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一直工作至破晓时份,一直在找寻任何有关那魔咒的资料,可是直至早晨也是毫无进展。

哈利没有告诉他很多,真的,德拉科也不想弄醒他来打听更详尽的资料。他根本不希望哈利谈这个,也不希望哈利想这个。他说过自己会弄妥这一切,他一定会做得到。而且,德拉科知道这学校里,最少还有一人会比哈利知道得更多,他决定在早餐时份跟那个人正面对峙。

他睡眼惺忪的发现,现在离早餐时份只余二十分钟了。

他把东西都留下,站起来绕过桌边轻摇着哈利。「起来了。」他轻声叫道。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突然视哈利作脆弱的事物,活像玻璃似的,但这似乎没错,因为在他不为意时,哈利某程度上已经成为德拉科的世界了。

「什么事?」哈利迷糊的咕哝道,眨着眼睛环视四周:「这是图书馆耶。」

德拉科没法自控的微笑了。「没错。来吧,我扶你回去格兰芬多塔,你今天太累了,没法上课。」他握着哈利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他扣着哈利的手指,然后半拖半拉的把他拽向图书馆大门。哈利一脸睡意,搞不清楚的样子,他顺服的跟着德拉科走。

「我不想去格兰芬多。」他突然说着,固执的停在石地不肯动。「赫敏会迫我上课的。」

「她大概已经在吃早餐了。」德拉科拉拉他的手。

「她会回来找我的,她一直都会呀。我要留在这儿。」

「我不会把你留下来,独自睡在图书馆里。」德拉科为自己理所当然的语气叹了一下:「那么跟我来吧。」

德拉科把哈利带到地窖、走进自己的房间、推上自己的床时,哈利甚至连问也没有问一下。他蜷曲着身体,德拉科把毡子盖着他,又拉紧床帷。

「别离开这床,别偷东西,我很快会回来。」

可是哈利并没有听到;他已经睡着了。

德拉科步进主要大堂,轻而易举就无视了同院同学朝自己投过来的猜疑视线。这时早餐刚好结束。毕竟,他昨晚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定会猜测自己跟谁在一起,而那个人应该不是个史莱哲林。他半点不在意,只希望他们不会跟格兰芬多学生交换情报,不会发现哈利昨夜也没有现身。德拉科还不需要两院总动员暴动──不管暴动的理由是什么。

校长还是高高在上的坐在教师用桌,大部份教授都离席备课去了。德拉科走上阶梯,朝着邓不利多走过去;他正跟早上没有课的孚立维教授讨论什么,德拉科不耐烦的等待着,直至他们发现他的存在。

终于,邓不利多瞄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好奇。「马尔福先生,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关于哈利的事。」

这成功夺去了邓不利多全部的注意力,他优雅地转过头去跟孚立维告辞,然后领着德拉科离开大堂。邓不利多一边走着,一边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变轻松:「那么说你跟哈利成为好朋友了,是吗?」

德拉科感到自己微微涨红了脸,然后他舔舔唇,尴尬地说:「我猜,大概是的。」

「德拉科,我不得不承认,你俩能好好相处让我非常惊讶;然而,我也为此感到高兴。好了,你希望谈什么呢?」

德拉科认为单刀直入是得到所需资料的最佳办法,所以他突兀的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不用死?」

邓不利多突然停下来,让德拉科独个儿再走三步才发现自己把校长留下来了。他转过身来,邓不利多悄声道:「哈利告诉你了?」

「是的。」

「那真奇怪哩,他真的很信任你。」

这话让德拉科把自己武装起来,因为邓不利多这样说,似乎在侮辱自己不值得信任。他挺起胸膛说:「他似乎并不觉得信任我会古怪。况且,要是有人存心隐瞒那件事,决定隐瞒的人也是他,并不是你。他将要……他将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邓不利多轻按他肩膊。

「我并无意冒犯,马尔福先生。古怪的地方并不是他信任你,而是他只信任你。哈利从没有跟谁讨论过此事,不管是我、不管是他的教父、不管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没有。他不肯提起这件事,要是我或天狼星提起这件事,他就表现得很愤怒,而且郁郁寡欢。我们都很担忧他拒绝接受现实,并且做傻事。」

「他为什么不能做拒绝接受这事?」德拉科扬眉道:「你会怎样做?」他的耐心都要耗光了。

「我们能做的都正在做,仍有希望的。」

「要是还有希望,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件事?黑魔法的书本你都翻过了吗?」

「没用的。」邓不利多很快的回答──反应得太快了:「他母亲施的魔法并不是黑魔法,所以没有黑魔法可以延展它,黑魔法只会把那魔咒抵消,然后让他死得更快。」

「那么去找可以抵消佛地魔魔咒的法术好了。」德拉科把整件事视作两个鹿逐哈利控制权的魔咒,一个是佛地魔的黑魔法,另一个则是莉莉·波特的白魔法。

「索命咒无法抵消,德拉科,你知道的。」

「你根本没有查过。我并无意失礼,先生,但这是独一无二的个案呀。如果你去查阅黑魔法,说不定会有──」

「『不择手段达成结果』是不对的,德拉科。(1)」

「要是结果是哈利的死,黑魔法就会该死的帮得上忙!」德拉科叫道:「能够阻止哈利死去的话,用哪种方法又有什么关系?有解决方法的话,看哪种书又有什么关系?书的好坏善恶并不在书的本身,而是当中的知识被利用在哪个范畴!拯救哈利的性命怎能算是坏事?」

「你还不完全理解魔法的本质,德拉科。或许几年后你就会懂得了。」

「我想现在就懂。」

邓不利多一脸困顿:「每当巫师使用魔法,魔法的力量都会在巫师的意识和身体间游走,并且会留下独一无二的记号,就像指模似的,而这记号也不会被抹煞掉。大部份魔法都是善恶难分的,相当矛盾;某些魔法则绝对是邪恶的,会留下烙印。那烙印会自我繁殖、侵蚀人体,像病毒似乎扩散。我不能原谅自己使用黑魔法,这世间被使用的黑魔法实在太多了。」

「那你宁愿让哈利死?」

「我宁愿代替哈利死,但我不会让其他人受罪。要是我利用黑魔法让他活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抑制着它、不让它在我体内乱窜的能力。只要那魔法有控制我的可能,一点点也好,我也不会容许自己利用它来救哈利。」

这对德拉科来说根本不合理,只要有一丝救回哈利的希望,他也会不惜牺牲一切去冒险。他扔下一句:「没关系,我来办。」

德拉科转身离开,邓不利多轻声唤他的名字。德拉科转过头去时,校长说:「祝你好运,也请不要轻忽待他,德拉科。他希望你能保护他,只有你一人而已。任何事我跟天狼星都会尽力做,可是他只想要你。」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点点头然后离开。



他花了好久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头上的天花板并不属于自己的房间。恐惧接踵而来,因为阴影并不如平常一样展开、石块也不如平常一样扭曲着起伏不平。他一挣而起,惊愕得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环视四周。

德拉科的床。史莱哲林宿舍。他接……他们接吻了。老天,他说出来了!他告诉德拉科自己快要死了!这让事情变得真实。

「老天。」老天。哈利能冷静下来细想前,他已经跳下来跑出房间了。他冲出交谊室,眼前一片泪水迷濛,认为只要不再见到德拉科,自己就能否定一切;为此稍感安心。因为德拉科已经知道了,代表整件事已不单是邓不利多耍在他身上、而天狼星也有掺一脚的残酷把戏。这根本不合逻辑,但总比相信自己将死的事实容易多了。

他冲过空无一人的大堂,因为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闯进格兰芬多交谊室,奔上楼梯,冲进自己的房间,他惶恐得用尽全力把门摔上。

他会按着德拉科的说话,朝活米村的相反方向逃走。急促逃走,或许用飞的吧,飞会比较快。只要骑在扫帚上就没有人能追上他。

哈利颤抖着咽了一下,跟自己点点头,然后一把扯开衣橱。时间无多了,他得离开,得在德拉科告诉什么人之前离开、得在所有人都知道前离开、得在德拉科回来看着他前离开,因为他知道德拉科看他的方式会改变,他的眼睛会有改变。哈利没法忍受德拉科眼里有什么转变。

他扯过书包,把书全倒出来,然后开始把东西塞进去,那都是他认为赖以为生的事物:隐形斗篷、几件衣服、一点零钱……他迟疑半晌,也把父母的相册塞进书包。他又一把抓起扫帚环视四周。还欠什么了?

嘿美。她会找到他的,她总会找到他。

那么这就可以了,他又看看四方,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房间。



德拉科到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房门大开,毡子掉在地上纠作一团,仿佛哈利离开得过于匆忙,跳下床时被毡子绊倒了。「哈利?」德拉科小心翼翼的叫道,但哈利根本不在。「妈的。」

他满脑子都在猜测哈利的想法、或是哈利会到的地方。希望他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哈利的作法肯定没有人能猜透、也毫不理性。

「他只是回到格兰芬多而已。」德拉科一边仿佛要安慰自己似的自语,一边急步走向格兰芬多塔。

胖女士不肯让他进去,几分钟后赫敏·格兰杰就匆匆走过大堂,看到德拉科时她硬生生止住脚步。

「马尔福?你在干吗?」

「在找哈利,你可以让我进去吗?」他讨厌向她求助,但别无他法。

「不可以。」

德拉科迅速转动脑筋,又说:「那么可以替我看看他在里面吗?」

「罗恩告诉我,哈利昨晚没有回到房间。如果你又给他惹麻烦,马尔福,我绝对会──」

「他在图书馆里睡着了。」德拉科急忙说,耐心都给磨光了。「你可以赶快去看他在不在吗?」

「你伤害他了?你跟他吵架什么的吗?」

「没有!我只是……担心而已。去看他在不在,好吗?」他轻哼一下,赫敏猜疑的眯起眼睛,走了进去,把德拉科独自留在大堂,承受胖女士猜忌的目光。

几分钟后,赫敏一脸苍白惊惶的拉开门说:「他……他不在。我想他是……回家什么的。」

「该死,你是什么意思呀?」

「他似乎收拾行装,然后……然后离开了。」

德拉科狠狠的咒骂着,一掌把她推开,走进交谊室,过于炫目的血红灿金装饰让他短暂失明。他眨眨眼,然后爬上楼梯。

哈利房间的门仍旧大开,德拉科停在门口处,看着房间一遍狼藉。衣橱打开了,衣服给扔得满地皆是,房间仿佛给龙卷风横扫过似的。「或许他没有离开。」他说:「或许他只是要找东西而已。」

赫敏在他身旁经过,摇头说道:「他拿去了行装,比方说,扫帚。」

「扫帚?」

「他把扫帚放在这儿的。」她指着空空如也的角落。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那么,哈利是被某件事吓得逃离霍格华兹了。

「我去找邓不利多。」赫敏颤抖着说,德拉科抓住她的手臂。

「不。他绝不希望让全校师生一起出动找他,他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什么?你对他干了什么?」她吼道,那噪音吵得让他头痛。

「要是他愿意让你知道他害怕什么的话,他老早就告诉你了,不是吗?」他吼道:「留……留在这里就好,闭上你的嘴。我会把他找回来,我知道他会往哪边走。」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是我告诉他往哪边走的!现在你……留下来,别告诉任何人,看在梅林份上。」

他走出格兰芬多塔,一边冲出大门一边召唤扫帚。不一会儿,他已经急速飞离城堡,往活米村的相反方向飞去,哀伤却坚定的说服自己,哈利并不是要离开。

他真的没有走得太远,德拉科还没有到达森林就已经找到他了,他正躺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四肢大张,扫帚滚落一旁。

「老天。」德拉科轻声呻吟道,他把扫帚往下调,然后俯冲。「他从扫帚上掉下来了,我却没有在那接住他。」

可是哈利并不是掉下来,也没有受伤。他只是一脸苍白的躺在那儿,眼睛睁得老大的呆盯着天空。德拉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跨下扫帚后,他迟疑良久才小心翼翼的说:「你在干什么?」

「我办不到。」哈利轻声回答。

「你办不到什么?」

「离开。」

德拉科缓缓闭上眼睛,跪在地上叹了口气。「我该希望你办不到,哈利。真是的,你不认为我追至天崖海角,也会把你逮着迫回来?」

沉静良久,哈利才转过头来缓缓眨眨眼睛。德拉科看见从他眼角流泻而下的泪水轨迹,沿着太阳穴直直没入发际。「我觉得自己在希望你再吻我了。」他闭上眼睛悄声道:「因为一切又变得迷濛,我想把全身的皮肤都撕掉。」

德拉科下唇微颤,又重重的咽了一下,伸出手来微抚哈利的下巴,把他的脸微微抬高。德拉科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的轻碰他的唇瓣。哈利把手搁在德拉科后脑,手指紧缠着他的发丝往下拉,迫得德拉科以手撑在哈利脸旁,以免失去平衡。他们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哈利微微张嘴迟疑着,他也不肯定自己是否做对,全身发抖,单顺着本能行事。德拉科微颤着闭上眼帘,鼓励似的轻推他、轻抚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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