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主之地你占了无妨,有天地作证,那块地便给了你。而有主之地,纵然一时不得主人看顾,就算经营百年,届时主人归来取回那地,也需归还了。当然,也能做那等强抢的事,可灵心宗向来憎恶世家的那等行径,再者,飘零的宗派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如果能够从冲渊宗处得知苍梧城主人是谁,那就再好不过。原先以为此处是绝地,为了避祸,还是下决心重建宗门。如今发觉苍梧城并不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样,齐无卦更想稳定下来。她带了应神皋四处奔波,仍旧有不少门人还避在某处等待着她的好消息。

宿玄镜听了齐无卦的话语,眸中笑意更深。与卫明夷对视一眼,见她颔首,宿玄镜心中便有了数。她问道:“不知道友看中了哪片区域。”

齐无卦也不隐瞒,道:“西南角的一线峰。”那边地气潜动,炎气酷烈,对寻常道人来说,并不适合修持。可她们灵心宗是颇为擅长炼器的宗派,最喜欢这种容易催发地火的地方。

宿玄镜一颔首,微笑道:“立宗之后,道友是否需要接引灵脉入山门呢?”她的语气平和,像是闲话家常。

齐无卦心念微动,她凝眸望着宿玄镜,坦然道:“如果有灵脉自然再好不过,可灵心宗四方迁移,身上并未有太多积蓄,怕是一时出不起丹玉。”

宿玄镜道:“不必急,慢慢来。”

应神皋听得云里雾里,面上满是疑惑之色。明明是来买药的,怎么就谈到了立宗上。不过齐无卦是个聪明人,从宿玄镜几个问题中,猜到了冲渊宗很可能是此间主人。一是冲渊掌教有这个实力,二是冲渊宗中灵气充沛,比苍梧城中更为精纯。在世家势力从中退出后,师徒一脉占据“绝地”理所当然,甚至是她们弄出来的“绝地”,使得天道盟退去。

齐无卦心思浮动,可也没有多探问什么,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得太开。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喜色,将大还丹与宗派重建放在一块儿谈。

卫明夷对齐无卦师徒来历感兴趣,可话题一旦延伸到谈价还价上,她立马打了个呵欠,悄悄地溜了。狮子大开口她可以谈,但要是正经做生意,还夹杂着人情的,过于为难人了。

院中,卫明夷没见巫崇云身影。

近段时间,巫崇云没再犯病,卫明夷对她也放心了许多。沿着山路穿过了林子,最后到了一处溪边。两岸孤峰突兀,一条瀑布界破青山色,往下飞洒溅起一片玉珠。峰旁有一座小亭,亭中传出一片琴声,与清风水珠击石之音相协。

卫明夷没甚么艺术天赋,听着琴音,顶多说上一句“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知师尊怎么起了抚琴的兴致,还跑到这么个偏角来。卫明夷暗忖着,朝着亭子迈步。可脚步才移动,耳畔琴声骤然激昂起来,荡开了一股肃杀之气。琴音汹涌澎湃,卫明夷身后那原本澄静的溪水也陡然间掀起汹汹的浪头,当头砸来。

卫明夷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劈头盖脸的溪水浇头。她来不及抖去身上流淌的水珠,忙将法力催起,应对那拍案的溪水以及萧瑟的琴音。约莫两刻钟,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一振法衣抖下浑身的水珠,她快步走入亭中,还携着满身的水汽,无言地瞪视着将琴收起来的巫崇云,眼中充满了谴责。

“反应慢,太差。”巫崇云评点道,她伸手在琴上一拂,那张名琴重又化作了拂尘,横在了她的腿上。

卫明夷一噎,无言以对。

冲渊宗是绝对安全之地,她哪会做什么提防?在外头的话就不一样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狡辩,倏地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眼神在巫崇云身上停留刹那,最后挪到一边很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眼熟的飞梭上。

卫明夷:“?”师尊的法力怎么来的?

她将飞梭摄入掌中,错愕道:“师尊,你怎么自己解开禁锢?”

巫崇云轻飘飘地望了卫明夷一眼。

服用了还灵丹后,枯荣之毒暂时得到了压制,她勉强能够调动自己的元婴。可就算只是一丝,那也不是金丹道行能压制的。先前被囚着都能弄障眼法哄骗卫明夷,到了现在,将飞梭斥出,自然也轻而易举。

眼神短暂在卫明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撇开。

她不看卫明夷,可卫明夷很主动地走入她的视野,将飞梭晃了晃。

巫崇云被她晃烦了,倚靠着亭柱,轻描淡写说:“你不帮我。”

卫明夷吸了一口气。

她要听的是这个吗?

这法器她不会用,只能去找辅师。她一句话都不多说,将飞梭塞入袖中,伸手就要将巫崇云抱到一旁停着的轮椅中。

巫崇云看她的脸色,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一手抓住了拂尘,抵在卫明夷的胸口,露出一副抗拒的神色。“我不需要。”巫崇云拒绝说。

卫明夷不为所动:“这得辅师说了算。”她师尊可是元婴道行,整个冲渊宗,没谁是她的对手。万一“枯荣”发作,她又被那股死气笼罩,选择死亡怎么办?拂尘抵着生疼,卫明夷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将拂尘撇开。然而巫崇云不配合,才一挪开就又抵上了上来,一会儿戳着她的胸口,一会儿撞撞她的肩窝。

卫明夷无奈,拂尘从巫崇云手中夺了过来,挑起她的下巴,严肃道:“师尊,听话些!”

两人视线交错,最后还是巫崇云先软化下来,在卫明夷来抱她的时候,将下巴压到她的颈边,哼了一声说:“你好烦。”

温热的吐息拂在了敏感的肩颈上,卫明夷不受控制地浑身战栗。耳垂红得滴血,在巫崇云的折腾下,红晕一发不可收拾,攀上整张脸。她不再说话,一鼓作气地抱起巫崇云快走到轮椅,放下烫手山芋似的将她塞到轮椅里。

回去的道上,卫明夷安静得有些反常。

巫崇云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会儿听不见那聒噪的声音,反而无法静下心了。她几度回身看卫明夷,偶尔视线有交会,可也没等来卫明夷那句“怎么了”。巫崇云垂着眼睫,想说些什么,可混沌的思绪理不出一根线来,索性将眼睛一合,再也不管外头动静。

不理就不理。

卫明夷心里头有些烦乱,巫崇云没在她怀中,可那痒梭梭的触感仿佛永久停留在肌肤上,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移着。她的思绪乱糟糟,一下子想到巫崇云的伤,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道行,还想到了许多未解的谜题。她抬头往自己脑袋一拍,仿佛这样就能将杂念打散。

垂下手的时候,她又发现巫崇云在偷看她。

然而在视线对碰时,巫崇云飞快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十足的心虚。

卫明夷:“……”好气又好笑。

沉默的氛围一直到回生炉外才打散。

莫悬霄咬着烟杆在背药材特性以及丹方,稍微有所停滞,她就拿着烟杆在自己脑袋上拍一下,喃喃自语道:“莫悬霄,又错了。”听到辘辘的车轮声时,她才回神,与巫崇云和卫明夷见礼。

“莫师姐,辅师在么?”卫明夷一边问,一边将那飞梭取出,递给莫悬霄,“师尊将它取出来了。”

莫悬霄知道那飞梭的用处,她快速地答道:“师尊在炼丹,得要好些时间。”顿了顿,她又道,“不过师尊提起过,飞梭不必再用了。”之所以没取出来,也是想着,巫崇云修为恢复些后,自己能设法将飞梭推出。

巫崇云挺了挺脊背,瞥了卫明夷一眼,越发冷艳高贵起来。

“当真?”卫明夷心中还存着点疑虑,“如果再发作怎么办?”

莫悬霄一耸肩:“就算留着也能被斥出来,冲渊宗里也没人能制得住辅师啊。”见卫明夷面色不大好看,她忙道,“师妹,不如相信师尊的药,以及相信辅师。”

卫明夷垂眸。

前者勉强可以。

至于后者——

她师尊值得信任吗?

不知答案心中忐忑,有了答案仍旧是提心吊胆。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明夷总不能要求莫悬霄重新掐诀将那飞梭打入巫崇云体内。寒暄了几句,留下“不打扰师姐背书了”后,卫明夷便推着巫崇云回去了。

这到了半路,卫明夷忽然想到。

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法力了呢,堂堂元婴真君,还得她推轮椅么?

“师尊,怎么不起身走走?”卫明夷道。

巫崇云倦倦合眼,假装没听见。

“元婴真人不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么?”卫明夷又说。

这话一出,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仿佛遮蔽着一道迷雾。等神思重新变得清明、视野明朗时,卫明夷发觉自己已经回到小院中了,不远处的梨花树下,巫崇云扶着轮椅站着。

卫明夷开口:“师尊?”她只是随口一提,倒没真想让巫崇云带着她飞遁。尽管只是一小截山路,可毕竟元婴为枯荣所侵染,未曾好全。卫明夷快步往前走,可在接近巫崇云时,雪白的拂尘扫来,遮住了她的脸,同时也让她的动作一滞。她揉了揉眼,巫崇云已大步迈回屋中了。

冷傲的拒绝、坚稳的脚步、决绝的背影以及那该死的沉默……她师尊是在生气吧?可到底在气什么啊?卫明夷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摘了几朵梨花丢进口中嚼了嚼,卫明夷定了定神,也回到屋中。

巫崇云盘膝坐在榻上,听见脚步声后,飞快地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视线。

卫明夷才懒得去猜,她走到榻边,背着手一弯腰,凝视巫崇云,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尊在生气么?”

巫崇云眼睫颤了颤。

卫明夷又问:“怎么不说话?”在沉默中,卫明夷啧一声,她师尊装聋作哑的本领天下一绝,但卫明夷有自己的办法。她取来拂尘,扫了扫巫崇云的脸,没一会儿,拂尘便被巫崇云抓住了。卫明夷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用眼神催促。

巫崇云蹙眉,她定定地望着卫明夷:“你也没说。”

卫明夷:“?”她没说话,那刚才是鬼在发声么?思绪一动,卫明夷又将这个时间拉长——难不成说从亭子边归来的路上?师尊看她时,的确有些欲言又止。“那师尊想说什么?”卫明夷问她。

巫崇云抿唇。

她没什么想说的。

她只是想听卫明夷说话。

可她又说卫明夷烦。

巫崇云心想着,被自己气倒,面色越发不好看了。

她也不打坐了,神色恹恹地往后一躺。

闭上了眼。

卫明夷:“……”

她褪去鞋袜和外衫爬上榻,将侧身躺着的巫崇云上半身抬起,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熟练地伸手捋了捋巫崇云的白发,卫明夷垂眸,柔声问她:“师尊,怎么了?”

巫崇云看她一眼,又说:“你别管。”

别管就是得管到底的意思,卫明夷的手指穿过白发,最后轻轻地点在巫崇云的眉心。先轻轻一拂,直到勾过眼尾,才又收了回来,替巫崇云安抚眉心。尽管知道得不到真实的回答,卫明夷还是问:“师尊,哪疼么?”

“我不疼。”巫崇云说,她抬手捂了捂耳朵,不想听卫明夷说话。可声音真消失了,她又迫不及待地放下手,睁眼看卫明夷。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漫不经心地问:“师尊在气我么?管束着你,不得自在?”

巫崇云想说声的“是”,可对上卫明夷那双粲然明亮的眼,她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她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翻身用后脑勺对着卫明夷。不一会儿,她又自己转了回来,道:“没有。我与你做陪练。”

跳跃的话题让卫明夷怔住,比起后半句,她更在意那一声“没有”。尽管她知道师尊口是心非,可一片热忱得到否定,不管是真心假意,到底是件挫伤志气和心性的事。再多的热情,如不能感化冰山,也会变成满腔的冷瑟。

好在巫崇云没有否定她。

先前的话题暂时揭过,卫明夷说了声“多谢师尊”,又如往日一般,与巫崇云说自己今日的见闻。她道:“先前遇见的道人名应神皋,与她师尊一道流浪到了苍梧城来。受伤的是道人的师尊,被王氏的人打的。可现在报仇对她们来说,不是第一事,她们准备在苍梧城地界重建宗门。”顿了顿,卫明夷补充说,“不是云中境的,而是从灵山那边过来的,以前在乌家势力范围内讨生活呢。”

巫崇云的注意力在卫明夷的手指上,她看得不大清楚,但知道卫明夷在做什么。她的食指正勾着自己的头发缠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轻,没有拉拽感,可心中却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直到听见“乌家”,巫崇云涣散的思绪才又重新聚拢,问,“灵山?”

“她们是那样自称的,至于为什么背井离乡来苍梧城,没说。”卫明夷道,她垂眸,见巫崇云眸光闪烁,对灵山乌家似乎格外关注,先前还说知晓灵山四绝呢。卫明夷灵光一闪,玩笑道,“灵山乌家自称十巫中巫祖的后嗣,那一支原先并非嫡支,改巫为乌。师尊的巫与灵山乌的乌,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巫崇云眼神微沉,她答得很快,道:“没有。”怕卫明夷继续追问,她又道,“得罪了王氏,还在苍梧城势力范围立宗,难道不怕王氏找上门来么?”

“她们说王氏不知自身所在。”卫明夷耸了耸肩,又道,“不过我觉得王氏迟早会找上她们的,根本避不过去。立宗就立宗吧,同为师徒一脉,我们冲渊宗有义务帮助她们重建山门呢。”

巫崇云想支起身,可头发在卫明夷手中,她只得按下那股心思。垂着眼,她淡淡问:“打算?”

卫明夷认真思考后,小小开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们要将琅琊城和兴阳城也给收回来。”另外两大世家与苍梧城一般,都是属于风氏的。中间可没隔十万八千里荒无人烟,而是犬牙交错。得想办法将那帮人给清除掉。

巫崇云沉默。

卫明夷:“师尊觉得我的目标太小了吗?”依元婴真人的眼界,的确看不上几个落后的旮旯头村子。“可我毕竟只有开脉修为,做人不能好高骛远。”

巫崇云:“……”她没忍住,问,“还想多高多远?”

幸亏宿玄镜是个很能打的金丹剑修,天资以及修行的功法都属上乘。要不然,小小的冲渊宗还真撑不起卫明夷伟大的梦想。

-

齐无卦、应神皋师徒留在冲渊宗中做客,等到大还丹出炉,重建灵心宗的事便已经议定。灵心宗从卫明夷手中购买土地、租借灵脉,以她们如今的身家,是拿不出大笔丹玉的。不过冲渊宗如今也不缺丹玉,少的正是能炼器的同道。谈了几轮,最后约定用灵心宗炼制的法器来抵债。

是丹玉还是法器,卫明夷都不大在意。她只是稍微有些遗憾,灵心宗不愿依附冲渊宗,也便没了两百点资历。不做附庸也无妨,有个盟友也不算差。

灵心宗建设宗门的事,卫明夷没去凑热闹。在新的一年,她去了一趟荒域的仰春台。此刻距离邪潮彻底结束已将近一个月,仰春台、火行斋以及冲渊宗的传说在荒域中广为流传。卫明夷跟浪风雅一联系,才知道天道盟十分重视这两个特殊的驻地,甚至派出了元婴真人来查探。

当然,仰春台这处,天道盟的真人只能失落而归。

毕竟在邪潮降临时候,卫明夷她们早就通过传送阵回到冲渊宗了。

仰春台中没得到回应,但火行斋,天道盟的道人是确认有修士在的。趾高气扬的元婴真人要浪风雅一干人出去迎接,并交出火行斋。浪风雅哪能如那道人的意?将火行斋与自身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只声称自己幸运地躲藏在了火行斋,得以避过邪潮。至于火行斋背后的存在,浪风雅先如卫明夷交代得那般替冲渊宗扬名,接着有意无意透露出洞天真人的痕迹。

天道盟道人不信浪风雅无关火行斋的说辞,愤怒之下想要拿下浪风雅,但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火行斋的屏障。元婴真人固然可以一直守在荒域中,截断火行斋与外头的交流,直到浪风雅出来。可这样做,在目前没什么必要。况且,能在荒域修到金丹的散修,气运和道行都不会太差,兴许对方早在自己不知不觉时候离去了。这么一番权衡利弊后,天道盟元婴最终选择退去。

对天道盟而言,散修浪风雅其实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他们关注的是一个名为冲渊宗的、师徒传承的宗派,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洞天身影。

对世家来说,师徒一脉多一尊洞天,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一时间,天道盟自上而下地忙碌起来,纷纷去找寻冲渊宗这个宗派。在他们的认知里,仰春台和火行斋只能是洞天手笔,不管洞天是哪里来的,冲渊宗自身总不会太差,最起码得是二流世家这一水准,拥有数名元婴,甚至是逼近洞天的元婴。

“世家那处开始寻人了,你们要小心。”浪风雅慎重地提醒。

卫明夷也应了下来,她倒没有太多担心的。

在这等时候,荒僻之地的村也有自己的好处,就算天道盟调查到她们宗门,一看只有小猫三两只,立马就排除了。

“火行斋那边——”

“依照天道盟的手段,无非是尽可能拖我们的丹药,或者向其余人施压罢了。”浪风雅洒然一笑,没太在意,她道,“荒域中有不少不愿意投向世家的散修,如今知道火行斋的好处,都愿意靠来。往常要仰人鼻息,现在有一处落脚,许多困难,便能迎刃而解了。”

不过浪风雅只是说得轻松,她们若没有什么追求,可以一直留在火行斋。可迈入道途,追求的就是上境,想要有所提升,还是得“走出去”。火行斋中的灵脉只有黄阶,而且还带有特定的属性,对于修火行功法的人有些好处,但于其余人,就没什么好处了。它只能是一处短暂歇脚的营地。

“寻常的丹药我们能提供。”卫明夷狡黠一笑,天道盟赌荒域有什么用处?冲渊宗可没在荒域中。看着自己即将破万的资历点,卫明夷又道,“修行之地人多了也不好,道友若是有信得过的想要买地,不妨也介绍来。”

浪风雅眼皮子一跳,心中猛地一悚。光是仰春台和火行斋,便已经打破了她的认知。可卫道友话中的意思,是还有地盘能出手吗?到底是什么来历?要知道连什么生意都做的天道盟,也没在谈笑间买卖荒域土地啊!虽然说地盘中仍旧盘踞着混沌之气,不够纯粹,可有灵脉和护山大阵在,变成净土是能一眼看到的。

一两块地没让浪风雅想那么深,可要是拥有许许多多的地盘,那证明冲渊宗背后的那位,能够达成九州道人数千年的夙愿——天下净土!

冲渊宗的洞天,只是一尊么?

或者说,仅仅是洞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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