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梁冰只在医院留了一天一夜,但花费巨大,梁父梁母为了还钱,把房子卖了,带梁珺来投奔县城里的亲戚。

而梁冰的死,终究成了梁家人心里的痛,尤其是知道他是因何而死的梁母,更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在高压之下,梁母变得异常敏感、暴躁,她开始对梁珺动手,从巴掌到皮带再到菜刀,最后,她把自己的所有过错转嫁到了梁珺身上,企图从害死儿子的噩梦里解脱。

梁父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他安抚过,也发怒过,可都没有用,于是他不管了,任由妻子把气发泄在年幼的女儿身上。

后来,工作不顺的他也打过梁珺几次,每次打完,他都会找梁珺谈心,就像今天这样。

“你不是一直想上高中和大学吗?那钱是我特意从何鹏家要过来给你存着上学用的。”

梁珺低着头,不发一言。

“还有你应该知道那件事了,”梁父叹了口气,“我们不告诉你,主要是觉得你太小,担心你接受不了。”

“知道我小为什么还让我和何鹏定亲?”

“我们这也是考虑到你以后,”梁父道,“你以后不能怀孕,谁还会娶你?现在何鹏是伤了你,可他愿意好好对你,我觉得他人不错,你……”

“我只是有可能怀不了孕,”梁珺打断他的话,“再说人一定要结婚吗?我就不想结婚,更不想和何鹏结婚。”

见她油盐不进,梁父逐渐没了耐心:“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把钱还了,把亲退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钱退了以后你学就别想上了。”

说完他就要出门。

“爸,我十五了,不是五岁,”梁珺道,“无论定不定亲,何鹏打伤我,都是要赔钱的。还有,你真的能确定何鹏的父母能接受我这只不下蛋的母鸡?”

听了这话的梁父看也没看梁珺,直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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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梁珺所说的那样,何鹏的父母的确看不上她,可何鹏已经承认是自己伤的人,就算他们再看不上,也必须忍着,否则梁家人报了警,何鹏肯定会进少管所。这一进少管所,人基本等于废了。因而他们想着先把亲定下,等梁珺初中毕业了再试着治治看,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如果小夫妻俩愿意,就让何鹏找人生一个,由梁珺带大。不愿意,就劝儿子放手,到时再给梁珺和她父母一些钱,让她离开何家。反正只要没扯证,何鹏的父母都不担心梁珺会讹自己家。

这头,何鹏父母的如意算盘刚打好,那边,梁珺的父母就来退婚了。

何父何母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下来,当晚他们邀请梁父梁母去了酒店,期间,双方都没提那两万八的事情。

何鹏得知自己和梁珺退了婚,在家闹了好一通,第二天下午放学,又拦住了梁珺。

梁珺听他叨叨完,问道:“你觉得我嫁给你就等于喜欢你吗?”

何鹏:“我不知道,但我会对你好的。”

“可我不会接受你的好,”梁珺说,“我特别特别恨你,假如杀人不犯法,你早就被我一刀捅死了。”

何鹏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恨我?”

“你要是不想我永远恨你,最好离我远点。”

讲完,梁珺小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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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静暂定七月中旬回上海,而此时距离七月中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能是早就做好了她离开的准备,这一个月里,梁珺表现得一切正常,倒是李静静很紧张,最近不是督促梁珺的功课,就是让她记好自己的地址和家里的电话号码,以防她联系不到自己。

这天,早操时间,李静静带着梁珺悄悄去了阶梯教室,给她看自己藏在那里的存钱罐。

“你快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梁珺捧着沉甸甸的罐子,没太明白:“这里面是……钱?”

“对,这是我这么多年存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以及奶奶家卖了二手电器的钱,”李静静道,“我已经告诉我爸妈了,他们很支持我把钱借给你。”

梁珺愈听愈糊涂:“借给我?”

“嗯,”李静静点头,“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我想在走前多帮帮你。这钱我给你免息二十年,二十年内还给我就行。还有,在你没考上大学之前,这钱我会交给梁燕老师保管,等你上了大学,她会把钱还给你。”

梁珺有些蒙:“这里面的钱够我上大学的?”

李静静再点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之所以没在我奶奶过世后立刻回上海,是因为我家要拆迁了,这里面的大头就是我奶奶房子的拆迁款。”

听到这话,梁珺连忙推拒:“你快拿走,这钱我不能要。”

“你必须要,”李静静说,“借钱给你也是我奶奶的意思。”

梁珺看向她:“啊?”

“我把借你钱的事情讲给我奶奶听了,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奶奶一直摸着我的头,夸我是个好孩子,”说到这儿,李静静深吸了一口气,“珺珺,你要好好学习,等以后考上了上海、找到了高薪的工作,你爸妈和弟弟就不敢欺负你了。”

“可我万一没考上上海的学校呢?”

李静静闻言牵住她的手,笑咪咪地说:“考不上也没关系,中国有那么多好学校呢,慢慢选呗。”

“那要是学校离上海特别远呢?”

“特别远又怎么了?”李静静眼睛一瞪,“我爸妈没结婚前,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北京,异地了四年多才团聚。咱俩现在不比他俩好多了,来回最多两趟火车,有什么好怕的?”

梁珺怔愣了几秒,颔首:“嗯,我不怕!到时候不管再远我也要来找你。”

李静静伸出手,和她拉钩:“你要是不来找我,就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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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等班上同学全部离开了教室,李静静立刻将门窗反锁,紧跟着和梁珺躲在角落数起存钱罐里的钱来。

除去存折里的十万拆迁款,李静静的零花钱、压岁钱和二手电器的钱有九千零二十二块三毛。正式上大学前,这笔钱会存在梁燕那里,她会根据学校的安排将钱送到梁珺手上,等进入大学,梁燕会将剩下的钱全部交由的她本人保管。

这笔巨款不要利息,但必须写借据和保证书,前者规定梁珺必须在二十年内把钱还上;后者让她保证不会把这件事透露除李静静一家及梁燕以外的任何人。

签完了字,梁珺还没缓过来,不过李静静这会儿没时间管她,她把梁珺签的两张纸条贴身收好,然后把存钱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两手空空的梁珺回了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我是不是一分钱没用,就先背了十万多块钱的债?

作者有话要说:问你们个事。更新的时间你们是更倾向于隔一天更新一次,每次三千字还是一天更一次,每次一千来字?

(下章在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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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李静静走得很急,初二结束的期末考试都没来得及考,就和父母去了上海。走的前一天,她让梁珺把自己家的地址和号码背了一遍,确定她真的记住后又唠叨了很多。

什么让她好好学习,让她别理父母,让她多给自己写信,最后又给了她一堆邮票。

那天是周末,李静静特地打车来梁珺家说的这些,说完了便上了车。

梁珺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离,直至彻底看不见车子,才回去。

升初三的那年暑假气温很高,梁珺很怕热,一整个暑假除了喂肥肥,其余时间都在家里看书。

这年的初三上学期,梁珺过得很平静,没有李静静的陪伴,她和徐玮倩成为了好朋友,两个人经常手挽手上厕所,遇到不会的题目,也会在一起讨论。

国庆节前几天,梁珺被学校传达室的保安大叔叫住,说有人给她寄了两封信。

信是李静静寄来的,第一封里的第一句话是——“梁珺,你这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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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静过完暑假才想起来梁珺当年给自己的那封信,打开之前她猜测是诗,打开以后发现是一百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不许把钱寄回来,会丢。

李静静当时都气笑了,立即写了一封信谴责梁珺这种行为,可寄出去后担心自己的话说重了,因此又写了一封寄过去。

这一百五十块钱是梁珺几毛几块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那时李静静要走,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她,于是把当初老师给的一百块钱医药费和捡废品的钱凑在一起塞进了信封。

为了防止李静静提前发现还回来,梁珺又写了一张纸条,期间多次叮嘱李静静回到上海再打开。

这次算是摆了李静静一道,所以看完第一封信的梁珺心情还挺好,但很快,她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李静静的第二封信里说了她的近况,有学习、有父母,还有她现在暗恋的男生。

李静静说那个男生比王城还要帅,不过因为学校管理很严格,他们还没说过几句话。

在信的最后,李静静告诉梁珺自己会和那个男生成为朋友,继而又向梁珺发誓说在上大学前,她都不会再谈恋爱。

李静静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梁珺相信她的话,于是在回信里祝她一切顺利。

秋去冬来,除夕前一周,梁珺一家又要搬家了。

听说要搬走,梁珺非常开心。

梁家现在住的地方门口有两个下水道口,居民的废水几乎都会从这里流过,无论春夏秋冬,味道都极大。不过由于房租很便宜,梁珺一家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梁珺从前就不喜欢这里,后来肥肥的宝宝死后,她便彻底恨上了,知道要搬家,当天便收拾起了行李。

新家离原来住的地方有些远,一家四口花了两天多的时间才把家搬空。把钥匙还给房东前,梁父让梁珺把肥肥的窝打扫干净,等梁珺弄干净了,又让她牵着肥肥,出去遛一圈。

肥肥来家的这几年,与它相处最多的就是梁珺,所以一看到梁珺过来,它便兴奋地狂甩尾巴。

梁珺也很高兴,因为肥肥被拴起来后从未离开过它的窝,这还是第一次出门遛它。

梁父在梁珺解链子的时候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斧头,等梁珺带着狗向自己走来,他忙将斧头塞进了后腰。

“爸,我们去哪里遛肥肥啊?”

梁父指着果园旁一处:“去那里吧。”

待两人一狗离开,在门口啃着苹果的梁宁奇怪地问梁母:“妈,他们带着狗干嘛去?”

“你外公外婆说今年太冷了,想吃狗肉暖暖。”

梁宁特别怕冷,听了这话问道:“那我可以吃吗?”

“你要是想吃,就让你爸留一条腿下来红烧。”

梁宁忙不迭地点头:“想吃!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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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母和儿子商量怎么烧狗肉的时候,梁珺和肥肥正在草丛里撒欢,因为太过开心,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和一个男人打了招呼,也没注意到他们手里的尼龙绳。

肥肥被吊起来的时候梁珺整个人都吓傻了,她哀求着父亲放过肥肥,说自己会给肥肥洗澡,会保持它窝里的卫生,但梁父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根本没有理她。

随着绳子收紧,肥肥的口里已经吐出了血沫,它对着梁珺的方向发出了断断续续地呜咽声,像在求救,也像在道别。

“爸!”梁珺跪在地上痛哭,“爸!你放过肥肥吧!求求你放过肥肥吧!”

说着她重重地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尖叫着求父亲放过肥肥。

过来帮忙的男人见她这样,皱眉问:“你带个孩子过来干什么?”

“这狗只听她的话。”

梁父说完,抽出腰间的斧头,狠狠砸向狗的脑袋。

一声闷哼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响,原先还在剧烈挣扎的肥肥四肢轻轻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梁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傻傻地跪坐在地上,看着她爸和那个男人砍下肥肥的脑袋;放掉肥肥的血;扒了肥肥的皮;掏出肥肥的内脏。听着他们讨论用什么办法去除腥味,又用什么烹饪方式才最好吃。

这场分尸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等他们将肥肥的肉分光,梁父走到梁珺身边,对她道:“你别怪我心狠,是你外公外婆突然要吃狗肉的,我也是没办法。”

梁珺闻声抬起头,她怔愣地看了父亲几秒,继而扑到他的脚边,用力咬住他的腿。

梁父的裤管上都是狗血,梁珺咬了一嘴的血腥味,可哪怕这样,她就是不松口,甚至被梁父踢到一边后,她还想再扑过来。

梁父看她这样,心里莫名有些怵,他觑着梁珺一眼,拎起一旁装着狗肉的垃圾袋,走了。

他走后,梁珺把肥肥的皮毛归拢到一起,之后用手挖了一个洞,将皮毛和浸了血的土全部埋了进去。

弄完天已经黑透了,梁珺抬头仰望天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

传达室的保安大叔正在吃饭,见她来了喊道:“你是来拿信的吧?哎哟,你头上怎么了?”

梁珺用手挡住头,小声道:“没事,我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保安大叔啧了一声把信封递给她:“你以后别再晚上来了,这走夜路不安全,你不知道,这条路啊,它……”

梁珺见大叔有没完没了的迹象,赶紧接过信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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