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第八口

周呈明看出他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笑着抿了口热茶,“你爷爷我看起来很凶?”

周飏漫不经心搭腔:“周教授威严在外,谁不敬您三分。”

小时候不少学生来家里拜访, 请教病症课业,他坐在门口的柏杉树下玩, 看见那些人从家里走时,没几个脸上是挂着笑的。说实话,那时候周飏还挺怵周呈明的。

说话间, 门口响起两道热情攀谈的人声, 周飏抬眸,看见位眼熟的人,但也只是眼熟,他连人叫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谁知道奶奶何菀青上来就招呼他:“飏飏,记得吧,以前住咱们隔壁的沈叔叔一家, 这是他家女儿樂之啊, 你俩小时候总一块儿玩的。也是赶巧啊,出去就让我碰上。”

沈樂之在玄关处把鞋换了, 笑着说:“奶奶还和当年一样, 精神特好,都没怎么变。”

大家笑着寒暄一番,何菀青把菜提进厨房,“再炒个菜就能吃咯,飏飏,陪樂之聊聊天啊。”

周飏这才把人给记起来,两人小时候确实常凑一块儿玩,但后来沈家去了国外, 就断了联系。

周呈明笑着问,“乐之,你爸妈还好吧?”

“好着呢爷爷,我这次回国是为了工作的,他们在国外待惯了,反倒懒得回来了。”

“那你现在从事的是?”

“生物科技,国内市场大,机会也更多。”

周呈明赞许地点点头,又闲聊几句,他跟着去厨房给何菀青打下手,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周飏指着桌上的糕点,“要不要尝尝?”

沈乐之摆手:“不吃了,我减肥呢。”

周飏点点头,把手術视频又给放起来,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还真看进去了。

沈乐之好奇地打量他:“周飏,你学医了?”

“嗯。”周飏看她一眼,保持着礼貌。

“我怎么记得小时候,你最讨厌的就是你爷爷奶奶加班把你扔家里,还说长大了学什么都不会学医。”

周呈明研究肝胆,何菀青也是妇科权威,周飏小的时候,父母把他放在爷爷奶奶家,可爷爷奶奶也是两个不着家的。他向来是由保姆接送上学,一周能见他们一面都不容易。

周飏不置可否,小时候他确实很抗拒这个职业,但真到了高三选志愿的时候,反倒对别的专业都兴致缺缺。

“可能被周教授和何教授洗脑了。”周飏随口胡扯。

沈乐之笑起来,又找了话题和他闲聊,无非都是小时候爱玩的那个公园多久拆的,当初一块玩的玩伴都在干什么。周飏没什么兴致,语气淡淡地回她。

另一边,许乘意和向笛许久没见,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有些拘谨。

向笛先问:“姐,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许乘意喝了口抹茶美式,“挺好的。”

向笛点点头,“我这次来北京,是为了筹备下个月美術馆举办的艺术展览,我们出的策划方案到现在都还在调整,所以应該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她说完,看了眼许乘意,“姐,那我之后还能来找你吗?”

许乘意也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向笛对她的态度就彻底变了。也许是因为舅妈生病之后,她成了向笛唯一能依靠的亲人。

许乘意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地址发给她,“我家。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嗯嗯!我保证不会经常去骚扰你的!”向笛笑开,氛圍輕松了不少。

她喝了口橙汁,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你大学的男朋友呢,还在谈吗?”

许乘意微微皱眉,“早分了。”

“是吗,”向笛并不意外,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一直覺得你们不合适。”

许乘意放下杯子,“为什么这样说?你才接触过他几次。”

谈不上较真,倒是好奇更多。

当初舅妈在医院等着做手术的时候,梁斯序陪她跑过两次手续,也是在那时候被向笛撞见过。

向笛说:“不需要接触呀,看你眼神就知道了,你对他完全不来电。”

许乘意被她这个神叨叨的推测笑到,摇了摇头不再接话。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向笛提到舅妈现在身体状况不大好,医生说应該没多少日子了,问许乘意要不要回去看看她。许乘意点头,说等之后空下来。

两人从商场走出来,外面起了风,向笛把圍巾系紧,身影在风里显得摇摇欲坠。

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突然感叹说:“当年发生的事,我到现在都还会做噩梦,要不是这次出差推脱不了,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这里。真挺佩服你,还愿意回来。姐,这儿有你眷恋的东西吗?”

两人分开后,许乘意一个人沿着街道闲逛。北京的冬天给人一种萧瑟之感,树木光秃秃的,晃眼看去,街道只余黑白两色。

她突然很想给周飏打电话,很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那边接得很快,他的声音在电流中格外有磁性,“结束了?”

许乘意说:“是啊,你呢?”

“陪老爷子練字,还没吃飯呢。那我来找你?”

“别,”她吸了吸鼻子,冷风一吹鼻腔难受得不行,“找我干什么,你吃你的飯,我要回家补覺了。”

“大中午的补什么覺?”周飏手抄在兜里,看着窗外半开的腊梅花,“昨天没给你睡够?”

“你哪儿给我睡够了。”许乘意懒懒打了个哈欠,昨晚刚睡下,又被他弄醒。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一个寡了六年的男人的需求。

那头顿了两三秒,“那要几次才够?”

许乘意听出他在逗她,平静吐槽:“周飏,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周飏低笑两声,这时沈乐之叫他吃饭。

许乘意也听见了,一个年輕姑娘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

他不是回爷爷奶奶家吗,怎么还有别人。

许乘意问:“你家有客人吗?”

“小时候的邻居,刚从国外回来。”

许乘意点点头:“哦,那你去吃饭吧,我打車回去了。”

周飏边往餐厅走,边交代她:“睡醒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傍晚时分,许乘意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姜圆怒气冲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说的什么听不清,但另一道男声也不遑多让,扯着嗓子问她:“你和那个男网红到底什么关系啊?”

许乘意揉了揉头发,有点尴尬。她翻身下床,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又把手机充电线拔了,套上外套打开门。

果然,姜圆正站在客厅,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陈然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表情很臭,像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姜圆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尴尬,手从腰上放下去,“不好意思啊乘意,我以为家里没人。”

许乘意冲她摇摇头:“没事,圆子你俩有什么好好说啊,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情侣吵架,还不知道待会儿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下了楼,许乘意脑子还懵着。被冷风一吹,才终于清醒了几分。

她边走,边摸兜里的手机,看见周飏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她醒没醒。

刚从袖口伸出半截手指,正准备打字,晃眼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眼熟的車,車内的男人手肘撑在窗边,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背。

男人像是有所觉察,在她走近前,抬头看向她。

许乘意走去車窗边,惊讶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飏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羽绒服里面的那件短袖是他上次来穿过的,在她身上格外宽大。

许乘意把衣领拉了拉,避开他不加掩饰的打量视线,屈身钻进车里。

周飏的手从窗沿上收回去,车窗升起,“想来看看你要睡多久。”

他真就没遇到过比她还能睡的。

北方的冬天,不到六点天光便暗下去,此刻周围早就黑透了,只剩下路灯和商铺的光亮。

他问:“怎么不回消息?”

“没看见,”许乘意抱歉地说,“我室友和她男朋友吵架,我睁开眼就溜了,还没来得及回你。”

她说完这话,注意到周飏的车里开起了暖风。空调出风口对着副驾驶的座椅呼呼地吹,座椅加热的按钮也亮着,橘红色的小点,在昏暗光线里像一颗小小的火星。

“那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周飏问。

许乘意想了想,摇头,“我东西都在这儿,不方便。”

周飏也不知道怎么了,难得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老白他们打电话来约他打球,明明手痒得不行,可还是想先见她一面。他想,打不打的,倒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现下人就坐他面前,心里的那点躁动更是按耐不住。

手从方向盘上移过来,覆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轻易便将她把玩住。

她的指尖有些凉,掌心却是溫的,他抬起指腹,在那里慢慢蹭了一下,然后拉起来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

他说:“我今晚七点值夜班。”

许乘意痒得不行,被他这动作吊得不上不下的,稳了稳呼吸,轻声问他:“那不是该走了?要是我没下来,你就白来了。”

“嗯,看来我运气还不错。”他笑了笑。

许乘意看着他,察觉车内空气在一点点升溫,她主动开口打破这种极具侵略意味的氛围,“你什么时候会的书法。”

周飏坦然回她:“不会。”

“那你中午说在練字。”

他盯着她瞧,滚烫的视线之中,两人的距离渐渐缩小。

“从小就被老爷子盯着练,照样写很烂。我喜欢动,这种静下来的细活不适合我。”

许乘意察觉他的动作,下意识吞咽两下,混沌着思绪说:“但你以前下课,都不出去和张维北他们玩,挺坐得住的。”

经她这一提醒,周飏想起来自己高二的时候,窝在座位上当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好学生的事。她竟然真以为他是坐那儿学习的。

他哭笑不得,“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他们凑得很近,许乘意抬眼看见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笑意,她不自主地抓紧了口袋边缘的拉链,说:“练听力。”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向前,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许乘意下意识闭上眼,察觉唇瓣有温热的触感落下,只几秒的时间,很快又离开。

她缓缓睁开眼,听见他说:“究竟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太迟钝?”

许乘意顺着目光看他一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周飏没打算再解释,抬眸看了下车上的时间。

“再五分钟就要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坐过来亲一会儿,好不好?”

许乘意也有点禁不住这种逼仄空间里的厮磨,但她尚有一丝理智在挣扎,尤其到了六点,两旁路灯似乎又亮了一些,从车里望出去,能清楚看见过往行人。

“不好,”她声音有点干,“会把你裤子弄脏的。”

“那有什么关系,”他说,“你尽管弄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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