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梵魔琴-10

卜青玉用湿漉漉的衣袖用力擦着双唇,眼神严厉而愤怒。

阿遇下意识抿了下唇,满脸畏惧瞥了眼卜青玉,垂首低声解释:“我不是有意冒犯师父,只是刚刚师父昏迷,我太担心了,所以才……”他微微抬眼偷瞄卜青玉,手指轻轻在唇瓣摩挲两下,抿得更紧。

卜青玉脑子还是嗡嗡的。

活了几十年,从未与任何男子亲近,今日竟然被阿遇这个半大的孩子占了便宜。

瞧着阿遇满脸愧疚,认打认罚模样,似乎对于男女之间接吻之事还不能够完全明白,只知道不可为。

半大的孩子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为了救她,虽有冒犯,倒也情有可原,教训的话骂不出口。

只是心里头有个疙瘩,不是滋味。

她又擦了几下唇,阿遇头垂得更低,打湿的碎发贴着额角脸颊,昏暗的光线下瞧不清他的表情。

她朝山洞里望去,有光应该就能出去,撑着身子准备爬起来,胸口阵痛,腿也使不上力。她所幸坐回去,自我疗伤。

不一会儿身体恢复,阿遇还垂首跪坐在一旁,双手抓着湿漉漉的衣角微微颤抖。

“我没怪你。”

阿遇这才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卜青玉,细微声音问:“可我犯了错。”

“你本善意,快起来吧,我们还要出去。”

卜青玉朝山洞去,阿遇支着身子还未站起又跌回去。

卜青玉闻声回头,正瞧见阿遇捂着心口紧拧眉头。

刚刚因为被轻薄之事心中烦躁,竟忽略了阿遇被师钟重伤之事,折返几步去抓阿遇的腕脉。

阿遇躲过去,“我没事。”

“都站不起来了,还叫没事?”卜青玉强行抓过阿遇的手腕。

阿遇想挣开,力道竟不及卜青玉,被她强硬地抓在手中。

灵力从阿遇的周身游走一圈,将阿遇的身体状况全都探知。

师钟的几掌已经伤及阿遇心肺,刚刚水流冲击,阿遇为了护她再次受创,救治她时也是强撑身子,耗尽最后的力气,这么一会儿还没有缓过来。

阿遇感受到卜青玉再次为他疗伤,挣扎想要挣脱却使不上力,着急道:“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师父不要再为我损耗修为了。”

“别说话。”卜青玉严厉斥责。

阿遇心疼,恳求:“师父,我真的没事,只是累了。”

卜青玉瞪了他一眼,阿遇畏惧垂下眸子,手上用力想要挣脱,卜青玉抓得更紧。

在那一股股暖流游走经脉心肺,阿遇浑身渐渐发热,头脑有一瞬间恍惚,似乎置身温泉之中,眼前是个朦胧的少女。

他张了张口想唤少女名字,意识立即清醒过来,心头一震,幸而那个名字只停在舌尖。

身上的暖流在慢慢收回,几乎被震碎的五脏六腑好似已经修复,没有最初那种碎裂的疼痛,只是隐隐微痛。

“师父,我没事了。”阿遇这时有了力道,从卜青玉手中挣脱,愧疚道,“我又连累了师父。”

卜青玉收回手,“谁让我当初眼睛不好使,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走吧,这里阴寒,不宜久待。”

阿遇爬起来,身体轻松,扶卜青玉朝着洞中光亮走。

地洞中的光是由洞壁上的夜明珠发出,沿着山洞转两个弯来到一座高大石门前。

石门上的符咒与湖底石板上一模一样。

卜青玉心中忐忑,移动旁边机关,石门分开,里面夜明珠光亮黯淡,模糊能够将里面景象看清。

空荡荡的墓室,只有中间放着一口石棺,石棺上依旧雕刻符咒,石棺正上方悬着一把利剑,石棺顶部的石板是相同的符咒。

他们真的将慕彧当成了魔。

卜青玉感到心口的血玉扣温热,她将血玉扣取出来,又发着淡淡红晕,红晕越来越大,最后扩展到整个宽大的墓室,夜明珠的光都透着血色,几分骇人。

阿遇冲上去推开石棺,手刚触碰到棺盖,烫得惨叫一声,连退几步,手掌血肉模糊,似刚刚触碰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卜青玉上前抓着阿遇的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望着阿遇紧咬牙关忍痛,立即输送灵力为阿遇疗伤。

“没事,皮外伤。”阿遇不愿卜青玉再为他损伤分毫。

“这时候别逞强了,双手想废了不成?”

阿遇没再固执,双手的伤一点点愈合,伤痛慢慢消退,恢复如初。

卜青玉回头望着石棺,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棺,只是刻着符咒,也正是这符咒上了阿遇。

她走过去,试探性想要去触碰石棺,阿遇立即拦下。

太危险了。

卜青玉安慰阿遇,上次她触碰慕彧石棺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滚烫,阿遇却觉得冰凉,他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这次应该也不同。

阿遇劝不下她,小心翼翼盯着她。

卜青玉先用指甲触碰石棺,毫无反应。接着她用一根食指,感受到的不是烧烫,而是冰凉。她将整个手掌贴上去,真真切切感受到石棺如寒铁。

她用力去推石棺,力道不够,石棺只是轻轻挪动一点。

阿遇望了眼石棺上的悬剑,拉过卜青玉,扯下身上潮湿的披风甩去缠住悬剑,铆足力道飞起一脚踢开棺盖,恰时悬剑坠落直直刺向石棺,阿遇顺手抓住潮湿的披风,将悬剑甩出。

自己落回地面,心口一阵镇痛,连咳几声,喷出点点血星,他不动声色将掌心血迹擦在暗色衣衫上。

卜青玉上前来扶他并未发现。

“没事,用力过猛而已,师父瞧瞧石棺内是不是慕郁城主。”

卜青玉要搀扶阿遇过去,他推开卜青玉:“我休息一下。”说着就地盘腿坐下。

石棺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卜青玉走上前朝里一瞧,当即面色煞白,双目惊恐,整个人定在原地不知移步,如被雷击。

“怎么了?”阿遇忙奔过去扶住准备瘫下去的卜青玉,当瞧见石棺中的景象,当即惊得目瞪口呆。

石棺中只有一具尸骨,是碎裂的尸骨,四肢骨骼几处断裂,每一根肋骨全都成两三节,连短小的掌骨指骨都断裂,脊骨从腰位置被锋利之物斩断,连最坚硬的天灵盖也是碎裂。

几乎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或打断。

卜青玉脸色越来越白,手越来越冰,喘不上气来。

她无法想象慕郁生前受了怎样的虐-待。

他生前犯了多大的错,怎样罪大恶极要被如此对待?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就是用这样卑劣的方式对待一个人?即便是对一个畜生,是个正常人都下不去手。

他们还是人吗?

他们禽兽不如!

卜青玉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心痛到窒息。

阿遇也惊得浑身颤栗,手不自觉抓紧,盯着石棺中残碎断骨,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

“他们都死有余辜。”阿遇阴狠道。

卜青玉渐渐从悲痛中缓过来,望着那一副尸骨泪止不住流下,她轻轻推开阿遇,伸手将石棺内颈骨处的血玉扣取出,紧紧握在掌心。

血玉滚烫,像沸腾的血液,灼烫掌心。

身前的血玉扣好似寻找到了同类,再次发热发光,甚至自动靠近卜青玉握着血玉扣的手掌。

卜青玉张开掌心,手中的血玉扣再次化成一滴殷红的血珠,被身前的血玉扣吞食,细细的纹路中殷红的血在流动,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的每一根血管。

卜青玉再次握紧血玉扣,抵在心口。

第七世慕逾在遗书中所言比较少,只道他们的身份、如何相识以及他们曾一起去看海,海很蓝,她很喜欢,说想一辈子留在焚城。

遗书中这一世很美好,没有师家庄的灭门,没有他屠杀江湖的血腥,甚至没有最后他们的凄惨结局,只有花香水柔,明月清风。

遗书十几页,慕逾留下的都是阳光明艳的美好记忆,充满欢声笑语或是温柔缱绻,无一字阴暗血色。

慕逾——你在天有灵,让我去看看第七世,那一世我们到底经历什么,你为何要被世人如此残忍相待?

忽然一阵咳嗽,有些喘不上来气,头脑昏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遇一把抱住卜青玉,将她轻轻放在一旁,走到石棺边,看着棺中残碎的尸骨,双拳颤抖。瞥了眼棺盖和墓室顶上的符咒,拼尽全力对着石棺踹去,石棺翻倒,尸骨全部散落,他取过刚刚的披风,将所有尸骨一点点收起包好。

抱起卜青玉准备出去,恰时墓室石门打开,涌进来十几名焚城弟子,为首是纪迟师弟韩威。十几人下半-身-湿漉漉,头发却干燥。

见到面前一幕,众人大惊。

韩威指着翻倒石棺质问,“这怎么回事?”

阿遇冷冷扫韩威一眼,抱着卜青玉朝外走。

“遇公子!”韩威拦下去路,瞧见阿遇身后背着一个包裹,里面似乎是人骨,骇然,“慕郁乃江湖魔人,你这是做什么?”

“让开!”

“遇公子不解释清楚,恕我不能让你带走魔人尸骨。”

“别逼我杀人。”

“你好大的口气!”一名弟子怒斥。

阿遇瞪那弟子一眼,冷笑道:“别说杀你们,就是毁了焚城乃至整个江湖也轻而易举。最好给我让开!”

众人心头紧了下,韩威心生三分忌惮,并未全将他的话当成狂妄之言。

他们师徒本就古怪,在城主府的一个月,一直围着无涯海转,如今看来的目的就是奔着慕郁城主的墓葬而来。少年会弹梵魔琴,师钟更是对少年追杀,定然非一般人。

此人武功远在他们之上,若是硬碰硬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到底什么人?”

阿遇不与他们废话,抱着卜青玉直直朝前走,韩威半拦半退,最后让出一条道。

山洞外的地下河河水流动平缓水位下降,最多没到腰部,应是湖底机关被关上。

韩威跟上来道:“顺着暗河走一里地有出口。”

如今不能强拦,也决不能让他轻易离开,到地面上,一切都好掌控,没什么问不出。

阿遇斜了眼韩威,眸光阴寒,紧紧抱着卜青玉步入冰冷河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入第七世(城主该死:腹黑病城主&世家复仇女),故事不长。

接下来是“千岁童”和第二世(夫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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