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当我死了

凌樾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答应的事情做得很快。

第二日就采买起了手臂粗的红蜡烛,红纸,红灯笼。

沈颜:“?”

真心人呢?

喂,我们说好的是真心人诶!

你这么快就有目标了吗?还是就等着我宽恕你,好心无愧疚的娶下一个啊!

呸,虚情假意的恶心男人!

害得自己昨夜为死去的爱情痛哭流涕,一个鬼躲在紫竹林闷声干嚎了一晚上,半颗泪流不出来,眼睛红得比兔子还厉害。

没想到都喂了个负心汉!

好气。

那阿竹也是个小没良心的!

自己成日个偷甜点投喂他,生病了第一个给他请大夫,他倒好,替凌樾布置新房起劲的很,还用红纸剪了好多个“囍”字,恨不能把每朵桃花都贴满了。

沈颜磨牙。

感觉自己那里是厉鬼,简直就是个冤大头。

干脆把自己的坟也铲了算了!

好嘛,真的铲了……

凌樾和阿竹两个人,一人一个小锄头,把里头的美玉,金锭子都刨了出来,挖的干干净净,尘土飞扬,然后一把火烧了他的画像。

凌樾你还真够绝情的!

沈颜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简直就扭曲狰狞!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买一万根针的心情。

但又能如何呢?

是他劝凌樾找娶妻生子,享天伦之乐,现在又开始不平衡了吗?他一个鬼不能又当又立。

眼不见为净,他决定远离苦海,去了群芳阁看他曾经的好姐妹映翠艳冠群芳,每个男人都被映翠玩弄股掌之间,沈颜你看看!学学!一个青楼小倌满身技艺,琴棋书画,舞冠天下,不去欺骗玩弄男人,反而学别人抛洒真心,你不死谁死!

这就是活该啊!

“咦,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酒喝的格外的快?”雅座嫖客道。

“是啊,好像才端上来就没了。”

“罢了罢了,映翠花魁跳的如此好,再来三壶又如何,小二,上酒!”

沈颜一间一间好酒喝过去,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之间不知推开了哪个姑娘的门,睡得香甜。

然后听见挥之不去的嗑瓜子声音,好吵,这人怎么和仓鼠似的磕个没完,他挠挠耳朵,那边开始交谈起来。

“鸨母,你看看,映翠一个人把客人都抢完了。”姑娘娇嗔道。

鸨母着嗑瓜子,嘴似弹弓发射,“当年太子发话,让我们养好那西凉花魁的膝寒顽疾,我问谁愿去,个个推三阻四,嫌伺候个娼妓丢人,被人映翠抢了个先机!”

瓜子壳喷了满地。

“你只见她今日风光,骨头好似浸在了媚水里,却不知人当年为那花魁鞍前马后,抻腿按摩,任劳任怨,才感动得那人倾囊相授,学得一身好本事!”

“现在眼红,早干嘛去了!”

鸨母把她赶了出去,伸手再抓一把瓜子,捞了个空。

“咦,我瓜子呢!”

沈颜心烦意乱,瓜子吐了一路,还好人多,也没人注意到这诡异现象。

但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他一抬头,就看见凌樾带着阿竹走进制衣铺,阿竹方进去便选了件绣满麒麟的小红衣,穿上后很是可爱,显得他肤白脸红,像个小桃子,店家还送了他个红球球戴在发冠上,活生生变成了个吉祥物。

凌樾虽然没笑,但看得出心情欢愉,还幼稚地捏了捏阿竹头上的红球。

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沈颜脸绿了。

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本来就死了,烦躁。

这两人不是关系差得很?要娶新妇还能有益家庭和睦了?

邪门。

再看多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沈颜飞快溜走。

“谁丢的瓜子!竟敢偷袭老子!”商贩叫骂。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

但无论沈颜跑得多快,该来的总是会来。凌樾娶亲真是天大的排场,从大清早便奏乐迎亲,几百个人抬着十里红妆,一路吹吹打打,架势大得好比迎娶皇后。

“谁家的儿郎这般富贵啊?”路人感慨。

“听闻是沈园樾道长娶亲。”

“道士也能娶亲吗?”

“可以结道侣吧,就不是不知哪位娘子这般有福气了。”

“这桌子怎么裂了?”

“甭管了,开始撒钱了,走!一起沾点喜气!”

笑不出来。

凌樾满头白发扎成高耸帅气的马尾,骑着烈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头,头上带着蚕纱织得帷帽,如云似雾,隐隐透露出他宛如寒月凌厉般的俊俏面容,但他胸前又别了个红花,张扬的像一团火,柔和了他一贯不近人情的锋刃气势。

沈颜心道,好看是真好看,比他穿劳什子龙袍好看多了。

整个人似浴火重生了一般。

半点也瞧不见前些日子的绝望颓唐。

不正是他乐见其成的事情吗?这样想着,沈颜心态渐平衡了,早一点才是好事啊。

大红轿子后面还跟着骑马不太稳的阿竹,小胳膊小腿驾着小马,人和马一样头上都戴着个红球球,晃来晃去,真担心他会一头栽下来。

阿竹的牙齿真白,笑起来都快晃疼他眼睛了。

一阵风过,凌樾的帷帽被吹起,露出了令人惊叹的半张脸。

空气中有不少倒吸凉气的声音。

但那新娘子的花轿,怎么吹都是纹丝不动。

沈颜翻了个白眼。

护这么严实,怕人抢了么?

众人一路追着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远去,沈颜不会自讨没趣,自找苦吃,默默地从楼台跳下来,踩了踩地上的残花,然后索然无味的走向了城门口。

落日余晖照在他身上,连个影子也留不下来。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禁锢他九年之久的京城。

如果不迷路,他应该能走到西凉,一个人怀揣着爱与恨,看一看梦开始的地方。

那里不够繁华,风沙很大,最好的茶叶在京城也上不得台面,却住着那时年少,真心相许的青涩旧事。

沈颜没有回首,向着日光消失的地方远行。

不过一眨眼。

他的视线黑了。

耳边时喧闹的鼓乐声,阿竹奶糯的声音大声喊道;“一拜天地!”

然后他的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

“二拜高堂!”

什么情况,他用力抵抗,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转了方向,弯了下去。

视线看不到对面,但足以让他看清眼前是一块红布,红布底下是一串金色的珠子坠着,而自己身上居然是喜服!

这是什么邪魔歪道!

没天理了!怎么会有人绑架鬼啊!

在第三声响起前,一只修长的手伸入了他的红盖头,腕上还有些浅浅的旧刀疤,贴着他脸颊安抚性的轻抚了下,说:“别怕。”

阿颜兴奋至极的声音炸响耳畔。

“夫妻对拜!”

他竟与凌樾在拜堂吗?

还是他终于执念过深夺了新娘的舍!凌樾会恨死他吧!好不容易找了个真心人还被他搅黄了……

真要命啊!

但是……但是……这是在和凌樾拜堂诶……

这样梦寐以求的事情冲昏了他的头脑,反正带着红盖头,拜了也没人知道。

在强制被按下之前,他已心甘情愿地与凌樾深深对拜。

耳畔欢笑声,庆祝声,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若是他还能哭的话,现在早已成了个泪人儿……他这样的卑贱的身份,做过最大的梦也不过就是凌樾的一房贵妾……

而现在,凌樾再和他拜天地。

当红盖头被挑开时沈颜都没回过神来。

整个人木木的,什么也不知晓。

直到凌樾的柔软的嘴唇落在他眉心上,他才满脸震惊的瞪大了眼。

“阿颜,你好美。”

凌樾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太多太多年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