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可不,我的听力很好的哦。”莫小北笑道,他顺势开始哼哼傅彦林刚刚唱的月半小夜曲。

“我这不是曲有误周郎顾嘛。”傅彦林喝了一口柠檬茶,顺嘴开玩笑:“我都弹错了,你这个周郎可不就听到了注意力被我吸引了。”

莫小北闻言愣了愣,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然后摇摇头,打了个哈哈赶紧掩饰:“喂!我听不懂我是文盲,哈哈哈别装逼。”

他耳朵尖抖了抖有点可疑的红了,觉得有点热下意识用手指捏住耳朵。

气氛破坏大王.....傅彦林抿着嘴唇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随后他冷着脸把空杯子往前一丢,杯子几乎贴着莫小北的脑袋擦过,啪嗒一下精准无误地投进了垃圾桶里。

莫小北冲他竖中指:“你这人乱丢垃圾。”

傅彦林朝着他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当真不理他了扭头去擦拭料理台。

“哎呀,我开玩笑的你要不要吃汉堡啊,忙了一天了都快饿死了大家都没吃饭。”莫小北自知玩笑过头,于是陪着笑脸拍拍傅彦林的肩膀。

“亲,我不想吃了亲,那个酱我发誓我这辈子不碰跟奶油蘑菇有关的一切。”

傅彦林一秒就轻易原谅了跑来蹭他裤腿的莫小北,他对前几天受到的伤害还心有余悸,他拿着夹子嗖得一声又一次贴着擦过莫小北,往盘子里夹了一根烤肠,饿了也不讲究,也不需要加热,直接夹进面包胚里,然后挤了一圈番茄酱就这么凑合吃了起来。

“哦,你不喜欢我做的汉堡了, 前几天你还说喜欢,你是个渣男喜新厌旧。”莫小北气哼哼,发现傅彦林宁可挤超市买的桶装番茄酱也不吃他精心做的塔塔酱。

“亲,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凤梨罐头和爱情都会会过期,什么都有保质期,人重复吃了一个东西三天后味觉赏味期也到了,你等我下个轮回吧。”傅彦林闻言冷笑,决定现在又不原谅这家伙了,他挑衅地对着莫小北大口大口吃下粘满番茄酱的热狗。

正当他俩还在打打闹闹之际,突然一声不友善的怒喝声传来:“喂!谁让你们在这里的,明明这是我们的老地方,懂不懂规矩啊,你们快点离开!”

莫小北和傅彦林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一起转头,看见了一对凶神恶煞的男女。

男人面庞黝黑穿着个黑色背心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叼着根烟,边上的中年妇女一头枯黄的细卷发,一双细眉高高钓着拉长到鬓角,一看就是雌雄双煞相当的不好惹。

他们拉着个露营车上面放着卡式炉和印着某牌香肠logo的箱子,但是细看竟然是盗版的原材料,他们边上还跟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小小年纪吃的也是膘肥体壮,小胖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瞪着莫小北和傅彦林看起来也跟见了仇人一样。

“我们就两天没来,怎么被你们占位置了?”女人叉着腰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厉声质问,她双腿呈外八撇着像个细脚伶仃的圆规。

“不是,我们这里不知道有人啊,而且这边一片都是不收取管理费的野摊,大家都没有固定的位置,姐姐你这就有点不对吧。”莫小北忍着脾气据理力争。

“怎么不是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些老摆摊的人都知道这块地方是我们夫妻的,你问问他们?怎么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男人把烟头随便弹在了地上,勇脚底狠狠捻灭。

隔壁卖凉粉和卖烤红薯的对视了一眼,在他凶悍的目光中小声开口:“王哥两口子确实一直在这里....”

傅彦林轻轻地拉扯了一下莫小北的袖子暗示地摇摇头,他温和地开口:“那好吧,我们明天挪出去一个位置。”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不要当出头鸟的好。

那对夫妻满脸阴沉才待继续争论,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城管来了!”

“啊?”傅彦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莫小北推了他一把怒吼:“动起来啊林哥,别傻愣着,被抓到了我们东西都会被没收的!”

“哦哦哦,抱歉!”傅彦林如梦方醒,他手忙脚乱地帮莫小北收摊。

把器材食物叮铃咣啷地先全部潦草装起来,从来没吃过路边摊更加没经历过躲城管被人追着撵的滋味的傅彦林一时间觉得又紧张又有点新奇。

“跑啊,跑起来啊!你开车去啊!算了我去!”莫小北快被这个猪队友急得跳脚,林哥平时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今天还能掉链子了。

所有人听闻立刻撤炉子的撤炉子,收桌椅的收桌椅做鸟兽飞散。

莫小北发动汽车,傅彦林弓着身体狼狈地钻进车厢,刚刚急得他头上的皮筋都断了,狂风一吹半长的卷发乱糟糟的随风飘散,这次真的像行为艺术家了。

“椅子!扑街了,我还有两把小凳子忘记收了!”傅彦林大喊。

“别管了,芝麻不要了把西瓜看紧吧!”莫小北叹了口气,车子突突突地一溜烟往前冲了出去。

傅彦林回头张望着后面的城管的小摩托车突突突地追着,但是好在莫小北车技了得,一瞬间就把他们甩了个无影无踪,喷了俩小警察一脸的车尾气。

没办法这几天倒霉刚好遇到了间隔十天半个月的巡查,开不了张了。

“林哥....你哎我说你....什么好。”莫小北直摇头叹气。

“对不起啊,我真的没经验,我们这个算不算打游击?”傅彦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有点脸红了。

“你没摆摊过,你也没吃过路边摊吗?城管一来,摊主推着小车车就走,顾客只能在他后屁股追,我可是追过淀粉肠摊主两条街,战绩可查。”

莫小北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傅彦林。

“呃....好像还真没有。”傅彦林无辜地耸耸肩然后握拳像是给自己打气:“一回生二回熟,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努力的!”

几天后风声过去,他们如约稍微挪了位。

莫小北刚把第一锅肉饼放上烤炉,傅彦林低着头正调弦的时候,那对雌雄双煞又过来了。

他俩叮叮当当的把东西一股脑地往外甩。什么烤炉,桌椅板凳,还有巨大的遮阳伞也支了起来,今天万里无云不晒又不下雨的好天气,他们摆明了是故意的,甚至搬来了大音响,接上插线板开始放劲爆的土嗨音乐,震得人耳膜剧透,音响几乎快贴到了傅彦林的脸上。

“你们也太过分了!”眼看着吉他的声音被低俗的某音dj舞曲给掩盖,莫小北当即无法再忍,他霍然起身冲过去直接拔了插线板。

“昨天我们已经给你们挪位置了,还要怎么样?你们就一个卖淀粉肠的也不必那么多的地方吧,谁会坐在这里吃一根淀粉肠啊摆明了欺负我们。”

“那怎么了?你怎么知道顾客不想坐在这里吃淀粉肠啊。我们就是东西多咯,诺从这里这里,到那里全是我们的位置。”

女人蛮不讲理地说道,她唾沫星子横飞双手抱胸冷笑道,边上的男人走过来耀武扬威,他把腰间别着的一把藏刀拍得啪啪作响。

“哎呀,看看这两个人,欺负我们女人孩子的,还不讲道理,明明是我们的地方硬占,宝贝儿子你千万别学这种人,一点都不懂礼貌。”

女人依然在喋喋不休,甚至开始教育起自己的小孩。

“就是就是妈妈,这两个人就是坏人!坏人死全家!”小孩对着傅彦林和莫小北做鬼脸竖中指,说出来的污言秽语比成年人更难听。

傅彦林看了一眼莫小北,他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报警吧。”

“等一下。”莫小北看到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他突然笑了一下,把手机丢给傅彦林,操着怪里怪气的粤语加普通话说道:“哥哥仔你比较高,帮我当个支架啦唔该。”

然后他直接打开了手机进入了某最大的短视频平台,最后定位同城开启直播,把镜头转向了自己和那蛮横无理的一家三口,莫小北掏出裤兜里的眼药水,这本来是他做了一天烧烤后,觉得眼睛被烟熏火燎得干涩,拿来润眼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直接仰头滴了一滴,在镜头中流下了一行眼泪。

“我失业打工被欺负,被无礼占摊位,我还要养活我的残疾哥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请大家评评理帮帮我。”

莫小北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看了一眼镜头外的傅彦林,傅彦林嘴角微微抽搐,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机。

小扑街!编排你林哥简直是信手拈来!

莫小北最开始是一滴眼泪,没想到说着说着真的开始声泪俱下地哭了起来,他长的好看,眼睛又大又亮,现在盈盈含泪竟然让人产生了一种心生怜悯的感觉,他用眼角的余光示意傅彦林调整角度,把镜头怼那一家三口,尤其是小孩。

傅彦林果然配合默契,不过这种....救命这也太豁的出去了,真牛逼....

他一边脚趾扣地扣出了三室一厅,一边心中叹服,但是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这种方法好像有点太....

正想开口劝两句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今天一些人亲眼所见是那对夫妻先开始霸占摊位并且作势威胁别人,于是有人开始打开手机录像,声讨声不绝于耳。

“诶呦看这面相就不是好招惹的。”

“我昨天买过那两个小年青的汉堡,可好吃了,而且特别干净,制作透明。”

“就是就是,那对夫妻你们不知道哇当地一霸呢,其余几个摊主都吃过他们的亏,而且他们的淀粉肠又贵又不干净,盗版的某汇香肠,不知道什么杂牌子小心吃了拉肚子。”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啥拍我儿子,你们不知道这是侵犯肖像权吗别拍了!”

女人歇斯底里地吵闹,她身边的小胖子明显不想上热搜被同学刷到嘲笑,拼命地往他妈身后钻,可惜他体型太大,他妈又瘦根本遮不住他的胖脸,刚刚那股嚣张劲儿瞬间荡然无存。

男人脸皮涨成了猪肝色他失去理智,拔出了后腰的刀挥舞起来,寒光乍现,朝着莫小北狠狠地砍了下去。

“老子砍死你这小兔崽子,欺负我老婆孩子!”

“小北!”

傅彦林的瞳孔中倒映出刀锋冰冷锐利的影子,他想也不想抬起手就朝着那刀刃直接抓了过去。

噗嗤一声,掌心皮肤翻起,露出了猩红一片的肉,血肉模糊了一片。

“林哥!林哥!你怎么样了?别吓唬我!”

莫小北惊骇异常,他一把抓住了傅彦林的手,上面湿漉漉滑腻腻一片,鲜血顺着他雪白的胳膊滴滴答答蜿蜒流淌,他慌忙用纸巾死死按着傅彦林的伤口,可是血流如注,纸巾很快染红浸透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吓唬他,我没想真的砍,我没想到他能来抓刀子。”

男人也吓傻了不停地给自己辩解。

“报警,打120,我没事,下次你别那么冲动了。”

傅彦林刚刚抓刀子的一瞬间,其实没有觉得疼,现在后知后觉的刺痛蔓延开来,他脸色惨白但是依然保持着镇定,指挥着莫小北,甚至还能给他一个宽慰的笑。

“帮我拦住他们!不许他们跑掉!”

莫小北噙着泪嘶吼起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抖着手去报警叫救护车,他用力揽住了傅彦林的肩膀死死地抱住了他,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林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唔哩唔哩--”

救护车红蓝交错的灯光照得莫小北的脸一片惨白。

傅彦林靠坐在担架床上,摊着右手掌心让护士做急救处理,他双眼禁闭着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到了下巴,滴落在莫小北的胳膊上,随后他感受到了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莫小北一言不发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按摩着,缓解了他另外半边身体僵硬的不适感,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地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

“你怎么抖得比我还厉害啊小北?”傅彦林睁开了眼睛开玩笑道。

“我才没有....我...”莫小北急得语无伦次,现在任何的安慰好像都是苍白,酿成大祸了就是酿成了,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

“我还听到你哭了,你别哭嘛,我没觉得疼,你看现在血也止住了没事。”傅彦林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说话都带着气音,他眼皮子沉重地直打架,几乎快要晕过去。

莫小北死死咬着牙隐忍着他哀求道:“你一定别有事,否则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求你了林哥你别睡!你给我唱歌好不好或者我给你唱歌.....”

他拼命拽傅彦林的袖子,可是却毫无回应,傅彦林已经晕死了过去。

县城比较小,很快就到了当地最大的医院,莫小北跑前跑后着,他机械地联系医生缴费,看着傅彦林被送进手术室,茫茫然的眼前都是血红色,一低头手指缝里还惨留着傅彦林的血渍,他捂着自己的手指瘫坐在了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为什么...会这样....每次都在他觉得幸福的时候,就会被轻易地打碎,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那么无助是什么时候来,也许是阿咪死的时候,阿咪身上也全是血,只是傅彦林还能回应,阿咪却已经全身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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