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陛下是苦命的人

“吾昭!”

烬阎蹭一下坐起来,满头冷汗,眼神空洞地盯着前面。

“陛下,陛下醒了……”

十九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外,“陛下醒了,太医!太医!”

太医被匆匆拉到床前,胡子都翘了起来。

搭过脉,烬阎声若蚊蝇般道:“朕……没事!”

太医点头了点头,“陛下的外伤臣已经用过药了。的确没什么大碍了。”

“吾昭……不,顾昭呢?”

“顾画师他不太好。”十九犹豫着说道。

“什么叫不太好,给朕说清楚!”

烬阎说着撩开被子,十九蹲下身子给他穿鞋。

“顾画师腿上的伤有毒,毒攻入心脉,恐怕……”

烬阎心里慌乱起来,思绪也乱糟糟的。

那个说谎的家伙,我才刚刚想起来他的真实身份,他怎么能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十九扶着烬阎来到了顾昭房间里。

吾昭面色惨白,如同一具死尸一般躺在床上。

腿上受伤的地方已经发黑青色,传来阵阵的异常的味道。

烬阎脚下沉得很,感觉自己迈不动步子。

他走到床边,手腕微微颤抖着。

“给朕想办法,一定要把他治好!”

“这……”太医低着头,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治不好他,你就给他陪葬!”

烬阎的话说得极冷。

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陛下,顾画师所中之毒乃是吾国特有的毒药,臣只在医书上见过。”

“吾国的毒药?”

“没错,此毒入血,三日后便会毙命。”

“可有解药?”

“没有解药。”

烬阎心头一沉,目光看向吾昭。

“滚!”

太医颤巍巍站起身,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走去。

“你这皇帝做得真是可悲,居然中了自己家的毒药。”

烬阎手指微微撩动着吾昭被汗水浸过的坚硬发丝,“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当年掉下去山崖,自己整整恢复了一年多,才能下地走路。

大家都告诉他,是他打猎的时候遇到了老虎,马匹受惊摔到了脑袋。

烬阎从来没去深究那件事情的真假。

可是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少了什么。

腿上的残疾与疼痛折磨得他根本无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所以,这些年,只有他忘记了,而吾昭一直都记得。

那这一次,他故意接近自己,是为了报复吗?

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呵呵,既然这么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烬阎眼底含泪,压着声音道。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十九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不好了陛下,影月教的人和村子里的百姓拿着刀杀进来了。”

“什么?”

“陛下,来不及了,我们赶紧撤吧!”

烬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吾昭。

“带着顾画师一起走!”

一行人刚冲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他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如同一个个提线木偶,手里握着刀,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惧怕。

“他们这是?”

“快走!”

一行人,骑着马,身后是一片不受控制地影月教傀儡。

烬阎骑着马,吾昭的脑袋和身子在颠簸下,慢慢歪斜着。

“小心,陛下!”

一个暗箭“嗖”的一声,“噗嗤”一声,贯穿烬阎的肩膀,扎在了吾昭的肩后面。

烬阎忍着剧痛,身子往后一扯,还好,不是很深。

马匹往前冲。

身后的侍卫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路口,冲过去,那里没有路,只有不太高的一个山崖。

马匹停下来。

烬阎将顾昭抱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树边上。

自己骑着马,带着匕首,往人群中冲去。

烬阎的眼睛赤红,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一次,一定要将你带出去。

傀儡太多了,一波一波涌过来。

那些村民原来是被控制了,难怪这个镇子空无一人。

烬阎的衣服被撕碎,胳膊上和腿上都是血痕。

最后从马上摔下去的时候,脑袋嗡嗡作响。

他轻轻闭上眼,好了,到此结束吧!

“啊……”

烬阎睁开眼,挥动着手。

“杀,杀,杀……”

“陛下,陛下,没事了,我们已经回宫了。”

烬阎眼眸处的光慢慢聚拢,看着周围再熟悉不过的景物,心里一片空洞。

回来了?

那吾昭呢?

“吾昭呢?”

“什么吾昭?

“顾昭呢?”

“他不是被陛下带走的吗。我们发现您的时候,并未见到顾画师的身影。”

烬阎摇着头,赤红着眼,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摇晃着十九的肩膀,“不可能,我当时就把他放在了山崖上的那棵树下面!”

十九满脸震惊,犹豫着说道:“那棵大树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血迹。”

烬阎瞬间脱力,手垂落下来,“一片血迹!”

“陛下,那些傀儡他们,他们吃人!”

“你说什么?”

怎么会,之前的那些傀儡不过是吸食人族灵魄而已,为什么会吃人?

那,吾昭岂不是?

想到这里,烬阎一下子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陛下,陛下,地上凉,您起来啊!”

“我错了,我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的。”

“陛下……”

“我不该……我错了……”

“陛下……”十九担忧地看着烬阎。

日子一天天过去,烬阎每天活得浑浑噩噩的。

摸着那幅已经修补了两个地方天人图,一坐便是一天。

“陛下,该用饭了。”

打扫屋子的小丫头小声对另外一个年长的姑姑说道。

“姑姑,陛下这是怎么了,出宫前还好好的呀?”

“哎,陛下是苦命的人。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听说那人死在案场暴乱中了。”

“啊?那陛下一定心痛死了。”

“好了,别说了。”

十九推门进来,“陛下,刚才有人来报,吾国的兵步步紧逼,近日恐怕就要到京都城下了。”

烬阎抬着空洞的眼眸,“拟书,传位于烬灼,即日起,即位。”

城破的那天,烬阎依旧光着脚,走在路上。

破败的街道,记忆中那个繁华的京都,瞬间湮灭。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这个国家。

烬阎穿着素白的衣服,衣服上落了脏污。

他站在城门之上,望着乌泱泱的吾国军队。

“烬灼,开城门!”

“皇兄……”

“我说开城门!”

烬阎张开双臂,“看,飞鸟可真是自由!”

“不,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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