸了摸他的脸。

很舒服,他呲牙一笑。

沈颜已经离去了。

……

太不可思议。

但比起诧异,沈颜更多是难过。

容云瑾诱引凌樾这一幕,让他情不自禁的魂穿当年,他也是这般无数次楚楚可怜地哀求凌樾,也曾脱得一丝不挂,求凌樾宠幸他,给他爱,但凌樾从没有心软过,哪怕他已经躺在凌樾身下,哪怕他用尽春风楼里的花招,凌樾也只是推开他,将他的自尊都碾碎成粉末。

没想到凌樾对喜欢的人也这幅德行。

难道是已经知道了容云瑾的奸情,不然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何总能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情。

应当是的,否则也不会看到杨尚川和容云瑾诡异的出宫记录无动于衷,原来是心知肚明……

他悄悄飘到未央宫,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好奇,世家贵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会不放在心上吗?还能保持体面吗?他真的很没用,每次都会哭得昏天黑地,好长一段时间都如行尸走肉。

但凌樾只要和他说话,他又会没了记性,哈巴狗似的黏上去。

容云瑾定是不会的吧,她那般端庄华贵,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况且她还有私情,不至于为凌樾伤心吧。

沈颜坐到了容云瑾窗前的树上。

容云瑾果然一如往常,解钗环,梳青丝,只是在铜镜前呆的时间久了一些。

而后若无其事地吹灭了灯。

虽然夜风无声,但沈颜还是看到了。

灯火熄灭的那一刻,容云瑾落下了两行清泪。

多情总被无情伤。

沈颜暗自惆怅,难得没有直接离去,坐在树上发了会呆。

榉木上新长出来的叶子,又被沈颜掐完了,稀稀疏疏的落了一地。

沈颜打算离去。

谁知屋内竟有黑影动了下。

溏淉篜里

容云瑾起身了,而后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摸黑从床底下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她吹了一口灰。

缓缓打开,太暗了,沈颜看不清楚,幽幽地飘了进去,定睛一看。

里头装着一块铜鎏金的东西。

……他肯定是眼花了。

沈颜又揉了揉眼睛,疯了,不是他疯就是凌樾疯了。

竟然是“虎符”!

怎么可能是铜鎏金虎符?

凌樾疯了这个都给容云瑾?

平日顾家军不一定完全听命杨尚川,但有了虎符可就号令三军,不得不听了啊!

沈颜听见容云瑾在夜色里咬牙,含恨凄声。

“凌樾,是你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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