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离

夜半子时, 寒鸦惊飞。

虽然殷稚鱼在心里告诉自己,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需要保持警惕,但她实在是困得不行, 头一点一点,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低低的敲击声吵醒。

她猛然睁开眼,看见云潇就坐在牢笼旁边, 眸光清醒而又戒备,显然是一直在守夜。

“什么声音?”

殷稚鱼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找过去, 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出来的, 整座地牢都笼罩在如同子夜般粘稠浓郁的漆色里,女子的嗓音很低,“你们别出声, 我打开门, 放你们出来。”

殷稚鱼抿紧唇, 她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可能是负雪放进来钓鱼的, 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负雪至今为止还没有露面, 隐藏在暗处不知道谋划些什么,现在她和云潇都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再试探两人也没有什么用。

她和云潇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 达成一致。

“好。”少女冷而凉的嗓音缓慢响起,透出一点檐落雪霜的沉静淡冷来。

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既然她说是来救她们的, 那不如赌一把,如果成功的话,那就可以离开地牢了。

牢笼的门被轻而慢地打开,期间制作的所有动静都被女子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掩盖而去, 她灵活地钻进来,直起身体,对方披着黑色长袍,兜帽垂下来,遮住面容,语声催促,“快点,负雪现在不在,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殷稚鱼率先跟上,云潇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牢笼,头也不回地跟上两人。

两人都是被迷晕扔进来的,对于地牢的地形并不了解,但是女子却显得了然于心,她熟稔地左弯右转,地牢里没有烛火,她也没有开灯,却没有发出半点磕磕碰碰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恰如其分。

殷稚鱼压低声音,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对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地嗯了一声,“是的。”

地牢里除了殷稚鱼和云潇以外还关着其他人,殷稚鱼偶尔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泣音,略微不忍,然而她现在的灵力还被封着,自身难保,更别提去救别人。

女子也有些难受,微微叹了一口气,“我能力有限,只能救出你们两个。”

殷稚鱼有些好奇,“为什么是我和云潇?”

前面的身影没有停顿,只有遥远的,恍若夜雾一般模糊朦胧的声音灌入殷稚鱼的耳朵,很轻,似幻觉一般缥缈,“因为在负雪的计划里,只有你不可或缺,殷姑娘。”

殷稚鱼张了张嘴。

她好像,对负雪很是了解,还有殷稚鱼,可殷稚鱼记得,自己分明没有见过她。

云潇一直落在最后,视线一眨不眨,落在殷稚鱼身上。

似是发现她落单了,女孩转过身,活泼眨眼,勾了勾手指道,“云潇,快一点,别走散了。”

她微微颔首,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会,殷稚鱼险些怀疑自己不是在逃离地牢!而是在玩走迷宫,弯弯绕绕的道路看得她头晕,难为前面带路的女子竟然一直都没有走错。

地牢里的空气又闷又凉,连风都没有。

“快到了。”女子提醒。

走廊宽广的时候,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变故骤生。

两道高大的身影挥舞着武器砸下来,带起呼呼的风声,即便无法动用灵力,但是殷稚鱼的视力依然很好,她能够看出,那是两个木傀,神色呆滞,动作却狠辣。

女子动用了灵力拦了一拦,这才没让木傀直接砸到三人身上,殷稚鱼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个的武器差一点砸到云潇身上,她本能反应地抓住少女的手腕,云潇身体一僵,原本想要反抗的动作缓了一秒钟。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云潇并不习惯与旁人接触。

魔族与仙宗不同,魔族崇尚弱肉强食,暴力,血腥,杀戮,这些会让他们上瘾,而友爱,团结,这些被仙宗长老反复教导的词语,在魔族则成了遭人嗤笑唾弃的品行。

身为圣女,云潇的生活也与平常魔族没什么两样,有太多双眼睛热忱地盯着她,渴望将圣女拉下来,将她分食,如果她被他们成功隐瞒欺骗的话,那么结果必然惨烈。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甩开殷稚鱼的手,然而很快就意识到殷稚鱼是想要帮自己一把,理性压下了本能,云潇微微抬眸,黑暗中看见女孩明亮的瞳眸,黑发黑瞳的少女,肌肤也是温热柔软的,没有她所厌恶的,被浸透的血腥气息,反而透出些许似草木清新明朗的香气,“云潇,小心。”

她恍惚一瞬。

云潇下一瞬就反应过来,沉默点头,也不管殷稚鱼能不能看到,“我们必须得速战速决。”

如果闹得动静大了,那么很容易被负雪察觉,所以她们不能耽误。

偏偏两人现在都是灵力被封的废物,只能充当拉拉队氛围组的角色,而木傀实力不低,女子拼尽全力,也只能缠住一个,且她体内灵力有限,和这种不知疲倦的木傀没法比。

一对二,女子渐渐落于下风。

她不知不觉被逼到死角,两面都是墙壁,而迎头的是木傀带起的恐怖风声,殷稚鱼瞳孔微缩,扑过去救人,“小心!”

顾不得被负雪发现的危险,殷稚鱼将女子护在身后,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只能拼一下系统有没有保护宿主的能力。

云潇咬牙,看着近在咫尺的危机,气息微沉,她挥手,浓郁的魔气涌出,将木傀包围,恍若墨汁滴入水中一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高爆发必然伴随着高消耗,殷稚鱼发现自己没事了,微微一怔,看向云潇,却发现少女的脸色白得吓人,摇摇欲坠,一句话都没说,就要跌倒在地。

在她摔倒的前一瞬,殷稚鱼抱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变换力道,让云潇得以平稳躺在她的膝盖上。

浓密的黑发蜿蜒铺在裙面上,弯弯绕绕,似墨色的小蛇,少女闭着眼,形容苍白,陷入了昏迷之中。

危机解除,女子走过来,歪了下头,“她是魔族,你确定要带上她吗?”

女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厌恶情绪,只是平铺直叙,似乎是好奇殷稚鱼的反应。

魔族在九州五岛算得上人人得而诛之,九州五岛的百姓对于魔族印象颇深,反正不是什么好印象,就连三岁牙牙学语的稚童都知晓,人族与魔族不共戴天。

但——

“她救了我。”殷稚鱼说。

云潇救了她,那么她就不能恩将仇报,将云潇一个人留在地牢之中。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确实。”

“殷姑娘,这木傀是负雪留在地牢的机关,现在木傀毁了,她必然有所感应,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殷稚鱼点头,她将云潇背起来,好在她的身体经过好几次的灵力淬炼,现在只是背一个人而已,并没有什么负担。

少女的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里,没有丝毫知觉,昏迷得很彻底,她魔气被封,显然是动用了什么密法,才能爆发出这样恐怖的伤害,也导致她被反噬,毫无知觉地陷入昏睡。

殷稚鱼指尖微动,心想,这对一个魔族而言,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就代表她将软肋交给了自己,云潇还真的心大,相信自己不会对一个魔族动手。

她们出了地牢,地牢外是一处废弃的宅院,因为有着闹鬼的传言而被废弃,周围的邻居也已经早早搬离,女子爬出来,喘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她捏着黑袍的系带,弯了弯唇,“殷姑娘,我们走吧。”

殷稚鱼背着负雪走在后面,她抬眸,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天光浅淡明丽,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也最明亮的时候,混沌的色彩一点点变得斑斓瑰丽。

她嗯了一声。

而原著里的反派圣女依然沉睡着,她的脸颊微微贴着殷稚鱼的脖颈,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好似沾染上了晨露的冰凉气息。

**

云潇醒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从密法的反噬里恢复。

殷稚鱼猜得没错,云潇强行突破负雪设下的桎梏并非毫无代价,她燃烧了自己的精血,以后期的虚弱换取了一时的实力,也亏得殷稚鱼没有把自己丢下来。

少女慢慢坐起来,床帐外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热情地说,“云潇,你醒了?”

云潇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看着忽然刷新出的殷稚鱼,唇角微抽,“你这是在干什么?”

殷稚鱼百无聊赖,乖乖回答,“孚萤在睡,我实在没事干,就等你醒来。”

云潇捕捉到新名字,“孚萤?”

殷稚鱼:“就是昨晚救出我们的那个人,她叫孚萤。”

昨晚,将殷稚鱼领到这处院子休憩之后,女子就很不负责任地告诉一脸懵逼的殷稚鱼,她的体质特殊,白天根本醒不过来,需要沉睡,所以麻烦殷稚鱼在院子里等待,她晚上就能醒。

孚萤补充了一句,这座院子是绝对安全的,绝对不会被负雪发现,让她们尽管放心。

考虑到她们还在雾城,而且孟轻音和姜雲都下落不明,殷稚鱼无人可以依靠,只能暂时选择相信孚萤,留在这里等待。

反正孚萤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和云潇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把她们送回给负雪,所以可以放心。

殷稚鱼托着腮,问,“云潇,你有什么打算吗?”

少女淡色的唇微张,吐露的字句冰冷,“负雪窃走的至宝尚未归还,我当然要拿回来。”

女孩弯了弯眸尾,“那云潇介不介意和我们一道?”

云潇微顿,语气莫名,“殷姑娘,我是魔族。”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她好像有些累了,趴在床沿,女孩微微仰着头,绸缎般的长发毫无遮掩地泄落,露出素白漂亮的小脸,浅色黝黑的眸尤其惹人注目,仿佛林间麋鹿,临水自照,干净澈然。

她说,“你救了我,云潇,那请你在拿到被偷走的至宝之前,与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试试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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