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块红烧肉

过了好一会儿, 周飏才冷着嗓子问:“你这儿还帶男人回来?”

“不是,是我室友的,”许乘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对。我是说,是我室友的男朋友的。”

但这个回答显然也没让周飏满意, 他又问:“你室友经常帶男人回来?”

两个女孩住的地方,老是有男人进出算怎么回事。

其实许乘意偶尔也觉得不方便,但这两年和姜圆住惯了, 她除了谈恋爱这点, 两人基本没有生活習惯上的冲突。在北京和人合租,什么奇葩都能遇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阿弥陀佛。

这属于是姜圆的私事,许乘意不愿意再多说,“不算经常,但是谈恋爱嘛, 难免的事。”

周飏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没再多说什么。他迈步去餐桌边,将手里的袋子放下。

许乘意见状钻进房间, 换了套輕薄的针织。厚重的毛绒睡衣一脱, 她顿时觉得浑身的水汽迅速往外蒸发,臉也被这热气烘得发烫。

这房子的暖气不行,气温没比室外高多少度,许乘意不敢穿太少,想了想又翻了件棉服外套披上。

周飏从没有到过许乘意私人的生活空间。

以前高中时,两人偷偷见面,大半时间都在他的小公寓里,许乘意这人生活習惯很简单, 来过好几次,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在他那儿。

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他踏入她的领域。

整套房都是偏简洁的装修,客厅除了沙发餐桌,几乎没有摆放任何东西。陽台上晾满了女孩的衣服,周飏看了一眼,应该有一大半是她室友的。

他晃眼看过去,没什么特殊的,唯独客厅沙发旁的小矮几上放着个烟灰缸,里面积满了烟灰,弄得他下意识蹙眉。

熬夜加抽烟,她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是吧。

周飏不知道怎么形容,许乘意住的地方和她人一样,简单朴素,她向来是这样,明明对学习和工作较劲得不行,生活方面却很大而化之。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身后传来许乘意走路的动静,周飏问她:“吃藥了么?”

许乘意指了指垃圾桶,最上面搭着两袋撕开的感冒藥包装袋,“早上吃过了。”

周飏顺着她的手指扫了眼,问她:“你是病毒性感冒?”

许乘意拉开椅子坐下,“应该不是吧,多半是受凉了。”

靠。

那垃圾桶里为什么是抗病毒冲剂?

周飏太陽穴开始突突地疼。

他说:“那你吃错藥了。”

许乘意正拆着外卖盒子上的保鲜膜,闻言疑惑地看他:“骂人干嘛?”

周飏这回真气笑了。

“你吃药之前不看包装?你这种情况应该喝风寒感冒药。”

“是嗎……”她声音弱下来,“家里只剩这两袋了,其实感冒都大差不差。”

好好好,大差不差。等这人被毒死了他再帮她急救好了。

“喝粥吧,喝完了吃药。”周飏臉色比锅底还黑,但考虑到她在病中,不好发作,最后只憋出这样一句,随后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两人沉默着喝碗里的粥。

大概是味道确实不错,许乘意尝了两口就开了胃,一勺接一勺地吃,没多会儿粥就见底了。她探头一看,周飏碗里的几乎没怎么动。

什么意思这人,嫌她买的粥不好喝?

“你怎么都不吃?”

“暂时不饿,你吃你的。”事实上是被她气饱了。他今天忙一天,除了午餐垫了一个三明治,还什么都没吃。

吃完饭,周飏把外卖盒子收拾好,放进塑料袋里打上结,拿去门口放着,又叮嘱她去床上躺好,等半小时后测一次体温。

许乘意把卧室的落地燈打开,拉开被子躺上床,投影的电影还在放映,她想了想,没关,留点声音也挺好。

不知道周飏还会不会进来,他是不是要走了?

许乘意正想着,周飏就出现在她卧室门口。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语气依旧礼貌,问道:“方便进嗎。”

许乘意看着他,点点头。

房间不大,周飏这种身量的人一进来就更显狭窄局促。

许乘意房间能坐的地方不多,除了床就只有一张小书桌自帶的椅子,周飏迈步过去坐下。

他没看许乘意,只说了句:“给你量了体温,我就走。”

“哦。”许乘意浅浅应了一声。

又过了会儿,许乘意不经意间扭头看他。

他坐的那张椅子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大概是给小孩学习用的,又小又矮,许乘意平时也就化妆的时候会将就着坐一坐。她都觉得小,更别提周飏了。

人家好心来探病,坐那么不舒服的地儿算怎么回事。

许乘意想了想,轻轻叫他:“周飏,你过来坐吧。”

周飏闻言顿了顿,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他看了眼许乘意,犹豫了片刻,没坐床上,直接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

窗外早已华燈初上,露台处的推拉门紧闭着,隔绝了凉风,只留下绚烂夜景。

许乘意扭头,看见周飏的侧臉轮廓,他的眼睛注视着墙上的投影,影片光线忽明忽暗,表情也跟着光影变幻跳跃。

她时而能看清他的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微抿着的嘴唇,时而又觉得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切。

时间仿佛又倒退回六年前,他们待在房间里一起看电影的时候。

墙上放映的影片是《爱乐之城》,剧情正播到男女主初识的那一幕。男主穿着白色衬衫,在昏黄灯光下弹奏着钢琴,女主为之吸引,推开那扇门,第一次遇见他。

他们曾经一起看过这部电影,知道眼前这段美丽的邂逅最终会以悲剧收场。此情此景之下,再度重温这部片子,莫名带了点讽刺。

许乘意不知道周飏在看没有,但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站起身,走去露天阳台外。许乘意透过玻璃门,看见他指尖燃着一点星火。

许乘意收回目光,抬手把电影关掉,房间内重新回归安静。

周飏再回来时,对她说:“测一下体温。”

他把温度计从药箱拿出来,甩了甩递给她,而后无声地在她身旁坐下。

许乘意把温度计夹到腋下,冰凉的感觉让她嘶了一声。

她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他:“你怎么跟小孙要的我家地址?”

周飏看她一副反应迟钝的样子,觉得好笑,“能怎么要,实话实说,告诉他你前男友要来探病。”

许乘意认命地扶了扶额头,她不知道周飏究竟怎么想的。

过了半晌,许乘意又坐起来,她也弄不清自己想追问什么,但话还是脱口而出了。

她问:“所以你为什么来这儿?”

周飏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她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他领口里钻。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许乘意看出他的怔愣,又问:“你来我这儿,你相親对象不介意?”

按照那天在中医馆见面的时间算,他应该已经相过親了。既然决定坦然往前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来找她?

这个问题显然更好回答,周飏随口说:“不介意,她还挺善解人意的。”

“是吗,”许乘意輕笑一声,“那你应该好好珍惜。”

“会的。”周飏也冷着嗓子回她。

话音剛落,许乘意的手机跟着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袁雾打来的。

“喂,师兄。”

袁雾剛和亚觅的人开完会,得知她今天请了病假,“没事吧小意,听说你生病了?”

“已经没事了,感冒而已。”

袁雾好心关切道:“需要我帮忙吗?”

许乘意笑着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这儿有……有朋友陪我。”

这话说完,许乘意突然察觉面前这人动了动。

“许乘意——”周飏突然开口,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态度很专业,“时间到了,温度计给我。”

就是嗓门有点大。

电话那边问:“周医生?”

许乘意没招了,只好承认,“嗯,谢谢师兄关心,那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许乘意盯着周飏的侧脸,问他:“周飏,你幼不幼稚啊?”

“38度,还发着烧,你躺好行吗?”周飏看了看温度计,答非所问道,表情明显带了不悦。

许乘意看着他,某种直觉骤然冒头。

“周飏——”

下一秒,她双手撑着身子坐直,语气起了玩味,“我怎么觉得,你压根没去相亲呢。”

不是对周飏喜欢谁有预判,而是她了解他,他不会喜欢相亲这种形式,他这人天生和这俩字绝缘。

周飏把温度计消了毒,放回药箱,又从刚才买的那袋药里取出一盒胶囊,他拿出一板,抠开银色的铝箔纸,取了四颗到手心上。

许乘意伸手去接,指尖划过他的掌心,他眼底按耐的情绪突然如潮涨般翻涌起来。

于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无声地反握住她的手。他微阖着眼,将她的手拿去脸颊边。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伪装,我的虚张声势,也知道我每一次的后退,都是为了能再离你近一点。我这些拙劣的小把戏,你是不是一眼就能够看透。

但这样的话周飏不会说,他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可怜。

许乘意忽然觉得,这样的周飏很陌生,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周飏。”她叫他的名字,嗓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被叫的那人忽然半撑起身子,俯身靠近她,“我是挺幼稚的,我自己也觉得特傻逼。”

“但是许乘意——”他垂下头,脑袋埋去她的肩窝。

在她开口之前,他对自己说:“我没有办法了。”

许乘意察觉到他脸颊带来的凉意,让她身上的燥热散了大半。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与自己如此贴近。

过了会儿,她低低说一句:“周飏,我感冒了。”

他说:“我知道。”

许乘意微微拧眉,“你别靠我这么近。”

“好。”他仍然没动。

“你怎么还赖皮。”许乘意觉得好笑,到底是谁生病了,她怎么觉得周飏比她还像病人。

“听你话的下场就是,被你用完,然后一脚踹开。”

他想,还不如死赖着,能抱一抱她,脸皮算什么啊。

“可是你的胡子扎得我不舒服。”许乘意还是没忍住,虽然有些破坏氛围,但再不说她就要被他硌死了。

周飏突然笑了一声,气息闷在她白皙的脖颈处,“昨晚睡值班室,忘刮了。”

说完,他松开她,两人的瞳孔离得很近,在昏黄的落地灯下,他们几乎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知何时带上了侵略性,里面有许乘意熟悉的东西,让她有些怯场,不敢长时间地直视他。

在失序的心跳声中,她听见他说:“那换你抱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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