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请取神泪为了设计自己,眼泪很难挤吧……

云弥背脊一阵拔凉,身后之人提住衣领的力道半分未减。

他早在无忧涧得知界离百毒不侵,未料安神药物也对她不起作用,莫非这些天喝过的其他汤药……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毫无影响?”

界离吐息落在耳畔,吹得他半边脸颊逐渐烧起来,慌乱眼神无处安放。

“因为我自身血肉就是世间最好的药材,可溶解其他药效,与你在愈伤方面的超常天赋不相上下。”

她再度补充:“甚至更胜一筹,毕竟多少人对我躯块求而不得。”

云弥反应过来,察觉界离手劲略松,当即回身朝她跪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震得发麻。

“鬼神大人,我……”

“不必解释,我知道你用意何在。”

界离走开时裙尾扫过他面前,散发淡淡清香,并非花草味道,是神力过盛所漫出一片令人神安气定的气息。

云弥深深吸气,做好挨收拾的准备,只求她不要二次逐走他。

可她偏偏说:“我身边从不需要你这种自作主张的人。”

云弥仓皇抬头,目光追随她而去,往前接连跪行几步:“鬼神大人,您可以罚我!地界炼狱的一切刑罚,我都能受……”

“你说对了,我正要回一趟地界,”界离转头,眼中带着杀意:“但与你无关。”

面前现出一面青冥镜,她举步踏入其中:“在此期间,你且在此好好反省,我回来后即刻启程前往盲海。”

身后云弥显然一愣,不太确定她的意思,是逐,还是不逐,或者只在这跪着就行?

实际界离没想赶他走,一个牛皮糖似的人,若她说出不要他的话,怕是又会以怎样的姿态来媚惑自己。

她挑指收去青冥镜,转眼已踏足问天殿中,从殿内出来的阴差见她出现在此,眼睛放大不知几倍,速速压下头,并行礼称呼:“大殿。”

界离颔首,径直入内,随灯盏长明,照映一道桌案上执笔沉思的身影。

“何事让你如此劳神费心?”

冷面闻言抬眼,酷似凝霜的脸色瞬间明媚:“席人?”

界离走上案前,不看手边的帖子,仅垂视着她:“遇到什么事了?”

“中天冕城发来请帖,下月底即是夙主玄渡寿辰,邀鬼神务必前往,以示各界齐心。”

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界离看也不看那张请帖,反是放眼肃穆殿堂:“过去多少年都不曾邀请,恰好前些日子与冕城那位刚撇清关系,这就急着要试探我的态度立场?”

冷面自然知其不喜,翻手合上帖子:“表面一场寿宴,摆明白不过是笼络人心的幌子,席人不想去,便任由他们如何说。”

“不想去归不想去,”界离从她手底抽出请帖:“可这一次必须去。”

“此话怎讲?”

“长赢死在我这里,他一位仙官被地界鬼神杀死,各界会怎么想?无非是觉得地界要与中天势不两立。”

界离把手中之物摊开眼底,五指敲在桌面上:“我若不去就验证他们所想,届时认为我欲想翻天,置三界安危于不顾,岂不是坐实了祸乱苍生的罪名。”

她目光掠过其上金字:“如果我们去,便像冕城所说,代表各界仍旧齐心,长赢的死最多只是个人恩怨,不涉及地界立场,至少能堵住一半乱说话的嘴。”

冷面发问:“如此说来,必然席人前往,比我更有说服力。”

界离沉吟不语,半刻才说:“到时视情况而定,我近日要去一次盲海,不知当日是否会被事情拖住。”

冷面思索道:“盲海确有异常,多数自此处流入地界的魂魄,都有神力残留的痕迹,不知那水官到底藏了哪一份神躯碎片?”

“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怎么拿回,”界离忽然联想到:“上回你在调心露里加了什么?非药非毒,却能让我睡过去。”

“席人不知?”

界离扣桌的手一时顿住,过去多少万年都未曾中招,思来想去三界没有什么秘术是她不知道的。

她第一次不解看向一个人,巧了,这人还是自己的分身:“你说说看。”

冷面搁下笔,轻描淡写道:“鬼神的眼泪,可迷惑一切。”

此中沉默良久,界离几经凝眉才张口:“我何时落过泪?倒是你,为了设计自己,眼泪很难挤吧?”

她按住冷面肩膀:“不妨现场再哭一次给我见识见识?”

冷面看过来,一双淡漠的眼睛不像会哭的样子:“席人说笑了,哪能说流泪就流泪呢?”

“但若是为寻回身躯,你做还是不做?”

界离盘算着:“既然足以迷惑一切,便以此物放倒水官,岂不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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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无话反驳,只是:“现在不行,等到轮回境何时再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离别,再来考虑这件事。”

“尽快。”

界离就两个字,想来数百年前被斩成碎块那样痛都不曾落泪,自己怕是指望不上了。

她自冷面肩上松手,转而现出涉世毫笔:“往生楼的东西,找机会还回去,此物极其重要,交给谁都不放心,唯有自己。”

冷面猜不透她心思:“席人为何不亲自去?”

“楼主字无常把我和冕城那位夙主挂在嘴边,十分唠叨,简直令人头疼,此次回来就这一件事情,你要是没有问题,我便走了。”

界离凝视冷面半刻,得到摇头回应后,唤起留在裴山的传送阵,才走几步,又转过身:“记住,凡事切勿心慈手软,别给不该活的人任何生机。”

见冷面点头。

界离方可安心离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变得唠叨了。

但怎么也比不过往生楼的楼主,一口一个阿离,再一口一个阿渡,好像把他俩当孩子般对待,明明字无才是看起来最幼稚的一个。

转瞬回到裴山,她现身屋内,云弥还在原地跪着,且盯在地板处愣神。

“想清楚了?”

界离走到他身前,话音突然令他眼神一闪。

云弥仰头看她,正处在她颀长身影笼罩下,界离身形高挑,往面前一站即带着无尽压迫,逼得人不敢呼吸。

“我知错了。”

他算是重新认识到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界离身为地界之主,把所有苍灵生死命运都握在手里,再往前推,她应该是这世间第一位神祇。

所有人都以为七百年前杀死了鬼神,可云弥真正听到她说自己的血肉即是最好的药材时,恍然发觉,她根本就不会死。

世间传闻她一滴血可让人长生,一块肉可令人登仙。

怎么可能会在先前鹤庭任人宰割,所以数百年前鬼神陨落,是界离自己选择的结果。

世人自以为的“壮举”,在她眼里不过一场闹剧。

云弥越发意识到,她其实始终身居云端,而自己何其卑微,此前对她的任何担心都好像是……笑话。

可心底的挫败感,越是激发他的妄念,云弥想要,好想要得到她哪怕丝毫的垂怜。

他几近乞求地望着她:“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求您带上我一起。”

界离目光落下来:“起身,早点出发,别耽误时间。”

云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想象中自己做出这种忤逆她的事情,最少也会爬着出房门,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他反思而已。

他瞬间悬心落地,分明没什么事了,却莫名还有些不安,但容不得多想,急着站起身来。

奈何双腿彻底跪麻,单膝点地,半天起不来身,一咬牙站直,身形一晃险些撞上她。

界离扶了一下云弥手肘,又毫不停留地松手,自行往屋外去:“给你一刻时间,我在山北的渡口等你。”

云弥手肘还保持着被她扶住的姿势,视线随她身影消失后回到眼前,他攥紧衣袖,掐起一张符,简单舒缓过后,毅然往屋外追去。

说是一刻,但他多一瞬都不能让她等。

界离走得不算太快,不久便看到她身形到达渡口,此时不过相距百米。

每方灵墟的边境皆是无尽狱水,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液体,连人血都溶解得干净,整个水面波光粼粼,十分透彻,迎着日月光辉,居然瞧着有几分“圣洁”。

可没几个人敢靠近这里,能在狱水上做摆渡生意,仅有饮过神血或啖神肉以致根本不怕死的术士。

界离戴着面具,没人看得出她什么脸色,个个眼巴巴求上来,只想捞得高额船费,少说过一次狱水都要上百只魂魄。

云弥见那些爪子离她愈来愈近。

“此人飞升到魂仙如此境界,想必手里能提升修为的魂魄不少。”

“咱就这个价,九百灵魂,您看如何?”

“别理他,我这八百五。”

“八百五算什么,来我船上,可掺点低贱欲魄。”

界离直视海上,一个人也没理。

云弥隐约猜出她在期待谁来,要坐船,便要坐水官的船。

不消多久,反倒是有位二十出头的男子戴着蓑笠,肤白瞳深,瞧着怪像个清贫书生,不似经历过海上风波的模样。

哪想这人狮子大开口:“姑娘,坐我的船吧,两千只魂魄。”

又补充一句:“只要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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