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灾祸幻局她偏要破了这命数

不知什么原因,痛感重新回归,界离耳侧一度发疼,她下意识凝眉闭目,再睁眼时周边景观大变。

暗夜里劈落万里雷光,远处是无际废壤,天火坠下之处焦尸遍地,浓重的腥臭熏得人频频作呕。

眼前景象与记忆中某页画面重叠,她对这一幕的印象深刻。

是数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祸。

界离扶着弯镰想要站起来,却猝然有数道天雷直钻身体,五脏六腑像在火里炙烤,猛烈力量将魂魄一瓣瓣地撕裂。

“咳……”

她被喉咙间突然上涌的热液呛到,一股闷血直接灌满口腔,避无可避地漫过唇前,把下巴染成血红。

好痛……撕心裂肺的痛,可前方凄绝呼救更是万分揪心。

界离看见尸堆里坐着名年仅五六的孩童,怀里紧紧抱着一簇鸢尾,那抹紫色映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眼看天火乱坠,马上就要落到孩童身边,满目烈焰即将燎伤稚嫩皮肤。

“师尊!”

忽然有人抱住作势起身的界离,玄渡单膝跪地,死死拦住她:“师尊别再救他们了,只要您收手,天道便会截停雷劫,它真正要的不是您的性命。”

界离推开他:“天道确实要不了我的命,但它要他们的命,三界万众苍生,全是向我奉上香火的信徒,我怎可能见死不救?”

“肉身毁灭,魂魄破碎,您的意识将飘散于世间,让想见您的人见不到您,甚至下一次触碰您的机会遥遥无期,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玄渡捉住她的手:“请您为自己着想一下,经历数百万年凝聚天地精华才化身为神,您所得一切与香火毫不相干,他们的奉拜只是在向您索取,师尊没有义务有求必应!”

“我过去是这么教你的?”界离转头看他,奇怪的是怎么也看不清玄渡的脸,她恍然意识到:“是假象,我竟差点给恶灵迷惑。”

可血是热的,身体的痛感好真实。

界离拿不出更多力气去打破眼前,她看向那名处于绝望困境的孩童,既然都是虚无,她还救吗?

玄渡拉住她,重复道:“师尊,别救了。”

“走开,”界离提起弯镰,直接搁在他颈脖上:“别再蛊惑我,区区恶灵,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师尊,我不是什么恶灵,我是玄渡!”他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容好诡异。

界离嗤笑:“我记不得玄渡面貌,所以你们化不成他的模样,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她手中施力,“噗呲”斩下恶灵拟人的头颅,炽热血液喷洒满脸,眼睛却半分未眨,湿热的睫毛染红了视野。

腐肉化作尸水,刺耳话音在脑中回荡:“我顶着他的样子,鬼神居然下得去手,他爱你,即便被世人无数次抽筋扒皮,也要留在你身边,你救他,耗尽神力都在所不惜,过去种种原来这么不值一提?”

界离随手抹去脸上血污,不以为意道:“我和玄渡早结束了,别再拿本就虚无的感情来诱骗我。”

“好了,”恶灵放出傲慢语调:“不与鬼神大殿玩,玄渡是假的,伏月必是真的,看见前面的女孩吗?”

那抹紫色很夺目,界离注视良久。

恶灵伏在她肩颈上:“鬼神大殿喜欢绛紫色,是因为你几近被天道雷劫击垮时,曾经你护下的孩童向你献上了一捧紫色鸢尾花,只有女孩告诉你,你没错。”

“鬼神大殿知道女孩是谁吗?她就是解厄蝶的前身,因为你救下她违逆了天道,从而导致解厄蝶命数改变,自此沦为三界最微弱的存在,永生永世再也不能化人。”

“所以你想向我表达,伏月如今灵力低微不能帮我解开业障,其实是我数万年前亲手造成?”

界离重重掷下弯镰,冷呵说:“换作七天前,你们或许还能利用我对过去的逃避压死我,但现在不行了,我只遵从内心行事。”

“我管你什么天道,我才是神,三界所有命数轮回都掌握在我手里,我想要谁活,谁就一定会活下去!”

她取出命书,查阅到伏月命数所在,并指之间神力汇聚,用力按于布帛之上。

界离能感受到一股无名力量在阻拦她,可她不服,天道只是创世,这个世界的规则如何是由神来制定,它凭什么插手!

一个毫无人情的虚无之物,怎配得上与她相争?她偏要破了这命数,再次把规则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指尖力量相抵,逐渐灼伤皮肤,很快在布帛中染上斑驳血迹,界离咬紧唇角越发施力,死死绷住指节,势不让步半分。

直到磨破手指,露出血肉中的森森残骨,伏月的名字终于亮起来,像一颗远星拨开了迷雾,发出璀璨辉光。

“怎么可能?鬼神不是最惧天道吗?”

“过去千万道雷劫落在身上,那样的痛苦怎能说忘就忘?”

“她敢反抗天道,她完了,等到雷劫再现,三界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界离唾道:“我看你们这些恶灵的灭顶之灾就要来了吧。”

她搓起一抹神光,指腹伤口瞬间恢复如初,再抚过面颊上干结的污渍,所有鲜红都化作一把血刃,借此划裂眼前一切假象。

待画面破碎,界离身形微倾,好在及时扶住弯镰,勉强站稳身体。

她看向位处空明之境的伏月,身体终究化成另一副样子,变为一位明媚女子貌。

“是我喜欢的鼻子,嘴巴,还有眼睛……”伏月触着自己五官,不可置信地朝界离看来。

界离总算可以放松片刻,却觉天旋地转,伏月赶紧上前搀住:“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晃了晃头,站直道:“开启空明之境过于耗费心神,出去后稍作休息就好。”

随她化解幻境,周边景象回归到屋内,见得四处狼藉,伏月吃惊:“该不会是……我做的坏事?”

“这些都不重要,”界离正色:“你现在试着调动灵力,感受一下过去灵脉阻塞的感觉是否已经消失。”

伏月点点头,在调动灵力的同时竟召唤出些许神息,意外道:“你的经筋在我体内?我……我居然能承载神物!”

“还有业障恶灵呢?”伏月探遍身体,再没寻出一丝浊气来:“恶灵消失了?难道是我解厄成功?”

“看来化解业障指日可待,”界离在坐着歇息片刻后稳稳站起来:“该去告诉他们了。”

伏月跟在她后头,没两步路即去到旁侧主屋,界离正要推门,听得里头传来两人对话。

“兔公子不觉得自己很危险吗?”

“我危险?请问危险在哪儿呢?”

“仰慕鬼神大殿的不只有你,还有冕城之上的夙主陛下,陛下风华绝代,身份地位三界至高,且是世间唯一正神,曾与大殿有过亲密关系,哪哪方面都比兔公子强。”

伏月正要推门讨理,被界离无声拦下,她倒要看看这个沧渊想再挑拨些什么。

“有过亲密关系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断得干干净净,”云弥这会儿胆子肥得很,居然敢说出:“现在鬼神大人心里只有我。”

界离嘴角轻扬,他有时候还挺自信。

可沧渊始终是站在玄渡那边的人,一句接着一句冷嘲热讽:“知道为什么大殿要与陛下断绝关系吗?她是不忍看陛下因情所困而耽误政事,实际上心里对昔日旧徒十分关切。”

“兔公子小心为妙啊。”

云弥陷入沉默之中,界离等了半刻才听他说:“冕城仙官不会说人话只会打谜语吗?夜主此言目的何在?”

“兔公子机灵,我确实有秘密要说,不过条件在前。”

“什么条件?”

“都对兔公子有利就是了。”

随后屋内寂静无声,许是两人用了耳语。

界离攒足了兴致,在门外道:“什么秘密要偷着和我的人说?夜主未免太过小气了。”

伏月怒而推门:“就是,大家都是朋友,殿下此举一点都不仗义!”

屋内两人错愕,云弥眼神避闪,头都不敢抬起来。

界离了解他,在外人面前要强,嘴硬说她心里只有他,实际上云弥都要把自己比作她脚下踩的泥土,自卑得要命,生怕她哪一刻抛下自己不管。

沧渊着实陷入窘境,迎上来转移话题道:“大殿来了,伏月也一道来了,看来一切进展顺利,决定什么时候化解业障呢?”

界离直接越过沧渊:“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云弥斗胆扬眸看她,左眼瞧上去好了许多,透亮澄澈,像血红宝石。

沧渊瞬间懂了,叫上伏月要走:“大殿要办正事,我们站这不合适。”

“既然是正事,为何我们见不得?”

伏月是被强行推走的,伴随房门紧闭,云弥开始结结巴巴:“鬼神大人,您刚刚……我说……”

界离踏上床前檀木阶,落坐道:“我都听见了,你打算做何解释?”

云弥很自觉地在床上跪好,压着头道:“我说错了,是我……我心里只有您。”

界离挑指勾起他的下巴:“怎么才算是只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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