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又见欲魄她好像成为了一个赝品

她好矛盾。一边说着不可能爱他的话,又一次次给他所谓的希望。

可人之欲望本是如此容易被高高吊起,然后最惧猝不及防地摔下来。

恰好界离最擅长做这种事,她逐渐想知道,云弥自以为对鬼神产生真心,到底经得起几分敲打。

至少目前看来,他心中的情与爱也不过初露苗头。

随着二人不断沉入海底,原本应是满目昏黑,但有片光亮愈来愈近,直到漫过身体,终于落足一方偌大结界里。

界离已经放手,却发现身侧云弥还攥着自己衣袖:“可以松开,结界足以隔绝狱水,你死不了。”

他只眼巴巴望着她:“一会儿回去呢?”

无非是想她说出那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但界离不是有求必应,她偏偏道:“看你表现如何。如果我现在让你松手都做不到,那便不必考虑等会儿的事情了。”

云弥到底放开,才令她稍微满意地收回视线。

眼下两人正要举步向前,忽闻身后阵阵讽笑。

“席人是准备找我吗?”

界离闻言转过头,见满地森白碎屑伴风卷起,垒成枯骨宝座,座前人影背身而立。

云弥看过那人,再看界离,委实愣神。

只因这两道身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巧啊,方才种种皆被我窥见,万万没想到,封心戒欲的鬼神主魂居然会亲近男色?”

座前之人声调高扬,只恨这样不得了的事情没能传遍每一个角落。

界离抿去唇上残留的血味,放眼望去:“你是身负承认欲的傲面?”

“我是哪一面并不重要,因为很快主神之位都将为我所有。”

那人回身,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真容:“要不我再给席人最后一点时间,撬开锁心钉,从而破开自此钉下的神戒,趁有所爱在旁及时行乐。”

界离听得明明白白:“想我及时行乐是假,你欲要在吞并我之前摆脱两物压制才是真意罢。”

傲面肆意展笑:“同为一体果然不必我多费口舌,席人既已知晓我的想法,接下来改如何做想来无需我言明了。”

“可惜,我不会如你所愿。”

界离说完这话,傲面脸上笑意骤敛。

“席人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您已封禁神力,我现在想以欲魄吞噬主魂就像吸入一口空气般简单。”

“原来让我自封神力是你的主意,我早猜到料寒生有问题,他居然背着冕城为你做事。”

界离回想起来:“不论是在仙府还是岸边,他把所有证据都指向我,就是想借世人口水逼我就范,又以仙官押人上冕城掩人耳目,实际将我送到这里,好让你取而代之,然后再以一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全新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

“为满足自己那点承认欲,布下这么一个烂局,”界离丝毫不留情面,一股脑吐出狠话:“我来告诉你鬼神绝不会以这种方式取得他人认可,何其窝囊啊。”

“是吗?”

傲面直戳她心底:“可我即是席人一部分,代表您的真实欲望,活着世人谩骂里的日子够长了,您敢说自己从未有过向他们妥协的想法吗?”

界离拒之不答。

惹来傲面冷呵:“看呐,您不否认。我如今帮席人把心中所想付之行动,您何必急着来批判我?”

“那也不是你那人性命做局的理由。”

“席人与其关心他人命运,不妨担心一下自己。”

傲面继而把目光转向云弥:“真好啊,还给我带来帮手。”

界离挪步截住其视线:“现在谈我们之间的事,暂先不牵扯别人。”

“您都不愿配合,我们早已谈完,是时候借助外力来干涉了。”

傲面朝云弥勾指:“你不是想要撬开锁心钉吗?现在时机已到,有我帮你控制住她,你尽管放手去做。”

界离好奇:“单凭他的力量?”

“席人怕不是忘了,锁心钉由当年鹤庭十二臣种下,也就是如今冕城十二位仙官,而东南灵墟司春仙官桃卿已死,他倾注毕生仙力用以压制指骨业障,我们这位信徒拾得指骨后多少继承些许仙力,总该能凭此撬动钉子。”

她竟无以反驳,座前傲面在无尽诱引云弥:“要知道撬开锁心钉后鬼神恢复七情六欲,即便她不爱你,我可替她疼你,让你所思所念都将得到回应。”

界离侧眸瞥看他,云弥正遥遥注视座前之人,凝重面容令人猜不透其中心思。

难道她带来的这把刀,终究要反扎到自己身上吗?

毕竟人心最禁不住欲望的考验,一旦钉子落地,傲面就能给他所有想要的东西:“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身侧人沉默半晌,答:“想好了。”

界离听得真真切切,他在说:“请您帮我挖出鬼神心脏。”

她蓦然低声冷哼。

换来傲面笑逐颜开:“这样才公平,同为鬼神一瓣,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也该为我做一些事了。”

前方之人举步而来,忽然提到:“哦对,还有一个惊喜是席人不知道的。”

随着身影逼近,傲面抬掌抚过界离面庞:“感受到了吗?世人自神躯上扒下来的皮囊一直都在我这里。”

界离移开脸,伸手轻擦一下:“皮囊上神戒最为深刻,这样都压不住你的欲念,真是可怕。”

她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在其手掌传来热意时,自己冰冷的脸颊有被刺到。

面对一副真正的鬼神容貌,她好像成为了一个赝品。

而这个赝品,很快就要被“真正”的神明与信徒齐心抹杀。

界离想到:“我也有一个惊喜,是你不知道的。”

傲面饶有兴致:“哦?席人不妨说来听听。”

她还算客气地抬起其下颌:“看着我,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两双别无二致的眼睛紧紧相视,界离又重复一遍:“看着我,千万不要眨眼。”

对方自知她逃不出手掌心,于是未有过多防备。

哪想眼前倏地闪过一线无比刺目的光亮,几乎将整个海底照成白昼,界离早已阖上双目免受其扰,反观傲面眼睛最受刺激,猝不及防嘶痛一声,随之骤然推出一掌。

界离胸口结结实实挨此一击,被接连逼退十余步,刚稳住身形,一口闷血漫过嘴唇。

但身体没有任何痛意,全数转移在云弥身上,他已单膝跪地,死死按着胸口,脸色比界离还要惨白,又为方才亮光刺得半刻才勉强睁开眼。

界离自他身上挪开视线,只握牢手心一滴湿热液体。

傲面脸上落着两道泪痕,半晌不能视物,闭紧双眼怒斥:“席人何时变得如此阴险狡诈!居然拿启明微光来伤我,但又有什么用呢,只是让我暂时看不清而已。”

转而惑然看向云弥:“你蹲下做什么?一点亮光刺激就疼成这样,现在她毫无反抗之力,你自行去挖她心脏,若能撬动锁心钉,重重有赏!”

云弥眨一下眼,强撑着胸口痛意站起来,弱声应了一个字:“好。”

界离欲攥拳头,发觉自己已经根本使不上劲,整只手都在细微颤动。

没有痛感的唯一坏处,就是压根不知道自己伤势如何。

但感周身发软,能站稳已是极限。

面前云弥逐步走近,指间钳着燃符的姿势,让她想到他在问天殿以符化刃刺进祉炎身体的画面。

如今这招竟是要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十分讽刺。

“鬼神大人,”他话语很轻,还带着疼痛之余的颤音:“我劝您主动交出来,不要等到我来动手?”

界离扬起面容,垂视着他:“你想我交出来什么?”

“就是您现在想的那件东西啊。”

云弥没能直视她,目光低放,扫及她攥不紧却竭力握住的拳头。

他将符纸送到界离眼底,这一次是传音:放到这里来。

界离知晓他什么意思,想要她手里的眼泪,这是她当前唯一可以脱身的筹码。

云弥要界离交给他。

看来这些日子跟着她,云弥还是学到点东西,都能猜到她下一步动作了。

先前欲取冷面眼泪来迷惑料寒生,现在要迷惑的人换成了傲面,但若要等到冷面送来眼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才出此一计,干脆让傲面落泪,就地取材。

没想到被云弥看破。

“鬼神大人真的要等到我来动手吗?”

他刻意提高音量让傲面听见。

转而再次给界离传话:鬼神大人,您信不信我……

不等云弥说完,她已将泪液注进了递来的灵符里,霎时符纸生光。

把手给我。

见云弥微愣,界离向他摊掌:神力被封又如何,自然力始终任我点召,这是欲魄所不能比。

否则单凭他一人之力,即便能接近傲面,也很难实施暗袭。

待温热手掌覆上来,现在傲面不能视物,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很敏感,唯有光仍能一试。

界离嘱咐云弥:尽可能将自身魂魄融入灵符中,务必集中意念,全听我召唤。

五灵通玄,明辉入窍,我躯融火,化一念光生破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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