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块红烧肉

许乘意纳闷地看过去, 这人怎么还反咬她一口?

“是你自己不说话的,”她有点不爽,“你不想我, 干嘛来找我。”

周飏看出她不高兴了,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心里叹口气, 她要他怎么说?

“你刚才为什么一个人喝酒?”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

许乘意没想到在便利店的时候,这人就看见她了。他观察了她多久?

她说:“就口渴啊。”

“是么。”周飏注視着她。

许乘意怔了一下, 她认输了, 主动承认:“工作的事,有几个棘手的问题,有点心烦。”

下午开会的时候,她听出来till有意和其他公司合作开发中药酱料的项目。这种原发性项目,最烦的就是中途加人。

“只是工作嗎?”周飏又问她。

许乘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不然?”

周飏不想说, 从昨天晚上她挂了电话开始, 他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谈不上来什么感觉,更像是一种男人的直觉, 昨晚电话里那个男人说话的语气, 让他很不爽。

但再说下去,今晚的见面就全毁了。周飏不愿意让她不开心地回酒店,何况之后还有几天不能见面。

他终于软下嗓子:“我没有不想你。”

天知道,他都快想疯了。

许乘意哦了一声,不想和他的手臂碰到,她把双手抱去胸前。

周飏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她现在的模样和以前一样,自以为很冷酷,但其实可爱得要命。

“你笑什么?”许乘意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恨不得立即转身就走。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周飏凝眸看着她。

许乘意蹙眉,“所以呢?特意来找我,然后甩脸色给我看?”

那还不如不找。

“我没有甩脸色,”周飏朝她走近一步,“我只是冷,脸都吹僵了。”

“你不是说不冷嗎?”

“骗你的。”

许乘意又一次弄不懂他了。她心里叹口气,不想和他计较,于是说:“我行李箱里有羽绒服,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下来。”

说完她就要走,手却被周飏一把扣住。

许乘意不解地回头看他。

却见他突然低头,嘴唇从她的脸颊擦过,而后落去唇角,輕輕舔了一下。许乘意被他的动作勾得胸口猛然起伏,柔软的身体下意识贴上他的。

严丝合缝,他们之间没有风能再漏进来。

她极轻地喘了一声,还想开口,他却没打算给她机会,再次亲上她湿热的双唇。

夜深了,路边人越来越少,酒店的位置不在喧哗的主干道,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车流声。

许乘意呼吸不过来了,率先抬手推开他,她的嘴角沾了水色,眼睛亦很朦胧,低声问他:“你干什么啊周飏……”

“你不是说我不想你么。”他嗓音帶了些哑,低沉又性感。

说完,他嘴唇再次从她的上面擦过,“除了太想你,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理由跑这儿来出差。”

许乘意心下一软,眉眼也跟着弯了弯。她不知道有多久没听见周飏这么直白地向她表达爱意了,甜得她有点想哭。

她仰起头看他,又动了动手指去牵他的手,“要不要跟我回房间。”

周飏垂眸,喉结无声滚了滚,像是在隐忍,又像是有点无奈。他对她说:“算了。”

许乘意费解地看着他。她浑身都软了,她不信他没有。

“被同事看见会怎么想你。”周飏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出差期间帶陌生男人回酒店开房,传出去总归是对她不好的。

说话间,他低头看见她清透莹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他心底咒骂一声,无措地移开視线。

她以为他真的好受嗎。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呼吸洒在他胸口,他觉得身体就像骤然卷起阵狂烈罡风,奔涌着呼啸灌过,疯狂向他叫嚣,让他浑身都绷得发疼。

许乘意冷靜下来也觉得他说得对,但不是他说的原因,而是考虑到他明天要早起的缘故。她不想让他一大早就来回奔波,太累了。

许乘意注视着他:“那你快回去吧,这儿太冷了,我怕你感冒。”

“再待会儿。”周飏没松开她,眼神又往下移。

许乘意察觉他的意图,有些好笑。这人之前不是挺矜持的吗,今晚怎么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似的。

她主动垫脚亲了他几下,很浅的力度,却被他一把抱住,急切地又吻下来。

他们就这样在街角旁若无人地接吻,再度分开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许乘意提醒他:“……你还要亲多久。”

周飏也不知道今晚怎么了,有些失控,他低笑了声,松开她,“芒果蛋糕,还是青提?”

许乘意一下没明白他说什么,愣了两秒反應过来了,脸颊登时就热了,“芒果。啤酒是青提味的。”

说完,听见他用微微低哑的声音回忆道:“我记得你爱吃巧克力味的。”

她点点头,“嗯,那家便利店没有,就随便买了一个。”

“好吃么?”

许乘意认真回忆了一番,“一般,便利店的蛋糕都是流水线做的,填饱肚子而已。”

“那你怎么不去面包店买?”

许乘意皱眉,这什么鬼问题。她突然意识到这人完全是在东扯西扯,拖延时间。

“周飏。”她叫他名字提醒他。

周飏忽然低头,埋在她发间笑出声,“知道了。回去吧。”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许乘意朝他摆摆手,“北京见。”

周飏点点头,“别因为工作影响心情,知道么。”

许乘意没想到他又突然把话绕了回去,笑着應了声。风又起来了,她不想让他久站,便没再逗留,转身往酒店大廳走去。

连锁酒店,大廳不算宽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许乘意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小意。”

她顿住脚,循声看向一旁的休息區,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扶手上。看见她停下脚,他也站起身,朝着她晃了晃手机。

“给你打了电话,”梁斯序说,“没人接。”

许乘意愣了一下,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打来的。她这才想起来,下午开会的时候调了靜音,一直忘了调回来。

“不好意思,下午开会静音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处坐下,“你来找我的?”

梁斯序点头,“是的。”

许乘意嗯了声,没问他怎么拿到的地址。这种信息本来也不算隐私,随便一问就能知道。

“有什么事?”直觉告诉她應该是公事,梁斯序不会因为私事来酒店等她。

果然,他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许乘意低头看了一眼,很干净的排版,上面写着FOTTI梁斯序,背面是英文的职位和联係方式。

“henry对你去年研发的那款酱料很感兴趣,”梁斯序说,语气不急不慢,“问我有没有渠道联係你。放心,我没有透露我们的关系。”

许乘意有点意外,心里忍不住想,最近这是怎么了,事业运要起飞了吗难道。

但表面依旧平静,她问:“感兴趣的意思是——”

梁斯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才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跳槽?”

许乘意了然地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fotti是一线外企,薪水确实比亚觅高,但研发资源、平台风格也跟亚觅不同。跳槽不是小事,她不会因为一个口头邀约就上头。

“我得回去想想。”她说。

梁斯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公事聊完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昨天很匆忙,”他忽然开口,叙旧的语气,“都没来得及好好聊一聊。”

休息區的灯光比大堂暗一些,许乘意对上他的视线,没明白他想聊什么。

“你还有想说的吗?師兄。”许乘意客气开口。

梁斯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知道许乘意什么意思。

在一起之前,她就是这样称呼他。

他们是在下半学年的食品工艺课上认识的,那时候梁斯序大三,许乘意大一。他因为某些原因重修这门课,本来打算独来独往到期末,可无奈期中老師布置了分组作业,必须找人组队完成。

班里的同学都不怎么愿意和他一组,毕竟一个大三来重修的師哥,联络不方便不说,成绩能有多好。

他挺无奈的,又觉得有些尴尬,那时候他不怎么擅长社交,也不愿意主动去找新生搭话。提交名单那天,学委在实验室问他,师兄你和谁是一组的?他说不上来,佯装轻松地说我一个人一组行吗。学委面露难色地提醒他,老师说起码要和一个人组队的。

前排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在这时候转身,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师兄,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们一组,我们有四个人。

有人主动邀请,他自然乐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好的,然后就被划去了她们组。

大家一起做实验,研究新的配方,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专业成绩那么好,是这届新生里的第一。熟悉了之后,梁斯序曾问她,当时怎么会想到找他一组。他记得很清楚,她笑了笑说,我在大群的奖学金名单里看见过你的名字,校级二等,觉得跟你组队应该会很不错。

梁斯序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那是他头一回觉得,原来有可利用的价值,这么让人开心。也是那时候起,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她了。

在这门课结束后,他仍然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得知她是从北京来的,他很惊讶,问她你是北京本地人吗?她摇了摇头说,不是,我高中才去的北京读书,我老家是南方的。

梁斯序松了一口气,他出生西北边陲县城,自然没想过找一个家境悬殊很大的女朋友。这样想来,他更觉得他们无比合适。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这是他第一次追女孩。以前在学校里,不少女同学给他递情书,他埋头苦读,从未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所以在感情上既青涩又稚嫩。意料之内,她拒绝了他。

他颓废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次。毕竟对他来说,人生所有带来成就感的事,都是靠毅力和长时间付出得到的。想通了这一点,他追求起她来就更加得心应手。

不过比起高考和考研,他这次付出的时间显然短了很多。一个假期过后,她答应了他交往的请求,他们在大二正式确认了关系。那时候她仍然叫他师兄,直到有一次他很认真地提出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师兄,叫我斯序就好。她刚开始还很别扭,后来也自然地接受了。

所以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称呼就像一把尺子,丈量着她和他的距离。现在她再次这样叫他,意思很清楚。

梁斯序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过了会儿,他开口说:“我有东西想寄给你,是你当初落在我那儿的。前几个月搬家时找出来,一直想寻个机会给你。”

几步之外,周飏停在大厅和休息区相接的隔断处。

过两秒,周飏听见她笑着说:“行,那我稍晚把地址发给你。”

类似的对话,几个月前在他们之间也曾发生过。昔日情侣重逢的把戏,他同样对她玩过。

没什么区别。

周飏不想再听。他的肩膀垮着,浑身肌肉却异常紧绷,嘴唇抿得很薄,连轴转的疲惫涌上来。

在他们再度说话之前,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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