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揽月穿魂他怎么还敢上前来

面前雾影耳听四面,轻易捕捉到池九衣话语:“何至于来不及?殿下要向我献上日思夜想的盟友,我甚是欢喜。”

界离随之抬眼,欲想结盟,先行杀招,待置之死地而让对方主动寻上门攀附,他是这个意思吗?

池九衣略显错愕,忐忑心跳逐渐缓下来,试探道:“诱使世人分占鬼神肉身的是你,摧毁万众对鬼神信仰的也是你,你难道不是恨她吗?”

雾影不禁长笑:“作为弑日者,深渊太寂寞,我需要一个同样身陷黑暗的人相伴,鬼神如今和我是同类人,我恨她做什么?”

界离心中豁然明了:“我还当是什么盟友呢?不过是找人共同做坏事,等到哪日事情败露,想要别人帮忙顶罪罢了。”

“无须把话说得如此难听,”雾影转而道:“我们现在的共同敌人,是此刻握着你性命,又知晓我存在的日主。”

话罢,界离额前的黑羽簪刺来更深,金乌力量袭向着体内神脉,惹来她头脑发涨,回看云弥,他更是压头龇牙。

池九衣苦苦闷笑:“可大殿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你不愿意放过不归山,我唯有携鬼神与你拼个鱼死网破,以此换来万民曙光。”

界离攥紧掌中符纸,上边符纹微热,想来很快可以发挥效用了。

雾影开始动起来,像是生出了两只云臂,居然搭起穿银揽月弓,此刻手拉箭尾瞄向二人。

“那正好,鬼神弑日,日主为救世与其同归于尽,剩下我享用悬日坠毁后的无尽黑暗,还有无数生灵作伴。”

“你还与他拼什么?比谁手势更快吗?日主是在拿众生在赌。”

界离怒斥身后池九衣,可若设身处地去想,被逼无路时谁都会走上池九衣的道路,他没得选也选不了。

“大殿。”

他忽然一本正经地叫界离,带着一种决绝意味,且是用传音与她说:您可利用雷霆实行瞬移,请在我松手那刻,将我送到他面前,我会拿命用控日术法将其重创,剩下的就交给您了。

界离低呵:原来这才是日主真正的计划,继诱骗我之后,又在此人面前做戏,是早有准备寻找契机与之共赴黄泉。

池九衣道:过去饥荒里,大家最绝望时我没能陪在他们身边,如今灾祸又来,我总要站出来一次,才对得起不归山山民的香火供……

传音未断,雾影手中的箭即将脱弦:“那且试试,究竟是谁先一步出手。”

界离发觉额心簪尖渐离,另一只手于袖下暗自召起雷光电影,其力细小,暂不可察。

直到池九衣一声:“此刻!”

霎时霹雳裂响,伴随赤阳烈焰把密室照成火红一片,热浪滚滚,燎过身侧火辣辣地烫人。

池九衣身形在雾影前方重新汇聚,纳有悬日力量的手掌直往其推去,与此同时箭已离弦,飞速穿向池九衣心口。

黑羽簪当即化身祖女,挺身挡在其间,哪想利箭插透祖女身体,仍旧射中池九衣心腔,俨然一箭双雕。

雾影专注放箭,自然对控日术法避无可避,亦是遭此一击,翻滚的团云砰然漫开。

眼见它又要汇聚如初,界离掐着手里由云弥隔空画写的灵符,早先本是准备借此脱身,这会儿全凭此物衔接传送,于雾影面前撕裂空间,持雕银双刃踏空而出。

几道刺眼的光痕下,雾影再也聚不成原形,然则揽月弓未止,再发数箭,朝向各个方位,毫无死角地射击界离。

“鬼神大人!”

云弥手里另有传送符,瞬闪至界离身边,环住她肩膀,用自己身体融入格挡符阵中,掩护在她面前。

界离蓦然吃惊,这人怕不是笨啊,已有前例在先,揽月弓可连穿数人,挡箭这招胜算全无,他怎么还敢上前来!

眼底利箭飞射,她再想聚起神力完全来不及,今朝恐是真的要被万箭穿身了。

正当万籁俱寂时,一笔浓墨挥下,荡来巨大灵流,箭身纷纷折断,划过面前晃出刺目白光,二次睁眼后雾影荡然无存。

云弥距这股力量最近,受到极大冲击,被界离带着连退数步,才堪堪扶稳身形。

“您可有受伤?”

他站定后第一件事即是查看界离如何,界离摇摇头,看向了施以援手的来者。

旦见楼主字无,手握涉世毫笔,赤足点地,粉色罗裙如桃花灼灼,脚腕处骷髅骨铃“咯咯”张嘴朗笑。

“让这等魔物出现在尘界,到底是灵主失职,我往生楼收了它,来日得向妖魔境讨点好处。”

妖魔境位处地界边境,世间妖魔皆由灵主管治,灵主又受令于命台,这笔债只怕最后还是要讨到界离头上来。

她现在想不了这么多,放眼看向双双浸在血泊里的池九衣和祖女,他们二人双手相扣,见雾影消散无踪,终于欣慰含笑。

字无叹一声:“呼……还是晚来了半步。”

界离刚要举步,此回云弥万分谨慎地劝阻她:“鬼神大人,小心。”

“无妨,揽月弓一箭足以射穿人的魂魄,他们灵魂已碎,欲魄将散,没有能力掀起风浪了。”

她上前去,总归是要拿回自己的神物丝发。

可当池九衣视及祖女愈渐消亡的身影,原本活生生的肉躯,此刻迅速腐败飘散,他艰难翻身抓取,却只抓到一把黑色细丝。

“鬼神大殿!”池九衣赫然想起什么,拖着血迹爬到界离脚下,断断续续道:“救……不归山。”

她盯着只余一团执念灵光的祖女,亦是察觉情况不妙,蹲身扼住池九衣领口,一再确认:“你是指主宫的侍者,如今丝发根源已断,他们如同断线傀儡,将会再无生机?”

池九衣悔道:“是,是我的错……”

“我为遮掩不归山……无人存活的事实,让这些人充当山民,并用丝发困住他们……他们死后入轮回,以免地界察知不归山的异常。”

“是我罪不可赦……”

界离松开手,长舒一口气:“那么多人的性命,你就一句轻飘飘的罪不可赦?”

池九衣唇瓣启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随即转看字无,面对一个看上去年仅十二三岁的稚嫩少女,几番欲言又止。

字无歪头惑然:“阿离想要我先帮忙探看外边的情况,却又不信我?”

界离倏然笑说:“没有这重意思,只是想交代你几句话。”

字无将信将疑,竖耳倾听:“阿离说罢,我行事向来靠谱,在三界人尽皆知。”

“我明白。你出去以后务必封锁消息,不要惊扰冕城,以免那些仙官大张声势;并帮我率先查探众人欲魄可在,此为救他们性命的关键。”

“好,但前提是勾销往生楼与地界的部分债款,”字无踱步向外走:“毕竟生意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些。”

界离想也没想:“可以。”

云弥却感到她态度不对,界离从来不像刚才那般明朗笑着与人说话,明明是伪装。

还有弑日者,他怎么从未听过这种享受黑暗的魔物,大多数妖魔都痛恨深渊,哪有自愿堕入此间的道理?

界离知道他在猜什么:“你看出来了?”

云弥直接道:“楼主有问题。”

她与气息奄奄的池九衣对视一瞬:“那又如何?字无手里有太多魂魄,握着如今三界运行秩序的命脉。”

云弥知晓她的无奈:“所以鹤庭事变的真正主谋是往生楼,但楼主到底是收钱办事,还是自己想害您?”

界离不能直面回答,至少目前看来字无并不想要她性命,按理来说应该是收钱办事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世间要杀她的人太多了,实在锁定不了谁,只有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能铲除一个是一个。

唯独让悬日沉渊一事,往生楼到底想做什么?界离暂时弄不通。

她把问题答案锁定在池九衣身上:“没有了太阳,容易滋生什么,日主最清楚不过。”

池九衣已是气若游丝,昔日挂着春风笑意的脸庞扯不动一丝表情,他整个人浸在血里,利箭扎穿他心腔,命脉断去,再加上魂魄裂散,堪比击碎全身仙力所在。

“魇……”

界离只听见这一个字,再俯身试探,池九衣再无气息,身体逐渐透明,化作点点星火,像撒出燃尽的烟灰般随风飘散。

“魇?魇梦?”

云弥先前被环梦珠中魇梦所困,难以苏醒,险些失了性命。

但界离否道:“制造魇梦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仔细一想:“眼前顾不得这些,外边人命关天,先出去再说。”

云弥点头,随她出去牢舍,意料之中看到一片惨象。

在日照稀少的压抑昏色里,人人如行尸走肉,面色土灰,披散着凌乱长发,露出凹凸不平的头骨形状,上边空空如也,不少人为争夺莺桃厮杀于血幕当中。

字无拿着涉世毫笔,笔落之处拆了这对,又去拆开另一群,几番下来忙得焦头烂额。

待蓦然回首,见得界离阴沉沉站在身后,她眼里锋芒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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