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叔叔你在靠近我吗?

最近城南的外卖骑手站点,又炸锅了。

“卧槽……”

七八个刚下高峰期的骑手,挤在狭长的过道里。

一边给电瓶充电,一边刷着手机等派单。

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年轻,突然盯着手机。

倒吸一口凉气。

“咋了?咋了?”旁边人凑过来。

小年轻把手机屏幕怼过去,是站点骑手私下拉的小群。

群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最上面,是一张偷拍照。

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走廊是栖山道一号公馆的。

照片里,一个高大背影站在那扇厚重的铜门前。

男人身上的黑T恤湿透,紧贴着后背。

勾勒出宽阔肩背。

他手里拎着个白色纸袋,另一只手扶着门板,似乎打算进去。

门内一片漆黑。

下面跟着几行字:

【栖山道1号PH,最新猛料】

【还是贺成那小子】

【晚上七点多,湿着身从里面出来】

【还买了好几件衣服】

【进去送外卖,出来买衣服?】

【懂的都懂】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一个匿名小号发的。

就这么一会儿,底下已经炸了。

“我日……真是贺成?”

“湿身?玩这么大?”

“高峰期他不跑夜单,怎么跑那儿去了?”

“买衣服?外卖员还兼职穿搭了?”

“楼上的,你傻啊?这他妈是‘送’衣服吗?”

“这他妈是‘服务’完了,出来了吧!”

“之前谁说那顶楼,是个小少爷来着?长得特俊那个?”

“怪不得贺成最近不拼单王了,搞半天是攀上高枝了。”

“攀高枝?”

“你看他那样子像攀高枝?这他妈是去卖的吧?”

“一个月给多少啊,值当这么玩?”

“谁知道,反正之前那小少爷点单,开价就高得吓人……”

“有钱人怪癖多,找个送外卖的,刺激。”

“贺成那身板,倒是够劲……”

“他以前玩赛车的吧?听说挺狠一人,怎么也干这个?”

“赛车?那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

“现在不就是个送外卖的?给钱就上呗。”

议论声,在过道里嗡嗡作响。

夹杂着压低的笑,和意义不明的啧啧声。

照片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这潭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里。

蒸腾起浓稠的窥探欲和恶意。

“咳咳!”

两声重重的干咳,在过道口响起。

众人一静,齐刷刷扭头。

站长老张,板着脸站在那儿。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剃着极短的平头。

国字脸,身材精壮。

穿着站点管理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发达的肌肉线条。

他眉头拧成疙瘩。

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常年管人积累的威压。

“都闲得没事干了?”

老张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火气。

“单子派不完,还有空在这儿嚼舌头?”

过道里瞬间安静。

几个骑手低下头,默默摆弄手机。

“手机都收起来!”老张提高音量,“一个个的,正事不干,传这些有的没的!”

“照片是真的假的,你们知道?”

“啊?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败坏同事名誉,破坏站点团结!”

他扫视一圈。

目光在几个平时,嘴最碎的人脸上,多停了两秒。

“我告诉你们,贺成跑什么单,接什么活,那是他的事!”

“只要不违规,不投诉,就轮不到你们在这儿瞎议论!”

“有这功夫,多跑两单不行?”

“可是张站,”一个小年轻,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照片都拍到了……”

“拍到什么了?”老张瞪过去,“拍到人家住那了?”

“衣服湿了怎么了?不能是洒水了?”

“你们一个个,心思都歪到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群里那些话,都给我撤了!”

“谁再传,让我查到,扣信用分!”

“年底评级别想好!听见没有?”

没人应声,但几个骑手已经开始低头操作手机。

老张又站了会儿,看着过道里噤若寒蝉的众人。

脸色稍微缓和,但眉头依旧皱着。

他心里也打鼓。

那照片……太暧昧了。

贺成那小子,最近是有点不对劲。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

“散了散了,该充电充电,等单的出去等,别都挤在这儿!”

他挥挥手,转身回了后面的小办公室。

门一关,过道里重新响起压低的声音。

“装什么装……”

“肯定心里也犯嘀咕……”

“贺成给他送了多少好处……”

“算了算了,别说了,真扣分……”

流言像潮湿处的霉菌。

明面上被按下去,暗地里却继续滋生、蔓延。

每一句被撤回的猜测,每一个交换的眼神。

都在重新编织着,关于顶楼和那个沉默骑手的故事。

从“诡异的订单”和“独来独往的怪人”。

变成了更香艳、也更危险的隐秘传闻。

老张穿过办公室,朝站点后面的维修小隔间走去。

贺成刚给摩托换完胎,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

满手机油,黑色工字背心被汗浸透了大半。

紧贴在肌肉贲张的胸膛和后背。

那些浅淡的疤痕在汗水和油污下,显得更加模糊。

却也更加粗粝。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热风。

老张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隔间的门。

空间狭小,空气里机油味浓重。

“贺成,”老张走到他旁边,搓了搓手,“忙呢?”

贺成没抬头,“嗯”了一声。

继续把扳手,按大小排进工具箱。

老张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四周。

压低声音:“那个……有点事,跟你说说。”

贺成动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他。

老张被他那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

干咳两声:“是这么回事……这两天,群里有些……风言风语。”

贺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关于你的,”老张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还有……栖山道那家。”

贺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旁边的摩托车轮胎上。

他伸出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烟和那个S.T.Dupont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盖声,在安静的修理店里格外清晰。

他叼着烟,低头,拇指擦过打火轮。

一簇稳定的火苗燃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和冷硬的下颌线。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

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然后,他才抬起眼,隔着袅袅的烟气,平静地看向老张。

“说。”

就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让老张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他忽然想起,贺成以前是玩赛车的,那种玩命的行当。

眼前这人沉默寡言,但身上有种说不清,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东西。

“有人……拍了张照片。”

老张硬着头皮,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是你晚上,从那边出来的时候。”

“衣服……好像湿了。”

“群里就在传……传得有点难听。”

贺成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一下。

烟头亮起暗红的光。

“说什么了。”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咳,还能说什么。”

老张表情尴尬。

“就说你……跟那家的小少爷,有点……那种关系。”

“说你半夜去,是……是提供特殊服务。”

他越说声音越小,小心观察着贺成的脸色。

贺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照片呢。”他问。

老张连忙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截图,递给贺成。

贺成接过来,垂眸看着屏幕。

照片拍得模糊,但足以辨认。

是他那晚,拿着衣服袋子进门时的背影。

湿透的衣服,紧闭的门。

拍摄者应该是那位送外卖的哥们儿。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递还给老张。

“就这?”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老张一愣:“这……这还不够?”

“现在群里都传疯了!对你影响不好!对咱们站点的形象也……”

“影响什么。”

贺成打断他,弹了弹烟灰。

“我送外卖,他点单。”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什么问题?”

他说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了,反而把老张噎住了。

“可、可他们说你们……”

“他们说什么,关我屁事。”

贺成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你倒不如去问问,那些人怎么那么闲。”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带给老张更强的压迫感。

贺成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冲洗手上和胳膊上的油污。

水流哗哗,他背对着老张。

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老张,顶楼的单子不是谁都能跑的。”

“我接了,你这站长干得更轻松。”

“其他的,少打听。”

他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T恤套上,遮住了那些疤痕和结实的肌肉。

“至于那些话——”

他转过身,看向老张,眼神深不见底。

“谁说的,让他们来我面前说。”

老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在贺成那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注视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贺成不在乎流言,不是因为麻木。

而是因为……那些东西根本进不了他的界。

贺成不再理会他,走到店外。

跨上那辆黑色的摩托车,戴上头盔。

引擎轰鸣响起。

五点五十。

摩托车驶入栖山道盘山公路。

夕阳将层叠山峦,染成金红与黛青。

晚风凛冽,带着植物清苦的气息。

黑色机车在蜿蜒山路上,平稳疾驰,过弯流畅精准。

引擎声低沉,在山谷间荡开微弱回响。

贺成俯身,重心随着车身倾斜。

每个动作,都成了肌肉记忆。

风声在头盔外咆哮,但他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外界的一切——

站点,流言,旁人的眼光。

在此刻都被隔绝。

这条路,这栋建筑,门后那个人。

成了他当下,唯一需要专注的“程序”。

山顶渐近,那栋豪华公馆,沉默矗立在暮色中。

顶层落地窗,反射着天际最后的光。

像巨兽半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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