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缝合不了的伤口

山辛母亲坐在一个石座椅上,让那婴儿拍在她的腿上。

那婴儿白胖的身子胡乱挣扎着。

只见,她一只手捏着一根银针,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黑色的丝线。

她的腿微微晃动着,嘴里发出,“哦,哦,不哭了……”

婴儿在他晃动的腿间,哭声慢慢缓和了一些。

她停下腿上的动作,眯着眼睛,将那线穿过那根银针。

腿上的婴儿再次挣扎哭泣起来。

她便说道:“山辛不哭,好了,马上就好了。”

婴儿哭得更凶。

十九抓紧烬阎的胳膊,“尊上,你看那孩子,他的皮肤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多裂缝?”

烬阎皱着眉头,心里堵得厉害,原来小时候的山辛过得如此艰辛。

之间,山辛母亲一只手轻轻压住那婴儿,“别动哦,娘马上就会帮你缝好的。”

她便捻着那丝线,一遍遍地,缝着那些裂开的伤口。

烬阎看到那伤口被缝合好,心里刚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那伤口却如同皲裂开的大地一般,再次翻卷着崩开那丝线。

山辛母亲也不急,就那么一直缝合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看到伤口裂开,她便将自己的灵力微微融合在那丝线上。

灵力进入到小山辛的体内,缓解了他的疼痛,他便能够稍微停止片刻哭泣。

可是只是片刻后,那灵力便从他的皮肤缝隙中缓慢地渗透出来,携带着来自小山辛的痛苦气息。

“山辛不可,快好了,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我的山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整的山魈了。”

她反复呢喃着,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缝好了的,为什么会又裂开呢。是娘的错,娘没有给你完整的灵力,你才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他慢慢将那婴儿翻过来,那婴儿的脸上出现了山魈特有的红蓝斑纹。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你为什么要同你父亲一样,长出这种丑陋的斑纹来。”

她一把捂住山辛的口鼻。

“针,我的针,我帮你缝好了,这些斑纹就会消失的。”

哗的一声,周围再次变成黑暗。

“怎么回事?”烬阎开口道。

只见山辛母亲再次如同前一次那般,抱着孩子,坐到了石座椅上。

如同前一次,反反复复。

就这么一直重复着。

“山辛应该就是她的执念。”了悟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化解?”烬阎不耐烦地说道。

“我知道!”身后突然那传来一个声音。

“沈鳞?”十九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你逃出来了,他们放过你了?”

沈鳞摇了摇头,“他们把我献祭给了‘山神’,明日就要执行火刑了。”

“明日,我去,那你现在这是?”十九看不明白,按道理说,沈鳞此刻应该是被关押的状态,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沈鳞看向烬阎,“是恩公,我与他能够产生感应,所以便入梦来到了这里。”

“感应?”墨十九眼睛滴溜溜一转,眼神在另外三个人之间流转。

烬阎偷偷看了一眼了悟,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居然生出一丝不悦来。

我都和别人有感应了,你难道就不能给点反应。

烬阎又在心里鄙夷了自己一番。

你希望他有什么反应?

“你刚才说知道怎么化解她的执念,说来听听。”了悟开口道。

沈鳞分析道:“山辛母亲年轻时候被骗,怀上了山辛,为了让山辛恢复灵魄,她用自己的自由作为交换,她将自己的魂魄寄存在她的山精之上。”

“本来是想保护儿子一世周全的。可是没想到,山辛还是最终惨死了。所以她十分自责,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在自己没能给予山辛一个健康的身体上,”

“她在无限自责中便编织了一个幻境,将自己困在这里,一遍遍地想将不完整的山辛缝合完整。”

“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她永远都无法缝合住吗?”十九说道。

“不是的,他曾经成功过!”沈鳞说完。

另外三人一起看着沈鳞。

“没错,我就是她在偶然就缝合出来的人。”

沈鳞说完,缓了几秒接着说道,“也许是偶然,也许和我身后的山精有关系。”

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不然来不及了。”十九打断沉默说道。

“好,我现在施法,将她唤醒。”了悟席地而坐,嘴里开始念经。

那经文从他嘴里流淌而出,形成如同溪流一般的金黄色经文,缓缓流淌到山辛母亲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山辛母亲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晦暗的眼睛抬起来,盯着那经文。

“施主,你手中的线,缝合得了皮毛,可是却缝合不了遗憾。”

了悟的声音穿透黑暗,“山辛的不完整,都是命运,而非你的错。你真正想要弥补的,是未能给他一个美满的人生。”

说到这里,山辛母亲突然转过头,满眼穆然地盯着她们,没有任何动作。

烬阎见状,上前一步,他将手拿了出来,只见一团温暖的火焰在他掌中缓缓跳动着。

山辛母亲膝头的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缓缓转过头来,朝着烬阎呀呀呀呓语着什么。

“母亲!”烬阎开口道,他的声音低沉得很,他又上前了一步,“您看,我没有死,看到这个了吗?”

他指着沈麟后颈上的山精,

“这才是真的山精,”烬阎深深看了一眼沈麟,

沈麟点了点头。

烬阎便伸手,用指甲穿过缝合的口子,狠狠一揪,

刺啦一声,那块儿已经和沈麟融为一体的山精,蓬勃地跳动着。

山辛母亲放下手中的线,缓缓站起身,那婴儿从他膝盖上滚落下来。

十九见状,赶忙去接,可是在落地之前,那婴儿居然如同一缕烟一般消散了。

山辛母亲浑身颤抖着,手上更是颤抖地厉害。

她不敢眨眼睛,害怕下一刻,山辛的山精便会消失不见。

手指轻轻触碰过那片滑腻腻的山精,她的眼泪便如同山间喷涌而出的泉水,滴滴答答涌了出来。

她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低声地呜咽着。

“山辛最后的放弃,他的痛苦和爱,还有您的执着与思念,都汇聚在了一起,上天垂怜,他并未消散,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孕育出了一个新的生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