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二】一些矛盾

02婚后尴尬期

结冥婚的第二天清晨,沈颜浑身酸痛地睁开红肿的桃花眼,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虚幻感,完全不能理清昨夜发生的事情。

“阿颜,抱一下我吧……我真的好想你……”

“凌樾,我恨你!我恨你!”

“我会爱你,永远爱你,阿颜,我会用余生无尽的爱意,抚平你的创伤……”

“凌樾,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许再抛弃我……”

“求之不得,如你所愿。”

沈颜头疼欲裂。

他以鬼的身份,重新和凌樾在一起了吗?

真是荒唐至极!

更荒唐的是,事后清晨,凌樾居然又又又又不在他身边。

沈颜眸色阴晴不定的红黑切换,情绪爆发之际,凌樾突然出现,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瑶柱紫薯粥,上面还贴心的撒上了肉松沫,很是诱人。

可是鬼已经没有味觉了。

凌樾笑着说:“阿颜醒的好早。”

其实鬼也不用睡眠。

细想来点点滴滴都是伤痕。

凌樾将滚烫的热粥放在床头案上,伸手去抚摸他凌乱的头发,他下意识的往后闪躲,明明昨日还颠鸾倒凤,不分你我,方一清醒,一见这青天白日,经年的痂瘢便赤裸裸的袒露了出来,教人心生戒备,彼此疏远……

他们这样在一起,真的对吗?

凌樾仍是笑着,眼睛弯弯的,幸福的不像话。沈颜想在他脸色发现类似失落的神情,但一点伪装都没有,好像还能这样看着沈颜,就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了。

沈颜尴尬地咬了咬下唇,想挽救的说点什么,又十分不适应目前的情况,不知怎么就和凌樾从永生不见变成了一世纠缠的孽缘夫妻……

还好凌樾善解人意,端起白瓷碗,吹着热粥送到他嘴边,缓解了凝窒的空气。

他心不在焉地张开嘴,沉默的、小口小口地抿着粥,突然他眼睛一亮!

居然是有味道的!

沈颜:“怎么回事?”

凌樾见状温柔的溺出水来,轻描淡写道:“山人自有妙计。”

其实就是把食材贴着符咒烧成灰,只是做的时候要控制好量,把握色香味俱全,不能让黑灰弄的没有食欲,少了又不够味道,一些细细碎碎又耗时耗力的家常事罢了。

这是沈颜蹲点厨房一个月才发现的奥秘。好怪啊,那个高不可攀的太子,冷血无情的皇帝,在为他洗手做羹汤吗?

沈颜静静看了两个时辰,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凌樾切菜利落,鱼片削得薄如蝉翼,烹饪步骤却极为不熟练,手笨笨的,不知道先撒葱花好,还是浇热油,尾指尚未痊愈的伤口被烫出一个水泡,凌樾手也没抖一下,好似察觉不到疼痛。

凌樾端盘迟迟从灶台上起身,素净的道袍被热汗湿透,一团黄的一团黑的,都是炭灰烟渍,也不嫌脏,神情颇为享受。

君子远庖厨。

凌樾你这样,比从前做质子还落魄啊……

沈颜不由想到这一月的相处,两人看似风平浪静,举案齐眉,但其实自他下意识排斥碰触后,凌樾便始终对他保持着礼貌尊重的距离,不敢再冒犯他分毫。

甚至半夜偷偷将双手绑在腰后,生怕梦中惊扰了他,弄得尾指的缺口经久不愈。

沈颜讨厌腐肉的气味。

同那日利用冥婚将他捆在身边、吞噬殆尽、抵死缠绵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般。

诚然不用与凌樾过于亲近,对他而言,着实是松一口气。

但他又觉得凌樾是假正经。

毕竟什么都做过了,还装这副克己复礼给谁看呢!

凌樾定是又在算计鬼心了,他才不会上当,也不要再被牵着鼻子走。

还说什么抚平他伤痕的话,肉麻死了,都是春风楼里惯听的话数了,沈颜,你就是舍不得他死罢了,不要再上他的套了。

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还耍苦肉计!凌樾真不是个东西,断了尾指算什么大事啊,搞得谁没有断过似的!

一切为有法,如梦幻泡影……

好烦啊,不想见到凌樾的第三十天!

可无论沈颜怎么洗自己脑,也发现了凌樾是真的不在意和他是什么关系,也不会为了他的冷漠疏离而伤心,只要能让他照顾自己,似乎就天大的恩赐了。

他放不下凌樾是真。

仍然喜欢也是真。

但陈年伤痛,如附骨之疽,让人畏惧生疼,光是想想都后怕不已。

尽管误会居多,他还是会怕,怕凌樾死去,怕凌樾伤他,怕几十年时光漫长,终有人心冷却凉薄的一天,怕他和凌樾走到最后的最后的最后,也还是自相残杀。

不是谁都能在遍体鳞伤之后,还留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就这样相敬如宾挺好。

许是沈颜的视线太炙热,凌樾似有所感的回头,见他孤身立在门外发呆,难以克制的心下一喜,随即想起眼下情景,仓促地偏过头去,找着拙劣的借口欲盖弥彰道,“今日灶台坏了……”

好似没有在费尽心力替他满足口腹之欲一般,怕他有内疚压力吗?凌樾失手撞洒了一瓢水,正浇在烧得通红的干柴上,浓密的黑烟一下子涌了出来,凌樾挥袖急着赶他道:“烟大,阿颜你先出去,方才我听阿竹哭了,四处寻你来着。”

连阿竹都拿出来做挡箭牌,不愿让他看见这般狼狈邋遢模样么……沈颜不愿猜了,也不想知道太多。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两人现状。

但他偏偏又眼尖。

看着凌樾不堪乌烟熏天,强行把咳嗽忍下,半点儿闷声也没哼出来。若不是微不可见颤抖的背脊出卖了他……

关我何事。

咳嗽罢了……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什么都忍着呢?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

走吧,阿竹哭了……

沈颜,你和凌樾没有什么关系。

烟雾浊气越来越浓烈,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时,凌樾手心一凉。

他诧异抬头,脸上还有几道黑炭痕迹,只见沈颜冷着脸,一声不吭的蹲在他身旁,而一双寒玉般的手,主动牵住了他断了尾指的左手。

这也是一个月来,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没有欺骗算计,没有威逼利诱。

只是一个很平淡午后,一段炊烟袅袅的小事,两个越过关山终于相拥的痴情人。

凌樾眼底有热泪翻涌。

结了冥婚,怎么能算没关系呢。

凌樾,我愿意为你再勇敢一次。

——

03得寸进尺

沈颜作为一只鬼,身上一直很冰。

夏天时候抱起来刚好。

阿竹总是瘫在竹子做的凉席上,丢掉怀里的冰西瓜,小脸通红吐着舌头散热,哀求娘亲多抱抱他。

冬天的时候就会颤着牙齿,紫着嘴唇说:“阿竹长大啦,不能老是缠着娘亲啦!”

小没良心。

厉鬼的寒气确实寻常人难以承受的。

沈颜看着鹅毛大雪,悄悄远离了凌樾的怀抱,所以没有看到凌樾瞬间皱起的眉。

第一夜如是,第二夜如是,第三夜凌樾忍不下去了。

沈颜一觉睡到清晨睁眼,想伸个懒腰,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牵扯,耳畔泠泠作响。

他不悦的睁眼,愣住了。

只见四条挂满铃铛符咒的红线将他手脚绑了起来,结实地系在床角,凌樾直勾勾看着他,拨开他睡乱的额发,眼神偏执的让人触目惊心,语气却极度温柔的说:“天还未亮,阿颜可以再睡会儿。”

沈颜挣两下,铃铛清脆,不解问。

“做什么绑我?”

“不好吗?”凌樾说:“阿颜不是答应留在我身边吗?”

然后怕沈颜生气,低头埋在他怀里乱蹭,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仿佛很受伤的样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躲我?阿颜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了?”

沈颜无语凝噎。

凌樾太没有安全感了,仿佛觉得沈颜随时会消失一样。

沈颜捧起他脸,看着他白白的头发,泛红的眼眶和眼下的青黑,万般气恼都化为怜惜,叹口气,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

沈颜问:“不冷吗?”

其实沈颜不怕凌樾行事偏激。

只怕他什么都憋着,像个锯嘴葫芦,如从前一般制造出许多误会和不能挽回的伤害。

但还好他们都有进步,不再吝啬表露真心。

凌樾捉着他的手伸入自己里衣,去抚摸滚烫的心跳。摇头弄得沈颜胸前衣衫都凌乱了,凌樾说:“阿颜,我不会虐待自己,也不会再让你难受……”然后扯过双层的羽绒暖被两人裹了起来,“我若是冷,可以换三层、四层、五层的厚棉被,但不许你离我越来越远。”

凌樾抱得他很紧。

“……是吗?”真的不会虐待自己吗?沈颜桃花眼眯了起来,“那为何半年了,你肩头火还是一点也没有?”

凌樾本能地避重就轻糊弄道:“被夺了气运,自然不如乞丐命。”

果然。

凌樾浑身上下就属嘴硬。

沈颜心下一叹,也缩进被褥里,把除了他以外的寒气都隔绝在外。

沈颜隔着夜色平视凌樾漆黑的双眸,桃花眼潋滟水光,凌樾湿热鲜活的呼吸,喷薄在他冰冷的面颊之上,让一潭死水都翻涌起来。沈颜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鸦睫擦过凌樾的眼窝,凌樾经不住喉咙滚了滚,而后鼻梁一痛,沈颜张开红艳的小口,虎牙嵌进凌樾骨肉,血腥味弥漫口腔。

“疼不疼?”沈颜低声道。

凌樾依然摇头,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总是这样。”

只愿给他看好的一面。

沈颜惑人的眼尾垂了下来,他用湿润的舌尖舔了下凌樾的伤,安抚凌樾岌岌可危的情绪,然后又心疼的舔在凌樾紧闭的唇缝上。凌樾张开嘴接纳他的侵入,沈颜却一触即放,撩得人心痒难耐。

凌樾倾身追逐,沈颜两指抵在他唇上。

手上的红绳勒的有些紧。

沈颜其实是恼怒的,但比起质问争吵,先让凌樾相信自己不会离开,放下患得患失的恐惧更为重要。

因为爱,所以理解。

沈颜正色道:“凌樾,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从前我可以在春风楼一枝独秀,周旋权贵之间,后来化身厉鬼,也没完全被仇恨蒙蔽。凌樾,你当知晓,我不是你养的菟丝花,你也不是永远算无遗策……”

“难道旧日教训还不够沉痛吗?”

沈颜五指挤进凌樾指缝,紧紧相扣,他说:“凌樾,我希望你信赖我,不止是信任,也要学着依赖我。”

凌樾神色动容,心里炙热又酸楚,想要紧紧抱住这个永远勇敢赤诚的爱人,也想要将他狠狠揉碎和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

他饥渴地寻求沈颜的唇瓣,咸湿的眼泪滚入两人难舍难分的深吻,好似前半生没有流过的泪,未曾显山露水的真心,现在都肆无忌惮尽数献给了沈颜。

隐瞒,容忍,退让,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他们两悲剧的源头。

而今他们终于远离喧嚣,不再为俗世所累。

可以磕磕碰碰地学着坦诚,说出自己的愧疚和怨恨,去面对,去释怀,去学着一起去对抗更为沉重荒谬的难题。

红线上的铃铛响个没完。

如潮水般汹涌的亲吻落在沈颜身上每个地方,这样寒冷的天气,凌樾却出了这么多激烈的汗水,滴落在沈颜的唇边,他轻轻一舔,是又咸又苦的味道……

沈颜的手刚落出被褥,又被仅有四指的左手抓了回来。

天色已亮,凌樾搂着他一下一下安抚着他颤抖不止的背脊,沈颜眼睛红得要命,浑身上下又白的发光,双手双脚上系着红绳,美艳不可方物……

几经厮磨,抵死缠绵。

凌樾一脸餍足地厮磨他汗湿的发鬓,亲吻他红润的侧脸说:“阿颜,我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沈颜闻声,好不容易回神,凤眼含泪,贴近他耳边,如情话私语,却不容拒绝。

再次问道:“凌樾,明明结了冥婚就能与我朝夕相见,你为何还要故意压制肩头火?”

凌樾眸色复杂起来,如实说:“凡人与鬼怪呆久了,会被采阳补阴。”

沈颜脸色大变,腾地翻了起来,腰酸的发软,急道:“那你还与我……!”

凌樾揉着他水一般的细腰,慢慢道:“也可通过功德弥补,你没看我现在三日便行善一次吗?阿颜,我心里有数,肩头火没了也就是倒霉一点,容易撞鬼,我又不怕鬼,巴不得日夜见到你,更不愿肩头火烫伤你。”

凌樾摸摸他心疼的脸,笑着道:“阿颜放心,我心里有数,便是想着能多和你在一起一天,我也会长命百岁的。”

但沈颜完全不吃他这些糖衣炮弹,一把将他胡乱作乱的手扯下,下定决心坚定道:“不行,日后最多一月一次。”

凌樾笑不出来了。

后来还是凌樾日夜缠着沈颜耍赖装可怜,强行改成——肩头亮起一盏,便可碰沈颜一次。

代价是给沈颜解绑。

凌樾觉得亏大了,其实禁欲也不是不行,比起把沈颜绑在床上的安心,这点欲望忍忍就过去了,但沈颜说爱他诶,还咬他耳朵,叫他夫君,这谁受得了!

凌樾越想越气,把暴发户家养的夺命小鬼捅成了筛子。

肩头火又多跳动几分。

沈瑄禾

补一些婚后日常矛盾

到这里就彻底结束啦!感谢大家几个月的陪伴,下篇文我们再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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