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吃……第三十口

许乘意抬手摸他的脸, 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别这样。”

她第一次见他哭,无措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她又问:“是不是我说得太重了?”

周飏被她这话刺得鼻酸。

他们现在吵架, 闹别扭,许乘意从没逃避过, 她是这段关系中主动沟通的那个。

她早就在用更好的方式爱他,哪怕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却还是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

那部分不愿意开口的东西, 不过是她的自我保护, 每个人都有不愿启齿的那面,但他却不断误解,以为这些都是她不爱的证明。

他并没有切实地体会过她的艰难,也没有用她需要的方式分担她的悲欢。

他真的做得很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对不起。”

所有复杂的情緒一齐朝他涌来,他将她揽入怀里, 强忍住眼泪, 每个字都咬得无比酸涩。

“我那时候太幼稚了,老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題, 以为你不愿意说, 就是逃避,是不爱我。”

许乘意没想到他会这样,像哄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手。

“其实那通电话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后悔没有好好问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后来发现被你删除之后,羞愤甚至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緒, 我太冲动了,如果那时候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们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周飏埋头,又一次用力抱紧她。

是从她那里取暖,也是无声的歉疚。

“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好像说出口就输了,这么多年没有戀爱,其实理由很简单,这个世界这么多人,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你走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照样生活,覺得早就没事儿了,我也附和着这样说,好像真的无所谓一样。但我心里很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戀爱该做的,所有暧昧心动的事,忐忑痛苦的感情,我都和你一起体验过了,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产生波澜。”

过去六年,周飏一直覺得自己从没弄懂过许乘意,他从没走进过她心里。

他覺得他和许乘意就好像站在地球对跖点的两个人。

每当他站在最东的黑夜里,她那儿却亮起绚烂白昼。

而当他迎来炎炎盛夏,她则一头扎进凛凛寒冬。

有限的地理知识告訴他,远离许乘意,破镜难以重圓,无论地球如何旋转,他们所在的两个点始终牢牢固定在地轴的两端。

可无限的爱意和痛苦又告訴他,靠近许乘意,重圓才是美好人生的开始,因为在地球上,只有对跖点才是唯一确定的。

他在这样复杂又矛盾的情緒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不停麻痹催眠自己,但凡有一点思想松懈,有一丝不顾一切去找她的念头,都会被他极快地扼杀抹灭。

他到底在抵抗什么呢?

周飏自嘲地笑了一声,唇角尝到咸湿的味道。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是他甘愿为她沦陷所有意志,他早就非她不可。

周飏低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溫柔极了,那里真的有他渴求的一切。

他说:“我爱你,许乘意。”

在她面前,他变回了青涩又笨拙的小孩,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些关于爱的字句,只好用最直白的话告訴她。

“我真的好爱你。”

许乘意身体一下僵住。她发现,这些岁月好像白过了,只要周飏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她就会心颤至此。

她甚至无法开口,怕一出声,酸胀的眼睛就会自然落下眼泪。

空旷的心被他填满、点亮,在空寂的夜静默闪光。

她抬手摸到一脸的湿润,輕声喊:“周飏。”

她不要让他有任何不安,那些停留在过去的遗憾,他们会一点点修补。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冲他笑了笑:“我所有的坏毛病、脆弱难堪、时好时坏的意志力,所有的热忱、偏爱、对这世界的依恋,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像你爱我那样的爱你。”

许乘意揽过他的脖子,任由他从额头往下,眼睛、鼻子、再落在嘴唇,一点点地,輕轻地吻她。

沙发柔软,但他们浑身滚烫紧绷。一开始只是浅浅地点吻唇瓣,后来两人都察覺到对方的反应,周飏扶着她的后脑,徹底压下来。

他心里某处因为她而掀起汹涌巨浪,只有不停地吻她,抱她。

“许乘意,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如此忘情的吻,真的要将彼此揉入身体里。

听见她的喘气声,周飏的动作更失控了些,亲吻之间,听见她嘶地抽了口气。

“我弄疼你了?”周飏一下起身,低头检查她腿上的淤青。

“没事的。”

周飏瞬间冷静了大半,默了默,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成年男女,再多的情绪都不如一次徹底的亲密来得透彻,许乘意现在的多巴胺分泌到了顶峰,实在不愿意停下。

她抓住他领口,“别停呀。”

“会碰到你伤口。”周飏舍不得她再疼一点。

“可我想要,小心点就行。”许乘意说。

她今晚实在想放纵自己,想忘情沉沦在他的世界里。

周飏眸色沉了沉,突然撩起下方的遮挡,极虔诚的姿势。

在她双膝之间。

许乘意惊呼一声,“不要。”

周飏把她的手拉开,将膝盖距离分得更开了些。

她的呜咽被亲得细碎。

他动作幅度不减,用尽所有方式取悦填满她。

室内空气变得旖旎,许乘意仿佛漂浮在海面,身体被海浪来回推起,一阵阵的,迅猛的,许久后才归于平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乘意睡着了,周飏搂紧她的细腰,紧贴着她。

他开始回想她说的话,想到她一个人面对的那些事。

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周飏无声叹口气。

他真的难受得要命。

怀里的人睡得正香,周飏将她头发撩开,露出白净恬淡的脸,没忍住低头亲了亲。

一旁的手机亮起来,周飏抬头看了眼,好像是她室友打来的。

电话挂断,对面又发来消息,说有急事找她。

周飏想了想,回拨过去。

他起身到外面去接。

对面听见他的声音,显然一愣,“不好意思打扰了,你是乘意男朋友?”

“是我,她睡着了,有什么事我之后转达给她。”

“那个,我就是想问她,明早能不能去我卧室抽屉帮忙找一下印章,然后给我寄老家来,我有急用。”

“可以,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周飏嗯了声,准备挂断,突然听见那头哎了声,他把听筒又贴回耳边。

“虽然我还没见过你,但看她这段时间的样子,我猜你们肯定是彻底和好了。有件事,我可以偷偷告诉你。”

挂了电话,周飏往房间走。

许乘意在梦中也有知觉一般,察觉到他的溫度,她闭着眼找上来,脑袋贴在他胸膛上。

她瓮声瓮气地问:“你跑哪里去了?”

“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没有,但是你一走我就有心灵感应,突然就醒了。”

周飏的手探向她发间,将她的脑袋贴在心脏的位置,嗓音微微发涩:“行,我不走了。”

她闭着眼笑了笑:“我听见你在说话,刚才和谁打电话呢?”

周飏没开口。

许乘意疑惑地睁开眼,在昏黄光线里看他的表情,还没看清楚,就被他按了回去。

片刻,听见他声音从头顶响起,沙沙的,声线压抑:“来找我,为什么不说?”

他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脸,沉吟数秒,“你可以告诉我的。”

许乘意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他的情绪从何而来。一时间,潮湿的水汽再度漫上来。

她低声说:“你不也没告诉我。”

周飏抱紧了她,声音哽咽,“这不一样……”

“好啦,”许乘意拍拍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颈窝,“都过去了。”

她将眼泪擦在他睡衣上,洇出一道深色水痕。

“如果那时候我们和好,我忙着工作,你忙着读书,不会像现在这样体谅对方,也没有耐心和能力去理解对方的烦恼,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研究不出新配方,你课題论文被导师卡,我们会在某个下午吵起来,然后直接一拍两散。都不需要解开什么误会,生活的压力就能把我们压垮,哪儿来的心思谈情说爱。”

谁都知道,这样的假设只是假设。六年的时光,怎么可能不遗憾。

许乘意察觉他情绪不高,倾身去亲了亲他粗粝的下颌,笑着转移话题:“周飏,你是不是没有刮胡子。”

他们面对面躺着,她一个表情他就能明白。

周飏问:“刚才刮疼你了?”

许乘意嗯了声,想了想说:“不是疼,是很痒。”

“我的,下次收拾干净了再做。”他回望她,替她掖了掖被子。

许乘意心里叹口气,发现他情绪低沉得厉害,什么招都不接了。

她眨眨眼,又问:“你怎么会那个,男人是不是都无师自通?”

“问的什么问题,”周飏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好歹是学医的,知道女生哪里会舒服。”

许乘意哈了一声,忽然笑起来,胸腔震动几秒,凑近看他,“周飏,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真的很会亲。”

周飏知道她在变着法哄他开心,轻笑一声,也跟着问:“哪里会,上面还是下面,嗯?”

许乘意假咳两声,脸有点红了,“都有……”

周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低头亲了她一下,“再会我也只亲你。”

淡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温和平静。

周飏可真是好看啊,许乘意觉得自己就从没看腻过。

之前一直不想提,但现在觉得可以哄他开心,说一说也无妨。

“周飏,我也只亲过你。”

这句话听起来有种近乎莽撞的直白。

她看着他,忍住心里所有动容的感情。

“听懂了吗?我没有这样亲过别人。”

周飏眼中闪过诧异,而后被密密麻麻的情绪取代,張了張嘴不知道说什么。

能和她重新在一起,对他而言已经是奢望了。

但她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他,这么多年,她也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他既欣喜又懊悔。

有一瞬间,他觉得那些被他说出口的话,全变成刀子扎了回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低头去吻她,今晚的第二次失控。

唇齿纠缠之间,他轻声唤她名字。

“许乘意。”

“我在。”

“许乘意。”

“我在。”

“许乘意。”

当事人受不了了,问:“你要叫几次?”

他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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