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师徒-2

花架另一头的几位书生离开后,卜青玉还坐在原地发怔。

脑海中不算想着信安侯小妾的事情,越想心中越是难受。

阿遇看出她的心思,也发表起对信安侯的看法。

他说:“这些文人书生最喜欢捕风捉影,然后抓着一个点大谈特谈,发表自己的见解来展现自己的认知,其实历史哪里是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能够真正窥破的。”

“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若真的难过美人关,信安侯那样地位的人,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小小婢女?肯定别有缘由,或者历史根本不是这般,他们只会瞎猜测。”

卜青玉被安慰到,心里舒服许多。

阿遇不想她再陷入慕裕的猜测和纠结中,建议到放鹤湖游湖听曲,也能够让卜青玉放松心情。

卜青玉对纱城了解不多,听阿遇安排。

放鹤湖相较焚城的无涯海大了两倍,湖两岸种了一圈垂柳,这个季节柳枝翠绿如带,柳枝垂入水中随风飘动,搅碎湖面。

湖面吹来的风清凉,吹散暑气,在垂柳下站久了,竟有丝丝凉意。

他们正在等游船,听到身边同样等船的行人说道:“放灯节清梦姑娘要出来陪客。”

“真有此事?”同伴是个中年男子,语气惊讶。

“花娘已经放出消息好几天了,你消息闭塞了,看来最近尊夫人管得紧。”

“怎么可能!”中年男子不愿在朋友面前打上惧内的名头,解释,“内子温柔贤惠,昨天还说要为我讨两房小妾,我没应。”

高瘦男子打趣笑道:“你可不是胡说吧?”

“这有何好胡说的。不说家里事,你说这清梦姑娘怎么忽然就要陪客了?”

“这倒没说,不过我猜想十之八九和前段时间那位剑客有关。”

“那等粗人,哪里懂得清梦姑娘的温柔才情,清梦姑娘真不值得,放灯节我是要去瞧瞧的。”

“不陪尊夫人放灯?”高瘦男子调侃。

“放完灯再来。”

高瘦男子指着他哈哈大笑。

这时游船已经划过来,游船不大,最多可容四人乘坐,两个男子先上了隔壁一条。

卜青玉上了船后,只是望着波光粼粼的湖边发呆。

阿遇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一会儿指着河岸的垂柳,一会儿指着水鸟、蜻蜓,一会儿指着云彩,卜青玉还是没精打采。

阿遇朝湖中一指大叫:“师父你看,有人。”

卜青玉吃惊,忙望向船外,湖中水草摇曳,并无异样,水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恰时,阿遇一掌拍在水面,水花四溅,贱的卜青玉满身满脸全是湖水。

卜青玉惊吓之中轻叫一声,朝后仰去,跌入船中,小船跟着左右晃动船尾的船夫脚下没站稳差一点跌入湖中,劝说:“小公子坐稳些,可别落了水。”

卜青玉回过神,对阿遇教训:“越来越放肆,真是欠打。”

阿遇呵呵笑着说:“师父才舍不得打我呢!”

“谁说我舍不得打你,你过来试试。”卜青玉抖掉身上的水。

阿遇讨好地笑着朝后退了一步,调侃:“师父若真舍得,阿遇早就被打得浑身是伤了。”

卜青玉擦着脸上的水渍,白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多欠打了?”

阿遇呵呵笑着在船头坐下:“阿遇哪里有那么不讨喜,是师父对阿遇成见太深才是,阿遇这么乖巧听话,心心念念都是师父,师父以后绝对找不到第二个阿遇这样的好徒弟。”

卜青玉瞪他一眼,一边拧着裙摆的水一边道:“我都后悔收你了。”

阿遇哈哈大笑两声:“后悔已经晚了,这辈子阿遇缠上师父了。反正以后,师父是将我赶不走、打不走、气不走,除非……”阿遇慢慢敛起了些许笑容。

“除非什么?”卜青玉随口问。

阿遇又开心笑道:“肯定不能告诉师父,否则不是有软肋在师父手中,被师父拿捏了。”

卜青玉心中翻个白眼,滑头一个。

她将裙摆在向阳迎风的地方抖开晾一晾。抬头见到阿遇正斜躺在甲板上,头伸在小船外。

“师父,”阿遇回头道,“湖水澄澈清凉,我想下去游泳。”

卜青玉还未做出反应,船夫急忙阻止:“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这湖中每年夏日都要淹死不少人,前几日还淹死了三个十几岁的孩子。此处已到湖中心,湖水有两三丈深,底下水草多,容易缠住脚,小公子万万不可下水。”

“我水性很好的。”

船夫有些着急,劝道:“敢下水的哪个不是通水性的?淹死都是会水的,小公子可不能乱来。”

“危言耸听。”

“哎呀,小公子,你可别犟,这不是闹着玩的。这附近也没游船,若是真有个好歹,我这身板也救不得你啊!”

他望向卜青玉,卜青玉佯装生气道:“我甩你都甩不开,你若有好歹,我是断然不会救你的,回头我重新收几个更乖巧懂事的小徒弟,还告诫他们,千万别学那个自命不凡的鲁莽师兄。”

“师父不是认真的吧?”

“我像是在玩笑?”卜青玉装出一本正经。

阿遇笑道:“我也是询问师父的意思,既然师父不应,我不下水就是了。”从船外收回身子,爬起来走到船舱中,挨着卜青玉规规矩矩坐着。

一脸讨喜笑道:“师父,你答应过我不收其他徒弟的。”

卜青玉一脸懵:“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师父怎么忘了,就在焚城的城主府,你可不能反悔。”

有吗?卜青玉仔细回忆,好像当时她说的是以后多收几个徒弟为自己养老送终吧?她哪里有说以后不收徒弟的?

“没说过。”

“说过!”阿遇像个被欺骗后受委屈的孩子,捶了下自己的腿,置气道,“师父你不能出尔反尔。”

真没有!

她虽然记性不是过目不忘,却也不是健忘的脑子,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还是有意识的。何况自己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要说也是将来多收几个徒弟,在天筇山就不会只有一群老家伙。

“你诓我呢?”

“我哪里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对师父什么都不敢。”

两个人就此问题争论起来,卜青玉也将心底的低沉情绪全部抛去。

湖风轻轻吹着,水鸟从游船旁边飞过,远处的花船上传来幽幽歌声,河岸垂柳远山迎面而来。

船夫看着船舱里的二人,不住地摇头轻笑,最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阿遇和卜青玉齐齐回头看船夫。

船夫笑问:“二位真是师徒?”

“货真价实。”阿遇道。

船夫看着阿遇护在卜青玉身后的手臂,看着二人天人一般的容姿,恍惚明白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这类话语就是为了形容这样二人。

他们哪里是师徒,更像是一对拌嘴的小夫妻。

船夫笑笑不说话。

游船慢慢靠近花船,阿遇询问卜青玉要不要上去听曲。卜青玉想到岸边那两位男子的对话,对花船也不感兴趣。

与花船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船上有人冲他们喊话。

卜青玉和阿遇齐齐望过去,花船一楼的船舱小窗中趴着一个妙龄女子,正冲他们挥手,清脆的声音喊着:“小公子要不要上船听曲喝茶呀?”笑声如银铃悦耳。

阿遇回头看卜青玉,卜青玉面色平静,眼神却有几分波动,写着一丝不开心。

他故意笑道:“师父听那姑娘声音,唱的曲子肯定婉转动听。”

卜青玉斜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另一侧船外湖面。

阿遇又继续打趣问:“师父觉得那姑娘模样如何?”

卜青玉停了下道:“一般。”

阿遇哈哈笑起来:“那等样貌还叫一般?师父眼光真高。”

“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回头对船夫说,让船夫将船摇过去。

阿遇冲船夫摇摇头,船夫心中发笑,他没看错,这二人背着师徒名分,实际还是有儿女之情的。

“师父总说我是小孩子,现在还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那样地方,就不怕我出事?”

“你能出什么事?若真出事了,那我就重新收个徒弟就是了。”

“师父你又来了,你刚刚答应过我,至少十年内不收徒弟的。”

“那就十年后收。”

“师父——”阿遇顿时理亏没了气势,“我也没说要去花船。”

卜青玉回过脸看他一眼,又扭头望向已经驶到身后的花船。

小窗中的姑娘还在冲阿遇挥手,巧笑嫣然,清脆唤着:“小公子真是人间绝色,今日让奴家瞧见了,今后夜夜都要梦见小公子的。小公子记得要来看奴家,一解奴家相思之苦才是。”

阿遇顽皮笑着对卜青玉道:“师父听见没,她在夸我长得好看。”

“我听得见。”卜青玉些许置气。

“我长得是不是真好看?我都没听师父这么夸过我。”

卜青玉瞧了眼他的五官面庞,这两年张开了,没了当初的稚嫩,清秀中透着硬朗,硬朗中又含着几分儒生气,既有少年的不羁,也有成年人的沉稳。

“还行吧!”

“还行?那……师父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好看?”

卜青玉看着面前的容颜,阿遇是很好看的。

还有一种便是慕逾那样的,样貌虽稍逊阿遇,但自内而外透散发出来的内敛华贵却胜于阿遇。

她笑而未言。

船夫看着二人,越来越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笑着对二人道:“后日是放灯节,到时放鹤湖四周河灯、天灯多如繁星,姑娘和小公子一定要过来看看,不能错过了。二位也可以学着我们当地人放灯,这一天许愿是最灵的。”

船夫又补充:“去年我许愿今年抱上大胖儿子,年初媳妇就给我生了个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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