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控日杀术您在,我就很好

“为了不归山,日主是打算与我们同归于尽,真是一方好仙官啊。”

现下周遭灼热,所露肌肤已是涨红,如此下去恐怕早晚会被融为一滩血水。

偏偏此术又能突破她护体神息,界离只好撑起屏障防止烈日灼心。

屏障一同覆盖云弥全身,他试问道:“鬼神大人,聚水符或可使用?”

界离摆头:“行不通,池九衣所用控日神权,并非普通火种,御水术起不到任何效用。唯一与之相克的只有控月,但是……”

云弥惑然她为何止住。

界离默了片刻道:“控月之后恐会令你陷入魇梦,环梦珠会唤起你最痛苦的回忆。”

他脸上确实僵住,然而转瞬即逝,继而摆出一副轻松模样:“魇梦始终是梦境,我只要记得您在身边,什么样的痛苦不能破除?”

伶牙俐齿。她怎么没发觉,云弥何时学会说这样献好的话了。

想当初在裴山初次见面是怎样讥讽,界离记得一清二楚。

她暂且撇开这些不谈:“是我拉你进来此处,必会保你全身无虞地退出去。”

云弥却道:“我不怕死,只怕不能死在您手……”

“不必多说。”

界离打断他,她不想听到生死留恋一类的话:“现在当务之急是静下心来,我一旦控月,你的思绪将受到影响,无论如何都要保持镇定。”

“您放心,”云弥目光坚定:“绝不给您拖后腿。”

她点了头,眼下十指相握,翻掌之间透出神力微芒,而在二次合手时略显吃力。

想来控月神权分散在夜主沧渊那里,界离想要调回权力就必须得从他手中夺来,奈何对方似在竭力抵抗。

她猛力掐指,微红皮肤下骨节泛白,正值聚精会神与之争斗,云弥身形一晃,逐渐站不住脚。

“先盘坐下来,打起精神。”

界离带他席地而坐,两人面对面凝视,皆是眉头紧锁,一方猛力施展术法,一方强撑昏沉的头脑。

伴随赤金焰火中移来一线银光,云弥的脸色愈加难看,此刻他微张着眼,还能不能看清眼前都不能知晓,哪怕频频摇头,也难以坚守住最后一丝意识。

“试着和我说说话罢。”

界离仍能抽出点余空来听他讲,云弥猝然一手撑在地面,身体半倾,瞧上去是马上要倒下的姿态。

她见其用力咬下了自己的唇角,上边有血丝渗出,他借着吃痛时的片刻清醒,弱声道:“我记得有人说,只要魂魄不散,肉身不腐,死者就有生还的可能,是这样吗?”

界离回应一声:“是。”

云弥又咬破自己舌尖,痛得龇牙咧嘴:“那是不是……神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感到不解,仍是答道:“是。”

“看来我做的没错,”云弥指头抓着地上沙石,反复磨出血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们还说,以心血祭亡者,可以招魂,唯有魂聚,才能复生。”

界离神色凝滞,抬头扫了一眼侵袭入界的月芒,先前在裴山见他取心血滴满金莲烛盏的画面浮现脑海。

“所以你取心血献祭是为了……”

“为了聚起您破碎的神魂,希望您能够重归世间,想看您再次站上高坛。”

她委实愣住,且问道:“你知道万仙封灵阵么?”

云弥脸庞抽动:“当然,经过成千上万次的尝试,破阵之法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界离顿时心中一切明了,原来自己提前自寒潭苏醒,全与云弥有关。

是他聚起她稀碎的残魂,过去无数日夜里,是他拼尽自己全力在试图打破万仙封灵阵,最后还真让他削去半数阵法能量,以致界离能够重聚神魂,一举突破束缚。

她晃神间,月华照顶,天与地被分割成赤金与银白两色,乍看云弥满额细汗,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原本好看的五官现下拧在一团,不过多久,慢慢松弛到一种极其安静的状态。

“你别睡。”

界离刚说完,对方一头栽下来,她手上拟着结印抽不开空,遂以肩膀接住。

云弥倚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猝然有滴热泪淌进了界离颈窝。

她偏头一看,此人睫毛被无形打湿,恍若碎玉的惨白面容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球在颤动。

云弥一定陷入魇梦了,如此下去若不能及时醒来,恐会要了他的命。

“醒醒。”

“一切都是梦。”

“不要惧怕,我在这里。”

界离一句一句在唤他,然而肩侧人毫无动静,甚至嘴角血气愈加浓郁,身体越来越沉,软趴趴地瘫在界离身上。

她环看周遭,分明很快就能以控月之术破开烈日灼烧,冲破环梦珠仅在半刻之内。

但出去了会怎样,如若环梦珠破裂,云弥必将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要么放弃他,要么放弃出去的机会,毕竟她撑起的屏障再怎样坚固,也有精疲力尽的一天。

罢了,能撑一日是一日,总不能……白白让他送命吧,说好了会保他无虞。

界离十指的狠劲逐渐减退,正打算撤去术法,忽闻耳侧呢喃一句:“鬼神大人,挖心血很疼,比业障还疼……”

她侧眸看去,云弥缓缓睁眼:“好在……您回来了。”

这句话该界离说才是:好在你到底是醒了。

原本他最痛苦的回忆不是饱受业障折磨,而是深受求而不得,挖心取血,生怕自己所做是一场徒劳带来的惊恐。

“您不用担心我,您在……我就很好。”

她总算能全力打破环梦珠,手里神力华光愈演愈烈,引来月芒遮天蔽日,奔涌而来的冷浪与灼热火息猛烈碰撞。

听及轰然一声炸响,疾流翻腾间界离贴近对他道:“还能行吗?需要你的瞬移灵符。”

云弥低低应道:“嗯。”

他虽是气音,但字字咬得清楚:“浩气生,天路展!借风承露,迁形无碍,踏虚而定!”

界离眼底符纸燃烧,和她指尖灵光闪成一片,于额心轻点,厉喝道:“破!”

话音未落,巨大灵流推向周遭,整个梦境都被撼动,全部画面瞬间粉碎。

耳畔一阵嗡鸣直击头脑,原本昏沉的意识终于恢复常态,恍若云开见日,一切都变得清晰。

云弥由界离扶着起身,他总归反应过来,摸到沾湿的眼角,开始顾虑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胡话。

界离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外界景象到来之际,手中扣住雕银双刃。

环梦珠破碎带来猛烈冲击,把池九衣接连逼退数步,其人单膝跪地,刚缓过来气息,抬头即撞上她所持双刃。

“日主不是求我吗?”界离步步逼压,锋刃磨在其颈间:“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双膝跪好才叫真诚。”

池九衣笑容僵硬,被迫压下另一只膝盖:“鬼神大殿切勿动怒。”

“我何时动怒?”

她居高临下俯视池九衣:“我就喜欢看你们所有人都想除掉我,但又丝毫奈何不了我的样子,这种感觉叫人心情舒畅还来不及呢。”

池九衣再想说什么,界离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她把银刃递给云弥:“方才有人让你陷入怎样的魇梦,你便令其以后都因你而梦魇罢。”

言下之意,即是叫云弥把梦境里所承受的痛苦百倍奉还。

“留一口气,等到我来杀。”

界离想起,像这样心怀不甘之人死后必会产生恶灵,还是最好不要让他再一次沾惹此物。

云弥接过雕银双刃,嘴角的血渍早被擦得干干净净,他感受到冷器上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手中轻微热意催促他动手。

从哪里开始好呢?他最惧挖心取血之痛,那便掏出此人的心脏看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云弥恣意笑容对上池九衣沉重面色,手中锋刃移动,马上就要刺入这人心口。

忽然袭来一大块黑色丝线,在即将重击在云弥胸腔前,界离迅速将他拉回,才避免受此伤害。

她定睛看去,一名女子挡在了池九衣身前,长发如瀑,以金簪半绾,是万分坚毅的耐看面容。

“祖女?”

界离当即辨出对方身份,倏地沉声冷哼道:“用着从我尸身上薅下来的头发,来攻击我的人,真是胆大妄为。”

祖女眼光锐利,本以为会将有一场恶战,但闻其话音软下来:“我知晓与您相争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如果鬼神愿放过殿下,我必亲手献上神发。”

池九衣捉住祖女衣摆,站身道:“阿莺,切不可乱来,神发代表着什么,你知道……”

“我凭什么放过?”

界离直接阻断池九衣的话:“日主妄想将我们二人困于环梦珠中,布下控日杀招不够,魇梦杀人又是一种狠毒手段,单你一人理智有何用?他可是一心想要除掉我。”

祖女看向被池九衣拉住的衣摆,转眸与她道:“殿下只是一时冲动,他也是为不归山着想。”

“既是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界离唤来云弥:“尽管去做刚刚未完成的事,我来帮你兜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