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叔叔你在清理我吗？
“日……rì。”
“月……yuè。”
“星……xīng……”
叶栖羽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那本《看图识字》。
他已经读完了前十页，正在一笔一划的书写练习。
贺成则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旧书在看。
似乎是某种机械类手册，叶栖羽只能看得懂上面有线路图。
贺成看得很专注，只有叶栖羽读错音调或卡壳时。
才会抬起眼，用平稳的语调纠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染着枯燥。
和被监视的屈辱。
叶栖羽写完第二遍，偷偷抬眼看向贺成。
贺成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没有任何表示。
一种被无视的焦躁，混合着持续累积的羞耻感。
在叶栖羽心里拱动。
他不想再写第三遍了。
那些幼稚的图画和文字，反复扎刺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叔叔，”他停下，带着试图引起注意的粘腻，“这个‘星’字……”
“为什么是这么写的呀？”
“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生’”
“……是太阳生出来的吗？”
他想用刚刚勉强记住的字，提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借机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想将贺成的注意力，从那些冰冷的图纸上。
拉回到自己身上。
贺成翻过一页书，目光没动。
只淡淡回了一句：“记住字形和读音。字源以后再说。”
平淡，敷衍，把叶栖羽企图开启的话题挡了回去。
叶栖羽抿了抿唇。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边的那支笔——
一支老式的黑色钢笔，金属笔身冰凉沉重。
是贺成带来的，旁边还摊着一本崭新的田字格练习簿。
他捏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下。
笔很沉，转得不灵活。
他又用笔帽那头，轻轻敲了敲摊开的田字格。
发出“嗒、嗒”的轻响。
贺成依旧看着书，没反应。
叶栖羽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用笔尖，在田字格空白的地方，无意识地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他再次抬眼，看向贺成。
贺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完全屏蔽了他的小动作。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他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
读这些幼稚的东西。
而贺成却能置身事外，看那些“高级”的书？
凭什么他要忍受，这种极致的枯燥和羞辱？
他捏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
笔尖抵在田字格光滑的纸面上。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甩——
“啪嗒！”
浓稠的黑色墨汁，如同被惊起的乌鸦。
从笔尖崩开的笔舌连接处，狂飙而出！
大滴大滴的墨汁，率先砸在雪白的田字格上。
瞬间泅开一大片，丑陋的墨团。
更多的墨滴，呈扇形飞溅开来。
噼里啪啦地，落在旧书页上。
将复杂的电路图，瞬间污染。
紧接着，几滴力道最大的墨点。
带着冰凉触感，溅上贺成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
蜜色结实的小臂皮肤上。
甚至，还有一两滴，落在贺成身上的白T恤前襟。
而叶栖羽自己，因为距离最近。
他的右手，小臂。
连同身上那件，贺成买的棉布T恤的胸前。
也瞬间沾染上大片淋漓的墨迹。
乌黑一片，迅速渗透布料。
叶栖羽心里，掠过近乎病态的快意——
看，你还能无视我吗？我弄脏你的书了！
弄脏你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灭顶的恐慌。
因为贺成看书的姿势，变了。
贺成先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几点墨渍。
又看了一眼书上，那一片狼藉。
他缓缓地，合上那本被污染的书。
将它放到一边的沙发上。
接着，他才抬起眼，看向叶栖羽。
叶栖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脸上，却迅速摆出一副先发制人的表情。
“都怪你！”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和指责。
把手里的钢笔，往茶几上一扔。
笔身滚了几圈，又滴下几滴墨。
“干嘛给我用这种笔！”
“这么重！还漏水！弄得到处都是！”
他的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干嘛不给我用铅笔？”
“铅笔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丑！”
贺成看着他胡搅蛮缠的表演，只是用平稳的语气。
叫了他的名字：
“叶栖羽。”
连名带姓。
叶栖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睫毛上，还挂着刻意挤出的泪珠。
怔怔地看着贺成。
贺成是第一次这样叫他。
这种正式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称呼。
让他心里，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贺成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问：
“难道，你真的甘愿，当一个小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看图识字》，和染墨的田字格。
“像学龄前儿童那样，就满足了？”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叶栖羽最鲜血淋漓的痛处——
贺成看穿了他所有胡搅蛮缠下的本质：
你宁愿扮演一个连笔都拿不好，需要被无限包容的“幼儿”。
也不愿尝试去承担学习者，该有的责任和挫折。
“我不是……我没有！”
叶栖羽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反驳。
“是吗。”贺成不置可否。
目光落在那支，滚到茶几边缘的钢笔上。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一下。”
“是钢笔自己跳起来划的，还是你的手甩的？”
叶栖羽呼吸一窒，答不上来。
“学习，不仅是认字。”
贺成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还包括学习控制你的情绪，你的行为。”
“以及，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
他朝叶栖羽走了一步。
叶栖羽本能地向后缩，但背后是沙发，无处可退。
贺成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害怕。
“叔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
贺成没再说话。
他弯腰，伸手，猛地攥住叶栖羽的后领。
“不……贺成！你干什么！”
“我错了！我擦掉！我弄干净！”
叶栖羽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挣扎。
他知道贺成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新一轮不容反抗的“处置”！
贺成对他的尖叫求饶，充耳不闻。
手臂稳稳发力，将他从地毯上拎了起来。
叶栖羽踢蹬着双腿，脚链狂响。
双手徒劳地，想去掰贺成的手。
这一次，贺成拎着叶栖羽，转身，目标明确地——
再次走向那条，通往特殊浴室的走廊。
“不要！我不去那里！”
“贺叔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叶栖羽的哭喊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那个浴室，那些器械，上次的经历……
仅仅是回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他宁可被打，也不想再被带到那个空间。
贺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穿过客厅，掠过油画。
贺成在门前停下，单手拧开门把。
推开。
他拽着叶栖羽，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边。
他停下脚步，松开了叶栖羽。
叶栖羽立刻缩到他腿边。
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贺成转身走到浴缸另一侧，蹲下。
开始操作。
清澈的水流，从浴缸边缘汩汩涌出。
那水声，对叶栖羽而言，不啻于催命的符咒。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踉跄着爬上贺成的后背，死死用双臂箍着贺成。
看着浴缸里水位慢慢上涨，清澈透明，却仿佛张开巨口的怪兽。
“抬头。”贺成命令。
叶栖羽没有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贺成伸手，用沾了一点水的指尖。
轻轻碰了碰叶栖羽，沾着墨迹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叶栖羽猛地一颤！
从贺成的颈窝里，抬起泪痕狼藉的脸。
“看着。”
贺成指向浴缸。
浴缸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
清澈，微微荡漾着，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只是水。干净，温热。”
“现在，它很浅。”
他的声音意外平静，甚至带着教学般的耐心。
“弄脏了，就要洗掉。”
“墨迹，眼泪，恐惧，都一样。”
他继续说道，目光锁着叶栖羽惊恐的瞳孔。
“但洗掉的过程，你可以选择。”
“是自己走进去，坐在浅水里，让我帮你洗掉手上的墨。”
“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栖羽的衣物。
“我来处理。”
叶栖羽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贺成，又看看那浴缸里的水。
自己走进去，似乎比被贺成强行剥光扔进去……
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而且，只是洗手……只是浅水……
眼泪混着墨迹，在他脸上流下黑色的溪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脚尖，伸了进去。
“乖。”
贺成吐出一个字，听不出褒贬。
终于，叶栖羽颤抖着，跨过浴缸边缘，踩进了温热的水里。
水面刚刚没过他的脚背。
温暖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让他浑身一激灵。
接着，是另一只脚。
他站在了浴缸里，水只到他的脚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脚。
和那一圈银链，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贺成也抬腿，跨了进来，就站在他身边。
“手。”贺成说。
叶栖羽僵硬地，抬起自己沾满墨迹的右手，伸到贺成面前。
手指还在抖。
贺成握住他的手腕，将手拉到水流下方。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染墨的皮肤。
黑色的墨迹开始晕开，在浴缸底部漾开淡淡的灰黑色。
贺成另一只手，挤了些洗手液。
涂抹在叶栖羽的手掌，手背，指缝……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
薄茧摩擦着叶栖羽柔嫩的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温热的水流不断冲过，将泛起的黑色泡沫带走。
叶栖羽僵硬地站着，任由贺成摆布他的手。
他低着头，能看见两人站在同一池浅水中。
贺成的裤腿，也被浸湿了一小截。
贺成的体温，透过紧贴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身体。
隐隐传来。
这感觉诡异极了。
贺成的平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所有的恐惧，都困在了里面。
无处可逃。
当两只手都被洗净，贺成关掉水龙头。
拿起旁边干净的白毛巾，将叶栖羽的双手擦干。
“衣服，脱下来。”他命令。
叶栖羽愣愣地，没动。
贺成蹙眉，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喜欢穿脏的。”
叶栖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手指颤抖着，开始解扣子。
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贺成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镜子里，模糊的倒影。
少年的身体，在灯光下苍白单薄。
胸前那片墨迹，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贺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几不可察，评估般的幽光。
清理，暂时完成。
但污染，似乎才刚刚开始。
“月……yuè。”
“星……xīng……”
叶栖羽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那本《看图识字》。
他已经读完了前十页，正在一笔一划的书写练习。
贺成则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旧书在看。
似乎是某种机械类手册，叶栖羽只能看得懂上面有线路图。
贺成看得很专注，只有叶栖羽读错音调或卡壳时。
才会抬起眼，用平稳的语调纠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浸染着枯燥。
和被监视的屈辱。
叶栖羽写完第二遍，偷偷抬眼看向贺成。
贺成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没有任何表示。
一种被无视的焦躁，混合着持续累积的羞耻感。
在叶栖羽心里拱动。
他不想再写第三遍了。
那些幼稚的图画和文字，反复扎刺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叔叔，”他停下，带着试图引起注意的粘腻，“这个‘星’字……”
“为什么是这么写的呀？”
“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生’”
“……是太阳生出来的吗？”
他想用刚刚勉强记住的字，提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借机打断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想将贺成的注意力，从那些冰冷的图纸上。
拉回到自己身上。
贺成翻过一页书，目光没动。
只淡淡回了一句：“记住字形和读音。字源以后再说。”
平淡，敷衍，把叶栖羽企图开启的话题挡了回去。
叶栖羽抿了抿唇。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边的那支笔——
一支老式的黑色钢笔，金属笔身冰凉沉重。
是贺成带来的，旁边还摊着一本崭新的田字格练习簿。
他捏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下。
笔很沉，转得不灵活。
他又用笔帽那头，轻轻敲了敲摊开的田字格。
发出“嗒、嗒”的轻响。
贺成依旧看着书，没反应。
叶栖羽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用笔尖，在田字格空白的地方，无意识地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他再次抬眼，看向贺成。
贺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完全屏蔽了他的小动作。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他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
读这些幼稚的东西。
而贺成却能置身事外，看那些“高级”的书？
凭什么他要忍受，这种极致的枯燥和羞辱？
他捏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
笔尖抵在田字格光滑的纸面上。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甩——
“啪嗒！”
浓稠的黑色墨汁，如同被惊起的乌鸦。
从笔尖崩开的笔舌连接处，狂飙而出！
大滴大滴的墨汁，率先砸在雪白的田字格上。
瞬间泅开一大片，丑陋的墨团。
更多的墨滴，呈扇形飞溅开来。
噼里啪啦地，落在旧书页上。
将复杂的电路图，瞬间污染。
紧接着，几滴力道最大的墨点。
带着冰凉触感，溅上贺成挽起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
蜜色结实的小臂皮肤上。
甚至，还有一两滴，落在贺成身上的白T恤前襟。
而叶栖羽自己，因为距离最近。
他的右手，小臂。
连同身上那件，贺成买的棉布T恤的胸前。
也瞬间沾染上大片淋漓的墨迹。
乌黑一片，迅速渗透布料。
叶栖羽心里，掠过近乎病态的快意——
看，你还能无视我吗？我弄脏你的书了！
弄脏你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灭顶的恐慌。
因为贺成看书的姿势，变了。
贺成先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几点墨渍。
又看了一眼书上，那一片狼藉。
他缓缓地，合上那本被污染的书。
将它放到一边的沙发上。
接着，他才抬起眼，看向叶栖羽。
叶栖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脸上，却迅速摆出一副先发制人的表情。
“都怪你！”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和指责。
把手里的钢笔，往茶几上一扔。
笔身滚了几圈，又滴下几滴墨。
“干嘛给我用这种笔！”
“这么重！还漏水！弄得到处都是！”
他的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干嘛不给我用铅笔？”
“铅笔不会弄得到处都是！”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丑！”
贺成看着他胡搅蛮缠的表演，只是用平稳的语气。
叫了他的名字：
“叶栖羽。”
连名带姓。
叶栖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睫毛上，还挂着刻意挤出的泪珠。
怔怔地看着贺成。
贺成是第一次这样叫他。
这种正式的，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称呼。
让他心里，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贺成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问：
“难道，你真的甘愿，当一个小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本《看图识字》，和染墨的田字格。
“像学龄前儿童那样，就满足了？”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叶栖羽最鲜血淋漓的痛处——
贺成看穿了他所有胡搅蛮缠下的本质：
你宁愿扮演一个连笔都拿不好，需要被无限包容的“幼儿”。
也不愿尝试去承担学习者，该有的责任和挫折。
“我不是……我没有！”
叶栖羽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反驳。
“是吗。”贺成不置可否。
目光落在那支，滚到茶几边缘的钢笔上。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一下。”
“是钢笔自己跳起来划的，还是你的手甩的？”
叶栖羽呼吸一窒，答不上来。
“学习，不仅是认字。”
贺成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还包括学习控制你的情绪，你的行为。”
“以及，为你的行为承担责任。”
他朝叶栖羽走了一步。
叶栖羽本能地向后缩，但背后是沙发，无处可退。
贺成的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害怕。
“叔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
贺成没再说话。
他弯腰，伸手，猛地攥住叶栖羽的后领。
“不……贺成！你干什么！”
“我错了！我擦掉！我弄干净！”
叶栖羽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挣扎。
他知道贺成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新一轮不容反抗的“处置”！
贺成对他的尖叫求饶，充耳不闻。
手臂稳稳发力，将他从地毯上拎了起来。
叶栖羽踢蹬着双腿，脚链狂响。
双手徒劳地，想去掰贺成的手。
这一次，贺成拎着叶栖羽，转身，目标明确地——
再次走向那条，通往特殊浴室的走廊。
“不要！我不去那里！”
“贺叔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叶栖羽的哭喊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那个浴室，那些器械，上次的经历……
仅仅是回想，就让他浑身发冷。
他宁可被打，也不想再被带到那个空间。
贺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穿过客厅，掠过油画。
贺成在门前停下，单手拧开门把。
推开。
他拽着叶栖羽，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边。
他停下脚步，松开了叶栖羽。
叶栖羽立刻缩到他腿边。
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贺成转身走到浴缸另一侧，蹲下。
开始操作。
清澈的水流，从浴缸边缘汩汩涌出。
那水声，对叶栖羽而言，不啻于催命的符咒。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踉跄着爬上贺成的后背，死死用双臂箍着贺成。
看着浴缸里水位慢慢上涨，清澈透明，却仿佛张开巨口的怪兽。
“抬头。”贺成命令。
叶栖羽没有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贺成伸手，用沾了一点水的指尖。
轻轻碰了碰叶栖羽，沾着墨迹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叶栖羽猛地一颤！
从贺成的颈窝里，抬起泪痕狼藉的脸。
“看着。”
贺成指向浴缸。
浴缸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水。
清澈，微微荡漾着，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只是水。干净，温热。”
“现在，它很浅。”
他的声音意外平静，甚至带着教学般的耐心。
“弄脏了，就要洗掉。”
“墨迹，眼泪，恐惧，都一样。”
他继续说道，目光锁着叶栖羽惊恐的瞳孔。
“但洗掉的过程，你可以选择。”
“是自己走进去，坐在浅水里，让我帮你洗掉手上的墨。”
“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栖羽的衣物。
“我来处理。”
叶栖羽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贺成，又看看那浴缸里的水。
自己走进去，似乎比被贺成强行剥光扔进去……
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而且，只是洗手……只是浅水……
眼泪混着墨迹，在他脸上流下黑色的溪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脚尖，伸了进去。
“乖。”
贺成吐出一个字，听不出褒贬。
终于，叶栖羽颤抖着，跨过浴缸边缘，踩进了温热的水里。
水面刚刚没过他的脚背。
温暖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让他浑身一激灵。
接着，是另一只脚。
他站在了浴缸里，水只到他的脚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浸在水中的脚。
和那一圈银链，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贺成也抬腿，跨了进来，就站在他身边。
“手。”贺成说。
叶栖羽僵硬地，抬起自己沾满墨迹的右手，伸到贺成面前。
手指还在抖。
贺成握住他的手腕，将手拉到水流下方。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染墨的皮肤。
黑色的墨迹开始晕开，在浴缸底部漾开淡淡的灰黑色。
贺成另一只手，挤了些洗手液。
涂抹在叶栖羽的手掌，手背，指缝……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
薄茧摩擦着叶栖羽柔嫩的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温热的水流不断冲过，将泛起的黑色泡沫带走。
叶栖羽僵硬地站着，任由贺成摆布他的手。
他低着头，能看见两人站在同一池浅水中。
贺成的裤腿，也被浸湿了一小截。
贺成的体温，透过紧贴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身体。
隐隐传来。
这感觉诡异极了。
贺成的平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所有的恐惧，都困在了里面。
无处可逃。
当两只手都被洗净，贺成关掉水龙头。
拿起旁边干净的白毛巾，将叶栖羽的双手擦干。
“衣服，脱下来。”他命令。
叶栖羽愣愣地，没动。
贺成蹙眉，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喜欢穿脏的。”
叶栖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手指颤抖着，开始解扣子。
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贺成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镜子里，模糊的倒影。
少年的身体，在灯光下苍白单薄。
胸前那片墨迹，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贺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几不可察，评估般的幽光。
清理，暂时完成。
但污染，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