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恒宇天境,一处峻山。

此处繁花满地,灿烂如云锦。

三宗的道人以及路上笼络的师徒一脉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跟初入天境时的零散不同,此刻聚集的道人们拥有一定的力量,但众人面上并不轻松,反倒有种风雨欲来的冷沉。

纯净派的晏洛不见了。

师徒一脉中也有修感气神通的道人,她是这回找寻蓬莱紫气的关键人物,除此之外,三宗修士的气机也留了一缕在她的身上,省得走散时无法聚合。

可晏洛的气息消失了。

三宗的道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晏洛是催动接引符诏离开恒宇天境了。

晏洛只有一重境修为,她单独出行,危险还是存在的。

“世家那帮人应该知道规矩才是。我们与四大家族有协议,这才刚开场,不到一个月,那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吗?”一位道人忧心忡忡道。

“此刻与我们相斗没有好处,未必是那几位做的。”乌惟白拧着眉头,她又道,“协议只是协议,未必所有人都会遵循那种规则。”不想维护协议直接撕破脸的可能也是存在的,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太早。

她的视线落在余下几个纯净派道人的身上,冷声道:“请诸位道友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就是这帮人最有“主见”,以往三宗有什么麻烦,多是纯净派惹出来的。当然,她们不敢对世家如何,倒很擅长用言语谴责散人和师徒一脉修士,最后弄得场面很难看。

纯净派的道人历来轻视天元宗,纵然乌惟白的道行要高些,可还是不服她。本来就拉着脸不大高兴,一被训斥便反唇相讥。而玉皇宗的道人木着脸去劝导。一旁也有些小宗派的修士,追随着三宗,想要获取些好处。此刻见三宗如此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到天元宗与纯净派吵架结束,队伍里又少了几个人。只是少掉的不是三宗出身,压根没人在意。

另一处。

卫明夷藏在山洞中潜修,一壶蓬莱紫气带来的收益非凡,无愧为需洞天真人亲自去采撷的上品。不仅原先消耗的法力恢复,自身根基在不停的吐息吐纳后变得极为稳固。如有足够的蓬莱紫气,用极短的时间迈入二重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恒宇天境的天骄竞逐只有三月之期。

在一壶蓬莱紫气堪堪耗尽后,卫明夷便从山洞中钻了出来。此刻距离入天境已过去一月,“回收”的进度条仍旧卡在那里,但可以看出,障碍物有一定程度的减少。

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她有按时服药么?

视线看着金手指的标注,可神思有刹那地飞离。

片刻后,卫明夷才将心思拨回。

她得全心对待天道论魁,唯有此番胜了,才能为师尊炼制彻底解去枯荣之毒的丹药。

定了定神,卫明夷看向某个方向,驾起遁光飞掠而去。那种成群的“障碍物”所在,现下还不能碰,得等到那群人走散了。零散的要么是探查情况,要么就是跟晏洛一般的自负,不管是哪种,都能让她找到机会。

用来诱引道人的东西,是那装着蓬莱紫气的铜壶,不过其中的紫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依照金手指的显示,将铜壶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卫明夷便藏了起来,等待道人来。

在恒宇天境中一段时间,她也是摸清楚了原先觉得含糊的事。各家的确有感应蓬莱紫气的办法,可那仅限于找到带点紫气气息的铜壶,就中紫气真假,则需要开壶细细辨明。在有特长的道人感知到蓬莱紫气踪迹后,道人们并不会一窝蜂过来,而是派人打探辨明真假。

约莫一个时辰,一道身影朝着铜壶所在掠来。道人并没有贸然接触铜壶,而是一抬手放出了近百道血焰金刀,横扫四方。只见烈焰如潮水奔涌,刀剑上下翻飞,声势看着很是宏大。

卫明夷看到对方身上佩戴着象征灵山乌家的牌符,但从那烈焰的强度上,却感知不到上乘功法的威能,只是看着壮观,用来唬人倒是足够。这人是乌家从别的家族带回去的,所以不得正传?卫明夷心想着,可不管怎么样,打上了灵山的标记,那就是灵山的狗了。

卫明夷眼神微凛,她无惧潮水似的烈焰金刀,依照先前拟定的计划,将法力一转。顿时乌云盖天,风雨骤起。被法力催动的雨滴汇聚在一处,如同狂龙呼啸,顷刻间便穿透雨幕朝着道人身上洒去。雨滴并非是纯净的水色,而是掺杂着浓重的墨意,仿佛有人挥毫留下了不易抹去的一笔。

道人虽提前警戒,可在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墨龙时候毫无办法。一睁眼,看不到出手的人,只有蔓延的墨迹中,迈出一个个庞大的如山岳的墨人。墨人抬手掐法诀,只金光一闪,便在风雷声中,将道印悍然拍下。

卫明夷眸光幽邃。

只要催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便能随意地勾勒墨人。只是这些墨人没有神通的加持,攻击等同于平A。可净世之墨是能与道门真言合用的,墨人随着她心意而动,九字结印,墨迹中闪烁着金光,仿佛天道之敕。

道人本非乌家本家人,修的功法是原先家族的,再加上境界上也没超越卫明夷,很快便落入了下风。知道事情不妙,道人抬手放了朵金焰,又反手催动接引符诏,想自恒宇天境中遁出。

卫明夷这回并没打算灭口,做绝了反而自己被拖在这边,她等的就是此刻。抬眸觑着金焰,她唇角扬着一抹微笑。接引符诏上的光芒笼罩道人,金手指显示大部队也近了,卫明夷想也不想就撤退。只是离去前,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不多时,那被金焰惊动的乌家道人赶到,附近除了残存的斗战痕迹,什么都没有了。乌家道人时常与三宗打交道,熟悉三宗的道法,只感应了片刻,便寒声道:“是纯净派!”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乌家道人蹙眉,又道,“纯净派怎么敢与我们动手?”

“谁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兴许得了另外几族的好处。”最初说话的那人冷冷一笑,打发族中人去搜寻纯净派道人的踪迹,最后无果,只得将此事扔到了一边。

在经过这一出后,卫明夷如法炮制,对好些个家族下手。光看“障碍物”,是没办法判断对方来历与出身的,卫明夷只能靠障碍物的聚散程度来猜测。有时候碰到三宗的人,有时候则是重复对某个家族动手。

面对世家大族的道人时,她就使用净世之墨这一功法。能不能成功是其次,只要将世家的仇恨挑起,引向纯净派就足够了。她这一做法也是很成功的,在道传尤为严格的九州,净世之墨,就等于纯净派。

纯净派在师徒一脉和世家中风评都不大好,她们向来只喜欢动嘴皮子,这会儿陡然下手,倒是让许多人吃了一惊,无形中,将宗门的风评掰正了些。

三宗的道人和世家交锋过,从对方的骂语中,也听出了些许讯息。可纯净派的道人一直与另外两宗待在一起,做与不做,她们会不清楚么?在回复世家的诘问时,也只道自身没有违背协议。然而这一回答,无法让世家满意。对三宗下手的世家修士也渐渐多起来。

“是谁做的?”

“不知道,与我们无关。”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有人在践行纯净派洁净天下的理念了。”有人故意呛声道。

纯净派道人语塞,她们心中不快,与世家结仇并非本愿,可要是否定这句话,就等于否认纯净派根基,更是不能去做。

“会不会是晏洛?”玉皇宗计天和猜测道,“她其实没有离开恒宇天境,只是用了某种法门截断了与我们的联系。如不幸落在世家手中,也不会连累我们?”

乌惟白闻言,眼前浮现一张刻薄寡恩的脸,心想,这人的本事能有她口气大吗?可到底没说,只漫不经心地敷衍一句:“有可能。”顿了顿,她又道,“世家那边认定是我们做的了,已不能依靠协议,得防着对方出手。”

协议是上头真人弄出来的,发展成了一种潜规则。可进入恒宇天境中的天骄,不乏心高气傲之辈,认为不用靠协议,自身的道法也足以横扫一切,这等人是期待酣畅淋漓的一战的。

在世家与三宗的虚伪协议即将撕破时,卫明夷在清点自己的所得。她知道这些手段能削减一定人数,但要走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在使用净世之墨对战时,卫明夷对这一功法的领悟在逐渐加深,配合着从太一石柱上誊下来的笔记,进步的速度胜过另外两门功法。

净世之墨能千变万化,能以法力勾勒出墨人,以及其余有形之物。卫明夷走的路数跟纯净派的“诛心”不一样,她先是用墨人,紧接着用墨勾勒出了剑器,八十一柄墨剑结阵,罡气流淌,与那“炼剑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墨人能拍道印,墨剑也能结成剑阵道印,跟纯粹拍道印不同,力量是能够叠加的。

半个月后。

天道论魁历来都是越到后头,气氛越是肃杀。加上“纯净派”这一变数,世家的道人很快就忍不住了。此刻的天境中,道人们比一开始少了一半。那些无依无靠的要么是得到好处后急流勇退,要么就是穷途末路被逼杀。散落在四方的蓬莱紫气已是不多了,想要取得蓬莱紫气,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抢”。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使得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世家中又少了一人,但跟过去只留下战斗痕迹、人被接引符诏带走不同,在现场留下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骸。

那死去的道人并非从底下搜罗来赐姓的道人,而是云中境云氏“无”字辈的嫡传。他有筑基二重境的修为,修的是云中境上乘的天阶功法《太清丹经》与《太清剑经》。

他是被净世之墨杀死的。

这已经不是前期不私斗的潜规则了,而是直接打坏了世家与宗门间的默契,直接下了死手。

“纯净派么?这是拉开了厮杀的序幕?”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也是云中境的嫡支,名云无咎,是死去道人的妹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色,只用一道多余的符诏将尸身一裹,送出了恒宇天境中。

云无咎又道:“她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杀吧,不必顾忌了。”

天道论魁,死生不论。

但死通常是散修、师徒一脉以及小家族的。

四大世家并不是没死过人,但都是从底下提拔上来的,还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这次,死掉的是嫡支的天骄。

符诏裹着道人的尸骸落地,顿时在太上峰中掀起了一道波澜。

云中境的护道真人神色骤变,冰冷的眼神直接刺向了三宗。

以她的眼里,当然也能看出是死于净世之墨。

纯净派的护道真人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先前看到晏洛的命牌碎了。不过晏洛并非她门下,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私底下跟另外两宗的真人说了几句,道世家的人不守规矩。她当时的心情还算平和,可此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还是天元宗的护道真人漫不经心道:“死生本是寻常事,我三宗不也有人死去吗?刀剑无眼,都是意外。”这说辞哪能说服云中境的道人,眼见着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一朵桃花轻旋着飘来,却是剑绝乌见欢温声道:“天道论魁还未结束呢。”明面上,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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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的,不管是四大家族还是三宗,都坐不住了。

护道真人的手中握有入恒宇天境中道人的命牌,这回碎去的牌符数目远胜往常。

在身怀接引符诏时还这样,是难以想象的。

只能说明杀戮在恒宇天境中展开,清除对手的方式不再温和,不仅仅是驱逐,而是要将人彻底地杀死。

恒宇天境中。

卫明夷受了伤。

是跟云中境道人斗杀的代价。

道人是丹修,但跟冲渊宗的辅师们不大一样,除了丹经还修持了剑经,是个能打的丹修。

卫明夷废了不少功夫,她原不想杀人,奈何那道人丑恶,只能取走他的命。

但算下来,这一场厮杀并不亏。虽然被剑气串成糖葫芦,但那道人的乾坤囊里有足够的丹药。除此之外,还有几壶蓬莱紫气。

卫明夷意识到这道人可能是云中境的核心人物之一,这么一来,恒宇天境就更乱了。

颇合她的心意。

在利用丹药和蓬莱紫气恢复后,卫明夷又出发了。

她的视线落在一堆“障碍物”上。

看起来人数颇众,可数目在减少,说明双方间开展极为激烈的厮杀。

不确定是哪些人。

卫明夷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点,眸光又落到了另两个快速移动的“障碍物”上。

对方大概受了伤,轨迹歪歪扭扭的。

思考片刻后,卫明夷还是决定去冒一次险。

一处山头。

两名受伤的道人相互扶持着。

她们都是天演山的修士。

“那乌惟白剑法忒是厉害,看来师徒一脉出了个人物。”

“可惜,师徒一脉未必能容得下天元宗呢。”

其中一人开口,而另一位没说话,她的视线仿佛透过护眼的轻纱,如同锐利的箭矢般直刺向卫明夷来的方向。

“阿姐?”年纪稍小些的修士又道,忽然间,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一扬手放出大股的烟光。这烟光看似绵绵如云,其实宛如钢铁锻成,尤为酷烈。横扫之处,山上的树木应声而折,靠得近的,更是化作了齑粉。只可惜她身上负伤,气力难以为继。

卫明夷瞥见烟光,顿时将遁光一按。现在要比拼法力,她也不惧怕别人,将法诀一掐,顿时道印如绚烂金云,朝着那股烟光上按了下去。如同潮涌,原本地上折断的草木,更是一丝都不见了。

两人道人见来人道法强横,心中俱是一惊。还以为是三宗的修士追来了,可抬眼一看,发现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足下是?”

卫明夷没有回话,天道论魁中不讲什么公平道义,唯一的道理就是“趁她病,要她命”。她一扬袖,幽幽的墨迹悬浮在半空,宛如漆黑的水珠,可随着法力的运转,水珠中陡然间刺出八十一道墨剑,结成一道剑印猛地掠向了两名道人。

那一直坐着不动的道人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深吸一口气,一掐法诀,顿时烟气浮动,墨剑落下,轰碎山石,而两名道人没了身影。

“一种很高明的遁法。”卫明夷低头自言自语,但这种藏身的手段在金手指下根本不够看的。只要回收在进行中,她就能看到图中的“障碍物”。

接下来,便是躲与追了。

道人被卫明夷找到的第一次,眉眼间有些讶异。

等到一次又一次被卫明夷找出来,她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

她修的这门道法是小诸天遁法,结合卜算推演,可以找到一线生机,按理说是不可能被对方轻易找到的,除非对方掐算的本事在她们之上。

可方才看她使的招式,虽不同于纯净派道人,但确实是净世之墨。纯净派什么时候也出了个能掐会算的天才?

天演山的道人擅长推演,也能运阵道。但设阵需要器物,她和妹妹身上已无阵盘,况且负伤,也无力快速排阵。眼神闪了闪,道人知道没有胜算,她朝着妹妹说了声“走”!先前在恒宇天境中四处逐杀世家子弟的,恐怕是这人了。云中境已有嫡传死去,说不定这人会对自己下死手。接引符诏启动需要时间,唯有自己为妹妹护道,才能阻住对方。

“阿姐——”

“走!”道人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卫明夷微笑注视着道人,她道:“天演山的?怎么就这样落魄了?”

道人面色一寒,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要论打斗的能力,天演山不如灵山乌家。世家与师徒一脉是对头,但和另外几家也有竞争,毕竟魁首也只有一个。天演山靠着推演和运数避开锋芒躲开前期的消耗,可这次推算竟落向了最坏的结果。先是被灵山那边的人打了一顿,接着又碰到师徒一脉。

前者顾忌着交情和脸面,只让败落的退出恒宇天境,但乌惟白,那是疯了似地厮杀。

她们虽能推演,可要是时运不在,筑基境的她们,也是无力挽回的。

“荒域的邪祟虎视眈眈,如世家与三宗开战,对九州危害极大。”道人面无表情地瞪着卫明夷,“我世家与三宗定协议,不就是为了维护九州吗?”

卫明夷呵呵一笑,道:“如果是为了九州着想,怎么不放开禁锢,将世家高门垄断的资源尽数下放,让道人们尽情修行?”

道人瞥了卫明夷一眼,哂笑道:“资源有限,怎能任人采撷?得发挥它们的所有功效,不是吗?道友有能力,修道之途不会被资源拦阻。”

卫明夷垂眸。

这帮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三观早已经成形。

张口闭口就是有用无用论。

卫明夷话锋倏地一转:“道友借我个阵盘,怎样?”

随着世家和三宗的摩擦增多,怕是很快就会生出新的疑虑。

对纯净派的怀疑也不会坚定。

卫明夷还得给她们添点新的乱子。

譬如,将对方的视线引向天演山。

为什么有人轻易找到世家道人的落处,捕捉到落单的道人呢?

因为有天演山推演。

为什么有人会用纯净派的的法门呢?

还是天演山推演的,故意以假乱真。

堪堪筑基,认错道法也是寻常事。

总之,是天演山为了夺取魁首不择手段。

“我若有阵盘,还会沦落至此么?”道人一声嗤笑。

卫明夷一拍脑袋,呀了声,又道:“没有阵盘,有《奇门要术》也是可以的。”商城显示,《奇门要术》是天演山的天阶功法,历来在嫡脉中传承。这功法脱胎于太一的奇门秘藏,听说修到极处能以天地为阵,伏杀万物。

道人只觉得好笑:“我玉家道册,怎能传你?”

卫明夷镇定自若道:“你可以假装我是姓玉的。”看道人仍旧不言语,卫明夷又笑微微道,“道友不说也无妨,我会把《归藏经》誊一万份,散向九州,到时候就说你传的。”冲渊宗有部归藏经,掌教修持了。卫明夷看过几眼,她没入门,但是背几句还是可以的。原本不确定祖师从哪抢来的,但系统商城万物可卖,从备注上知晓,这是天演山的上乘经。冲渊宗只有残本,所以才成了地阶。

道人闻言一呆,头一回碰到卫明夷这样的人。

她的脸色因愠怒倏地涨红,吐出一个“你”字,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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