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不起……对不起……沉星,我对不起你们……”林策语无伦次道。

俞沉星忽然笑了下,眼泪不断滑落。

“她很像你,黑色的鳞片,我舍不得她……我救不回她……我只能留下一枚小小的鳞片。”

林策双手颤抖,去碰俞沉星腹部。

“很痛对吗?对不起……对不起……沉星,如果当时我知道……我不会走,我不走……”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女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我们的……”

林策像个疯子,浑身剧烈颤抖。

“我们竟然有女儿……”

他可以想象到,小小一团的女儿。

她可能会像自己多一些,从小会顽皮一些。

不过,他会和沉星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养大。

但是现在,林策快要疯了。

俞沉星狠狠扯开林策的手。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都晚了……”

林策额前细碎的黑发颤动,露出那一双哭红的眼。

“孩子怎么会没了……为什么没了……告诉我!告诉沉星……求你了,求你了……”

俞沉星陷入令他痛苦的回忆,浑身止不住地打冷颤。

“那一年,俞瓷生病,我用尽全力救他,但是他迟迟醒不过来,我想出去找别的医生。”

“可是……”俞沉星阖上眸,脸色倏地变得煞白:“俞彦拦我,我们起了争执,他一脚踹在我腹部……”

“那天晚上。”

俞沉星痛不欲生,再一次回忆,锥心刺骨的痛。

“那天晚上……她就没了心跳……我听着……我听着她心跳慢慢变弱……我感受着……她离开我……”

他吃了所有可能有用的药,然后去找归墟的医生。

“我再次醒来,医生,把她给我,很像你……很漂亮的,黑色鳞片,可惜……我不能看着她……长大。”

俞沉星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整个人,连同灵魂,一点一点碎裂。

惩罚了林策,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痛苦。

“为什么我是鲛人,为什么我们要遇见啊?”俞沉星被林策抱进怀里。

“那一年……我爱的,全部离我而去……”

林策手臂收紧,任由俞沉星咬在自己肩膀,血液淌了他一嘴。

“俞彦……俞彦!”滔天的恨意将林策整个人吞没。

一股腥甜蹿上喉咙,想起夭折的女儿,以及俞沉星受过的痛。

林策侧过头,一大口血毫无预兆涌了出来。

俞沉星怔愣,随后开始推他:“林策!放开我!”

林策摇头,因暴怒而面容微微扭曲,眼神迸发无尽的恨意。

“不要,别离开我……我报仇……我要杀了俞彦!俞彦必须死!他必须死!”

“他必须死!”

林策暴怒:“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俞沉星讥讽一笑。

“不需要你,我会夺走他惦记的东西……我要把他踩在脚下,让他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求我。”

“但是我们……到此为止了。”

俞沉星一点一点掰开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他轻声说了一句会让对方痛心,也会刺痛自己的话。

“走不到的路就算了,我们永远……停在这吧。”

俞沉星离开了,头也不回。

可惜,年少满怀期待,却遗憾收场,失望而归。

.

学校外第二条街的酒店内。

俞瓷眨着眸,无措地看着面前喝高了的游霏,正扑腾翅膀飞上飞下。

“我是!”游霏手里还拿着一瓶酒,倒吊在天花板:“我是富婆!你们!”

她指底下一群人。

“你们什么东西?也敢学我倒吊?!”

站在地板的众人:“……”

蒋少戈服了:“老孟,帮忙把她弄下来。”

由于他姐孟静在这里,二队长孟礼也来了。

“我上不去,少特么为难我……而且,还有这么多领导。”

徐离看了俞瓷的考核视频,非常满意。

推着喜欢凑热闹的总司令,来蹭饭。

总司令年轻时候就是个酒鬼。

这会儿老伴不在,抱着酒瓶吹。

看到蒋少戈发愁,总司令猛地放下酒瓶。

离他近的俞瓷吓了一跳。

“小蒋啊!放心!外国佬放得屁……总参部没答应!”

总司令拎过俞瓷的手,又朝蒋少戈招手。

虽然这人老头子一个,不过只要是男的,蒋队长都不乐意。

心里想着:好你个老小子敢摸我老婆的手。

表面一脸尊敬走近,“总司令。”

总司令又扯过蒋少戈的手。

像是送闺女出嫁,把蒋队长狼爪放进俞瓷手中。

末了,他老父亲一般,拍拍两人叠在一起的手。

做戏做的也足,装模作样擦擦眼角。

蒋少戈一脸无语。

总司令郑重道:“俞瓷,我把蒋少戈交给你……你俩以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俞瓷很乖,“好的。”

总司令欣慰,想夸两句。

“你别看这小子不学无术,一事无成,心眼贼小,流里流气,说话难听,咋咋呼呼……”

蒋少戈赶紧道:“总司令,求您快点说但是吧。”

再来两句,小鲛人得扛小八连夜跑路。

总司令叹气:“但是……他还是有优点的……比如……比如……小蒋的优点吧……优点……”

老头眯起眼,认真思考。

两分钟过去,蒋少戈直接扯起老头子脖子上挂的呼吸器,一下扣他脸上。

总司令没来得及但是,气被堵回去半截,睡了过去。

“小陈,送总司令回家。”

地位最高的总司令离开,酒席很快散了个差不多,只剩下一队的几位队员还在。

徐离没走,直言:“蒋少戈,北美洲已经有动作,你也知道,这次谈判谈崩,以后恐怕更加危险。”

“他们始终认为,波塞冬传承属于北美洲,我们不能霸占,提议分享俞瓷,抽血研究,提取基因克隆……”

不等他说完,蒋少戈接住扑过来的小鲛人。

“没事的宝贝,没有人抽血,哥不是说了会保护你么……没有人敢抽血。”

蒋少戈朝季延使了个眼色。

季延点头,走近:“俞瓷,这个酒店有一种糖画,你应该没吃过,要不然一起去买两个?”

说起糖,俞瓷被转移注意力。

“好啊……”

季延点头,又仰头喊一句。

“哎!这地上谁掉的钱?!”

不过两秒,天花板上的游霏下来了。

“钱!我的!别动!让我先踩上……偷偷拿!”

季延以熟练的姿势拎起自投罗网的游霏,和俞瓷一起出了包厢。

目送自家宝贝出去,蒋少戈收回视线。

老婆不在这里,他脸色倏然阴沉。

点燃一根烟抽着。

“关于你私自看机密照片这件事,我们紧急开了个会。”

徐离嘴上骂骂咧咧,其实还是向着他。

“扣你半年工资,服不服?”

蒋少戈嗤笑:“只要别惦记俞瓷,这一辈子不要工资都行。”

徐离道:“我承诺,亚洲作战区,不会把俞瓷交出去。”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亚洲作战区的秘密武器,上边不会傻到把他送出去。”

他这么一说,蒋少戈放心了。

“那……照片背后的秘密?”

徐离真诚道:“我不知道,你也别去问简书,上次lsls队长逃出来,和间谍达成协议,那一枪朝着简书去的。”

“你想保护你的鱼。”徐离敲敲桌面。

“我要保护我的丈夫,他身体不好,不能受伤,而且,该说的全部说了。”

蒋少戈点点头,没为难他。

徐离又道:“做好准备吧,明年大概率要和北美洲合作。”

没过一会儿,俞瓷一手拿一支糖回来。

“鱼,还有狼头……”

他把小鱼递给蒋少戈。

蒋少戈好笑,又感动。

这酒店挺贴心,有许多哄孩子的东西。

蒋少戈张嘴咬了一个小小的角,推回去。

“你吃。”

俞瓷一手一支糖画,吃的开心。

蒋少戈和徐离又聊了一会儿。

讲的全部都是俞瓷听不懂的。

这样一比,俞瓷更像是和家长一起出来吃饭,却不闹人的乖孩子。

两支糖画吃下去,俞瓷有些渴了。

“不论怎么,还是强势一点好。”蒋少戈把烟灰缸推远了点。

俞瓷凑近,看了两眼,拿起蒋少戈的杯子喝水。

他仔细尝了尝。

葡萄味……好喝,就是不太甜。

小鲛人喝掉他杯子的水,又添满一杯放回去。

蒋少戈以为自家鱼帮自己添酒,拿过来抿了一口放下。

“去边界处和几个战区的队员一起出任务?采集样本?他们那边叫什么来着?”

徐离没记清楚:“魔鬼森林还是啥森林,怪中二的。”

蒋少戈点点头,准备再喝点,一低头,杯子空了。

他预感不妙,转头。

果不其然,俞瓷已经喝醉了,眼睛半睁不睁盯着地毯发呆。

徐离还在说:“等你们回来,就快过年了,等过年全体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蒋少戈敷衍应声:“成,不过您记得继续帮我查俞瓷父母的下落。”

听到自己父母,俞瓷眼睛忽亮,抬头。

“我爸爸妈妈……在哪里?”

蒋少戈托起他脸:“很快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喝酒了?”

俞瓷面带失落,“喝了……葡萄味……我想他们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蒋少戈生怕这酒对他有影响。

季延赶紧给林策发了个消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只能给路时打电话。

路时接通,那边先是一直噼里啪啦的声响。

随后是几声压抑的嘶吼,像是什么猛兽失去理智发怒。

“喝酒了?没事,两三杯没什么……哎呦卧槽!林策发疯了!他妈的他砸我实验品!”

“靠靠靠!我*你妈!畜生!冲我来!放手!!!那个贵啊啊啊!”

季延被一连串脏话惊的说不出话。

很快,对面挂断了。

路时声音实在太大,隔着两米远蒋少戈都能听清楚。

确定没有什么影响。

“指挥,我们回去了。”蒋少戈横抱起软绵绵的鲛人。

那双细细白白的手臂环上去,熟练地找到舒适的位置,倚靠着他。

从酒店出来,已经半夜十二点多。

路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时不时掠过一阵微风。

蒋少戈仰头:“很久没有看到过银河了。”

听到银河,俞瓷眼睫颤动两下,睁开。

“你要陪我……去看极光的……”

“你忘记了……”

蒋少戈没听懂:“喜欢极光?过段时间去边境,听说那里有极光,我们一起看?”

“好哇……”俞瓷揉揉眼睛,小声说:“想要亲。”

蒋少戈失笑:“喝醉了,这么诚实?”

小鲛人白色柔软的发蹭他下巴,喉咙里发出小动物想要被抚摸的呼噜声。

季延和喝醉的游霏还在后边。

蒋少戈只能安抚地在俞瓷脸颊上亲了亲。

他喜欢俞瓷单个小梨涡。

“我家鱼刺的梨涡都是一个,也是海洋唯一的珠光色鲛人,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会哄。

一句话哄得鲛人开心,尾巴一放出来,尾鳍立即缠上去。

蒋少戈手腕被尾鳍裹紧。

他无意往下一瞥,连忙捂住腹部偏下的鳞片。

鳞片变得有些透明,湿润。

这崽子最近正在成熟期,对于某方面,没有控制力。

俞瓷傻呆呆去扒他手:“烫……”

要不是怕他疼,蒋少戈不想做个人。

“别动。”蒋少戈低声说:“马上到家了,一会儿回家亲。”

“好……”俞瓷又枕回去。

“都要亲……尾巴……唔。”

蒋少戈又去捂他嘴:“嘘,在外边儿。”

说不出话,他生气,张嘴,拿那对小尖牙去咬蒋少戈虎口。

不疼,反而被舌尖触碰时,蒋少戈心痒痒。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下。

俞瓷松嘴,无意一仰头,忽然看到漆黑的夜空中停了一架并不起眼的飞行器。

深海没有灯光的地方是非常暗的。

俞瓷视力不错,一瞬间看清楚上边的标志。

不等再看两眼,蒋少戈已经进了宿舍楼。

怀里鲛人忽然一个后空翻,呲溜一下溜回大马路上。

“俞瓷!”蒋少戈赶忙跟出去。

马路中央,俞瓷仰头去看夜空。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蒋少戈轻声问。

季延拎着蝙蝠拐回来,抬头去看,没发现异常。

“看到……爸爸妈妈了。”俞瓷慌张无措地四下打量。

蒋少戈很认真抬头和他一起往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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