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六吐出两个烟圈,对她道:“我大概月底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做胡辣汤喝。”

梁珺盘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那你注意身体。”

两个人之后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挂视频前,初六又提起了李静静。

“那李医生人挺不错的,之前我对她态度不好,还弄伤了她的脚,她也没要治疗费。”

梁珺怔了怔:“你打她了?”

“怎么可能,”初六道,“就是和她见面的时候不小心伤到她了,你去她家做饭这么久了,她没跟你说?”

梁珺:“没,她只说了怎么找到白云路和装孕妇骗我见面的事情。”

初六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夸赞起李静静:“她人不错,可以处。”

.

由于担心脱妆,李静静和梁珺婉拒了熙盼母女留下吃饭的邀请,拎着没打开的医药箱和一兜子果蔬回了医院。

进病房换上病服没多久,警察又来了。

伤人事件发生至今已经快一周,这一周里梁珺进行了一次调解、两次精神、伤势鉴定、和三次全身检查。

这次警察过来,就是询问梁珺愿不愿意接受第二次调解。

“是这样的啊,郭路也做了精神鉴定,鉴定出他有躁狂症。现在你们两位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郭路那边的律师的意思是协调解决这件事情,无论你这边要求多少补偿,他那边都同意。”

梁珺看了警察一眼:“我记得第一次调解的时候,那个律师一直说我是故意激怒郭路的,可没说他有躁狂症。”

警察:“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都有精神病,那我把那男的杀了是不是也不用坐牢?”梁珺见警察变了脸色,呲牙笑了起来,“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警察表情不太好看:“如果你愿意接受调解,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安局。”

“我明天来不了,”梁珺说,“我的听力受损,要做检查。”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警察问。

“我也不知道,你让他等我消息吧。”

.

梁珺在医院的第十天,早前回上海工作的李巡过来接替江娜的位置。

江娜离开前把这些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李巡听完问她:“我听梁珺的意思是愿意接受调解的,那她为什么拖着不去?”

江娜:“她不是要检查听力嘛。”

李巡皱眉:“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看你是看推理小说上瘾了,”江娜戳了李巡脑门一下,“我让你找的律师你找了没。”

“找了,等这边确定调解时间,她就过来。”

.

郭路的父母一听说他被拘留了,当即派了两个律师过来跟进。

律师们曾帮郭路打赢过家暴的案子,所以面对仅是轻微伤的梁珺,他们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谁料梁珺这边拒不配合,害得他们白白等了大半个月。

这下别说郭路了,就连他们也不耐烦起来,但梁珺那边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胃不舒服,所以即使知道梁珺是故意而为,考虑到这件事不宜闹大的律师们只能在忍耐的同时好声好气地哄着郭路,劝他不要操之过急。

可郭路并不能理解律师们的心情,自从拿到精神鉴定,他的行事越发张狂起来,隔三差五地去医院找李静静,李静静不愿意见他,他就捧着玫瑰在住院部坐着等,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相貌不错又深情款款的郭路引得不少人的注意,时间一长,有一些不知道内情的医生护士开始打趣李静静,问她什么时候给他们发喜糖。

面对众人的玩笑,李静静只觉得恶心、反胃,于是她把这事儿告诉给了李巡。

李巡作为一个神外专家,来医院的这段时间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副院长的办公室,得知女儿又被骚扰,他连忙带着副院长去找郭路。

郭路特看不起小城市里的医院,因而没有理这个副院长,但李巡是李静静的父亲,郭路想了想,决定给他一些面子。

“静静需要照顾她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们了。”

打算离开的郭路扭头看了李巡一眼,翘着嘴角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而后抬步离开。

李巡一愣,觉得这个笑有些眼熟,但不等他想起在哪里看到过,身边的副院长突然问起去年一场手术的细节。

被打岔的李巡立时放下脑袋里的问题,认真和副院长讨论那场手术。

说到一半,李巡一下子顿住了:“不好!要出事!”

正在思考的副院长一惊,他正要问出什么事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铃声大作。

副院长赶忙接起,只听对面喊道:“院长!住院部有人头部受伤!现在陷入昏迷,请你立刻赶往7楼手术室!”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在周五

本来想过年前完结的,现在发现不现实了。

受伤的不是梁珺,你们猜猜是谁

36、第36章

初六是开货车去的河南,回程前车子出了点问题,于是归心似箭的她决定坐高铁回家。

在候车厅等待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刷了会儿视频,刷了没多久总感觉有人在自己面前晃,她眉头一皱抬起头,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冯珊见她没认出自己,拽下口罩对她道:“六子姐!我珊珊啊!你怎么到河南来了?”

初六一拍大腿,赶紧拉她坐下:“我过来办点事,你呢?你去哪儿啊?”

“我回新乡,”冯珊道,“姐,咱俩好久没见了吧?”

“从你毕业回老家以后,咱俩就再没见过了,”初六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包烟,“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的,你和熙盼咋样?”

“也挺好的,”初六说着笑了起来,“其实我出来有一阵了,这会儿还怪想她们的。”

听到这话,冯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姐,我记得你从前和梁珺关系最好,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吗?”

初六眨眨眼,没说有也没说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从旅游学院转到卫校的王慧全吗?她前段时间告诉我,梁珺住院了。”

初六不动声色地望着冯珊:“那她应该是生病了吧。”

“不是生病,”冯珊压低声音对初六道,“王慧全说梁珺被人打了,打得老惨老惨的,一张脸都没个人样……”

冯珊后面的话初六没怎么听,因为这会儿她正在复盘梁珺这些天的言行举止。

初六学习不好,但她的记忆力不错,很快便找出梁珺不对劲的地方。

将这些全部记下后,她给梁珺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今天就回来,问她现在在哪。

梁珺此时正看李静静耍宝。

李静静在知道她患有双相以后,这些天可劲地逗梁珺开心,不是变魔术给她看,就是和她一起回忆两个人小学时候做的事。

今天中午,李静静在网上买的姐妹装到了,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让梁珺试给她看。

梁珺试了一下觉得不错,脱下后问李静静多少钱,想着转钱给她。李静静不愿意收这个钱,因此有了个主意。她把梁珺刚刚脱下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然后甩着过长的袖子,小声地哼唱起《游园惊梦》。

与她们同病房的一个阿姨是昆曲迷,见李静静唱得有模有样的,非要和她比一把。

李静静不好驳老阿姨的面子,就和她比了一回。听到动静的护士进来看到有人在唱昆曲,提醒她们别打扰其他病人午睡,她这话一出,李静静才发现病房门口站了不少探头探脑往里看的人。

她红着脸道了歉,而后躲到了梁珺的身后。

梁珺拍拍李静静的肩膀,一把拉上了帘子。

.

两个人的午饭是在医院吃的,因为饭菜比较清淡,梁珺吃得不多,所以刚过了三点,她就饿了。

李静静看她要点外卖,告诉她医院边上有家馄饨店生意火爆,问梁珺吃不吃。

梁珺点点头,说吃。

听到她的回答,李静静麻溜儿地出了病房。

今天中午拿快递的时候,李静静看到了郭路,所以她这回出去先是小心翼翼地寻了一圈,确定郭路不在那儿后,赶紧跑了出去。

李静静离开没多久,躺在床上的梁珺起身收拾起床铺,她将被子叠好,又掸了掸枕头,转身打算整理快递的时候,面前冒出来一个人。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的郭路见梁珺看到了自己,对她打了个招呼。

梁珺冲他笑了笑,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两个人的口吻像极了亲友探病,病房里的人没觉得哪里不对,因而没有过多关注他们。

梁珺指着一旁的椅子让郭路坐下,然后递给他一个橘子。

郭路摇摇头没接,于是梁珺剥开自己吃了。

“你律师知道你过来的事吗?”

“他们管不了我,”郭路一边说,一边盯着梁珺打量,“你好像好了很多。”

梁珺闻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没好呢,你踢了这里,听力下降了。”

郭路做惊讶状:“我下手那么狠,只让你听力下降?”

“可能是我这个死肥婆血比较厚吧。”

郭路一脸受教:“那下次我争取再狠一点。”

梁珺没有理他,她将手里的橘子吃完,继续收拾起李静静买的快递。

她忙的时候郭路拿起一个盒子看了看,瞧到他举动的梁珺开口说:“这些都是静静买给我的。”

郭路漫不经心地把东西扔在地上:“只是便宜玩意儿而已。”

梁珺捡起快递拍了拍,接着道:“她说等我出院了,带我去迪士尼看玲娜贝儿。”

郭路轻哼一声:“无聊。”

“我起初也觉得无聊,但一想到有静静陪在身边,还挺期待的。”

此话一出,郭路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他对梁珺说:“你觉得自己有可能和她一起去上海吗?”

梁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拿起李静静买的衣服道:“这衣服也是静静买的,她说去迪士尼那天我们穿着这套衣服拍照,肯定能……”

梁珺话没有说完,因为原本坐在那里的郭路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一口气卡在喉管里的梁珺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伸手想推开郭路,可郭路的劲太大,她的那点力气压根没起到作用。

见到这一场景的其他病人和家属惊了一跳,他们有人按铃叫来护士、有人想向前帮忙,但是梁珺的病床位置靠边,几个想制服郭路的家属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郭路突然松开了手。他对着周围的人笑了笑,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随即扯过梁珺手中的衣服腰带,当着众人的面,在她的脖子绕了几圈后用力收紧。

随着郭路的动作,无力的梁珺仅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声。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里只有八个字: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

初六的那班高铁晚点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她见时间不早,来不及回家放行李,直接打的去了医院。

到了住院部以后,初六想去护士站问问梁珺病房的位置,谁知护士站里没有人。

初六有些奇怪,她看了眼前方挤攘的人群,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杀人了!杀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初六快步走到了灭火器箱旁,随后毫不迟疑地从里面拿出灭火器,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此时的病房内,梁珺已经没有了意识,几个医生和保安考虑到放在她脖子旁边的刀,担心贸然行动会让凶手直接割喉,因此只能安抚郭路情绪的同时想办法给他打镇定剂。

郭路知道他们的意图,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会在梁珺快不行的时候松一下手让她呼吸几口,随即再加大力道,看梁珺濒死的模样和周围人惊恐的目光。

初六就是在医生们和郭路说话的时候挤进来的。

她推开站在最里面的两个医生,冲到郭路的身后,举起灭火器朝他的头砸去。

郭路没有立刻昏倒,他歪头盯着初六的脸愣了片刻,头一偏,摔下了病床。

等他晕死了过去,初六才看到休克的梁珺,她大吼一声,让医生赶紧救人。

李静静拎着馄饨回来时正好瞧见郭路一头血的样子,她心脏猛地一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等郭路被人抬走,李静静才跌跌撞撞地走进病房,但因为梁珺需要急救,护士拦住了她。

砸人的初六在缓了一会儿后,拿着灭火器走出了病房。

围观的人群给她让出一条道,但初六没走,她向周围人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靠着墙壁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初六的手太抖,烟点了好几回都没点得起来,还是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拿出打火机帮她点的。

“我从老乡那儿要到了胡辣汤的配方,原本打算今晚给她们做胡辣汤的,”初六说,“现在做不了了。”

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李静静听到这话,连忙道:“你这是见义勇为,肯定能做的!”

“对!”今天中午和李静静一起唱昆曲的阿姨也道,“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都可以为你作证!”

老阿姨一出声,四面八方立马涌来很多支持初六的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