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阴沉的天空银雷如枝桠遍布, 雷声轰隆作响,暴雨倾盆,雨水将道路浇得泥泞不堪, 阿峰在前面替她引路。程知遇仰头, 雨珠顺着伞缘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冰冷的雨水落在掌心,顺着指缝再滑下, 她敛眸瞧着撑伞的人,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

倏然与她的眸子对视, 石山一怔,却赌气不与她说话。

他是瞧着她像个好人,才这般信她。谁料程知遇欺他不识路,让他将她带到生过疫病人的屋子——陆明住过的屋, 就为了让自己染疫,来慈云观寻陆明。

可瞧着她的眼睛, 石山也不忍苛责, 转头将怒气发泄到旁边走得慢吞吞的卓一身上,“快走,你个冒牌货!”

“?”卓一瞪大眼睛,指了指浑身湿透的自己,“不是。”

噗嗤。

程知遇忽地笑开花,眼睛笑眯眯地看向石山。

这个呆子, 还怪好玩的。

石山被她盯得发毛,撇开眼睛装作赏雨。

阿峰握着佩剑往前走,任由雨水浇在自己肩上,浸湿剑穗。不知走了多久, 几日连着下大的雨都好似见小了些,细雨如针打在伞面上。

残破的庙宇终于暴露在程知遇眼前,褪色的牌匾上写着漆金的“慈云观”三字,瓦片在雨水的教官下锃光瓦亮,可以窥见昔日的气势磅礴。

断颈的弥勒佛安坐在慈云观中央,风过窟窿吹出呜咽声,座下蜷缩一人。

乌糟糟的头发粘连脸颊,本就单薄的袍子沾染着不知名的血迹污渍,挂在他清癯的肩上,好似挂在被锈蚀骨架上的薄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秋风鼓吹着衣袖,程知遇橘黄的发带随风飞舞,贴过她脸颊爬上的黑斑,却丝毫没有影响那双动人的眸。

程知遇身形微晃,眸子一错不错地落在陆明攥得泛青的指腹,心在这一瞬被万虫侵蚀,将她的血肉咬得千疮百孔。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身后闪过的惊雷映得她面色愈发苍白,步子由慢到快,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陆明。

阿峰和石山在后面叫她名字,她却好似听不见,雨丝打在脸上沾湿了她的衣裳。

“......”她迅疾的步子停在陆明面前,敛裙蹲下,偏生出几分近人情怯之意,颤抖着手不敢碰他,声音暗哑,“......陆明。”

攥紧的手忽顿,陆明下意识喉结滚动,极力控制住绷紧的身躯,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

他面上蒙眼的布条不知何时掉落,只留出一张蹭满鲜血和污泥的脸,斑驳的黑斑爬上他的半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那双空洞的眼,好似蓄着泪。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温热的体温好似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似是要他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烫得蜷缩起来,陆明分不清,此时的感觉是心动,还是心疼。

“阿,阿遇......”陆明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

程知遇现在能出现在这儿,只有一种可能,但这恰恰也是陆明最不想发生的一种。

“不要,得疫病,你走。”

他怕程知遇会像裴小虎一样,明明前一晚还在偷救命的圣水喝,第二天却毫无征兆地死在他面前。

他不要。

阿峰和石山站在慈云观门口,两人长久地盯着程知遇的背影。

看着程知遇心疼地捧着陆明的脸无语凝噎,泪水一滴滴落在她心心念念的人脸上,眸中满是心疼。

雨水顺着屋脊哗哗往下淌,卓一早早找了一处角落歇着。

*

夜风卷着枯叶扫进观中,程知遇在陆明旁边坐着,忽地踹了卓一一脚,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卓一吗?现在这观中全是得了疫病的人,你最好给我仔仔细细地查看,早日找出除疫病的方子。”

卓一冷笑一声,将手踹在袖子里,“你都沦落到这儿,得了疫病了,跟老夫叫什么?”他扬手挠了挠脖颈,“黑斑”登时被他挠花了一块。

“你以为老夫是吃干饭的?若不是为了摆脱那地牢,老夫会应下你这馊主意?”卓一将手枕在头下,舒舒服服地找了一块地方躺着,“老夫自有法子活下去。倒是你们,日子一久,那个假卓一找不出解决的法子,叫你们全都病死了。老夫我混出去直接拿了你的包袱逃之夭夭,还不用去劳什子营州和也坤林山,岂不乐哉?”

指节被程知遇攥得吱嘎作响,卓一美滋滋地盘算着,丝毫没注意到程知遇的脸已经阴沉得如天色一般。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条淬毒的蛇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卓一的脖颈。

陆明的呼吸绵长,程知遇将被子搭在他的肩上,瞧着他安慰睡去。

卓一还在说。

尖锐的金簪擦着他的耳廓直逼卓一的眼睛,他眯着瞧不出的眼睛从未睁得如此之大,呼吸都不由得一滞,额头顿下冷汗。

黑暗中的程知遇,眼神中泛着诡异的青,宛如一条看准猎物,蓄势待发的蛇。

金簪逼近,好似已经戳进了他的眼里。

“我只给你三日。”她缓缓吐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如同毒蛇吐信子,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治不好他的眼睛,我便要剜你的眼睛;治不好我们的疫病,我便要让你生不如死......”程知遇的眸光瞬冷,宛若慈云观外的月,“我死可以,死之前,必定会拉你垫背,你大可试试。”她居高临下地勾起唇角。

珊瑚红的簪子在月色中如惨红的血,这哪里是任人拿捏的小羔羊,这分明是夺人性命的玉面罗刹!

卓一颤抖地应下,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点头,生怕程知遇哪下拿不稳戳进他的眼睛。

见他抖成筛子,程知遇这才心安收回金簪,手腕轻挽将优雅地将簪子别回发间,好似方才举动只是卓一的一场噩梦。

“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是真卓一,那就想办法拆穿他,解决疫病。”程知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坐回陆明身边,下意识放低声音。

“若你不能。那个既是真卓一,想必也能解决问题,届时,他将会代替你成为陆明的新医师,而你——”

程知遇秀眉微挑,“既是骗子,我绝不姑息。”

卓一吞咽口水,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事情发展跟他想象得一点都不一样。他本以为可以利用这个尚还年轻、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娘子,不成想将自己也搭了进去。现在他即便是不会治,也得咬牙治了。

但他至今不能想明,自己的药方明明是对的,为何陈文忠喝完会呕吐不止?那个假卓一的药明明闻着那么奇怪,又为何会起作用?

这些谜团压在他眉心,愈压愈纠结。

简易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卓一挨个诊脉,将症状意义记录在积了厚灰的地面上,一字一句细细探查。

卓一确信,自己的药方决计没有问题。

雨水淅淅沥沥地顺着屋脊往下淌,将檐下的石块打磨光滑。

晨雾侵袭,一众全副武装的侍从伴随着一位“神医”迈进慈云观,这次不只是派发干粮,还有一碗碗黑褐色的汤药。

那位“神医”与卓一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脸上的小痣都如镜中影子般对称,可卓一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孪生兄弟”。

卓一死死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中辨出一丝破绽,滚热的汤药很快派送到他手上,他只嗅了一下,瞳孔震颤——这跟他的方子,分明一模一样。

卓一气血翻涌,当即起身砸碎药碗,黑色的药渣溅到他的裤脚,瓷片被他一脚踢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卓一猛地上前攥住【卓一】前襟,眸中的怒火好似要喷涌而出,“为什么?!你不是真卓一吗?为何还要偷我的药方!!!”

程知遇凝眸看向两人,将陆明护在怀里。

阿峰的佩剑横在他的脖颈,却并未逼退他的举动。

“顶着别人的名号,你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平日吊儿郎当的卓一,此时眼神森然,攥着他衣襟的手剧烈颤抖。

谁料【卓一】冷笑一声,反问他,“我不是,难不成你是?”

两人的目光交汇,犹如两股强劲的水流对冲,势均力敌,谁都不肯相让。

卓一哽了一下,眸中眼中闪着暴怒的寒光,冲他大吼,“我是卓一!我是卓一!”

“将他拿下!”阿峰的声音迅速响起,侍卫一拥而上,立即将人按在地上。

卓一挣扎着,蹭了一身泥泞,涕泪横流地哭嚎,“你不许,不许玷污卓一的名号!”他眸中的愤恨凝结成冰花,“卓一乃雀生大师座下弟子,有一套雀生亲传的金针。红铜所制,颜色橙黄,每根金针上都刻了‘卓一’二字,刻针技法绝妙,极害眼睛,因此天下只这一套,温通经络、散寒止痛,入针时近乎无感。你既说你是卓一,你可能拿出金针?!”

【卓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反问道:“为何要给你看?此乃家师所传,岂能轻易示人?”

“我呸——”卓一骂骂咧咧地在地上挣扎,“你就是没有,你就是不敢!”

阿峰冷眼看着二人斗嘴,抱着胳膊,石山此时走过来道:“峰哥,药都派下去了。”

程知遇将汤药一饮而尽,垂眸接过陆明手中的空碗,摞在一起。

寒凉的四肢渐渐生出暖意,黑斑之处开始发痒,她刚想挠,却听【卓一】朗声道:“这药会使诸位的黑斑更加瘙痒难耐,皮肉会变得更加脆弱,肆意搔痒只会将血肉都挠掉,一日三碗,请诸位静待药效发挥。”

百姓死灰般的面容终于生出了些颜色,一位老妇人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地问,“那,那还要喝多久?”

【卓一】和蔼浅笑,“老人家,您放心。不出七日,您身上的黑斑定会褪去。”

众人闻言喜极而泣,伏在地上跪拜,高呼神医。

欢呼声盖过了卓一的阴狠的辱骂,他躺在污泥里,仰头含恨望向那故作仙风道骨的人,指节捏得吱嘎作响。

【卓一】垂眸,端起一碗汤药稳步向他走去,洁净的白袍轻拢,在他身边蹲下。

“疫病不治,你一人死事小,再染出去事大。你可以顶着老夫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老夫不怪你,人都有虚荣的时候。但你,不能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医者仁心,不能为了莫须有的名号折了性命。”他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得光风霁月,显得眼神阴毒的卓一更加不可信。

只有卓一瞧见了这人眼中无法掩饰的野心,滚烫的汤药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拼命挣扎逃避,周围的百姓往里缩,指着卓一的样子小声指指点点。

周遭声音嘈杂,这些话犹如细细密密的针扎在他的脊梁,将他扎成破布、筛子,赤条条地躺在深渊之中。

程知遇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伸手捂住了陆明的耳朵。

【卓一】和侍卫们很快撤走,独留卓一一人躺在慈云观中央,宛若一具死尸。

“喂。”程知遇安抚地拍了拍陆明的手背,上前轻踢了一脚行尸走肉的卓一,蹙眉叫他。

卓一不理她,眼神空洞仿若什么被击碎了。

程知遇无奈敛衽蹲下,眉头蹙得愈紧,声音疏冷,“怎么,这么快就被打倒了?还是说,你真的是个江湖骗子。”

卓一宛若一潭死水的眸子终于泛起波澜,他转动眼球,缓缓看向程知遇。

“错了。”

他的声音艰涩,是从喉口挤出来的气声。

“什么?”程知遇怀疑自己听错了,俯下身去极力辨认他的声音。

卓一的声音气若游丝,“......错了,药......错了......”残余的汤药顺着他的唇角滑下,他一把抓住程知遇的手腕,力道收紧到颤抖,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他的火候,不对......药方中有一味药,药劲,没煮出来......他救不了人的命......”

卓一将她的手腕攥得极痛,程知遇却视若无睹,眼神一沉、眸光复杂地看着他的眼睛。

*

“我要见陈德清。”程知遇刚刚喝完了今日的药,将药碗递到石山的手里,忙不迭地拉住了他。

石山唉声叹气,“姑奶奶,您饶了我罢。”石山以为还是真假卓一的事,他自然不想帮忙。再者,他先前被程知遇诓骗过一次,此时哪还能有耐心听她说话。

谁料程知遇看着娇小,力气却大,任由石山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再用力,还怕伤了人,便无奈道:“你别耍我了,我是不会信的。”

程知遇沉吟片刻,道:“没有耍你,我想给家里寄信。”

“?”石山停下脚步,半蹲着听她说。

“我自东京到营州,山高路远,爹娘本就担忧,给我带了一堆侍从。我本约好,每五日就往家寄一封信,倘有半月杳无音讯,他们便即刻来寻。”程知遇面露难色,“我不想让他们为我忧心,这信,是一定要寄的。你替我问问陈大人,即便不由我写,由他代为传信也好。”

她面上流露出些许哀伤,石山想她一人,左带着一个瞎眼、右带着一个骗子,一路来定是艰辛。他在陈德清身边做手下,自小背井离乡,每每夜晚也想家,更何况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娘?便无奈叹了一口气应下。

陈德清才服侍陈文忠歇下,褪下防疫服,理着衣领,听完了石山的汇报眸光微敛。

他倒要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

隔着屏风,陈德清重新穿上防疫服,铺开纸张,悬臂执笔。

“你写的信怕是会染上疫,传到榆关之外不好,你说,我写。”陈德清的声音偏冷,却也妥帖。

画梅的屏风之后,程知遇垂眸轻轻捋着垂下的小辫,柔软的发丝绕在指尖,朱唇微启,“久违芝宇,时切葭思。”她轻缓的声音如清泉石上流,仅一句开头,就能瞥见她浓厚的思念。

陈德清默了默,认真执笔写字。

“爹娘勿念,久未来信,实属我贪恋路上风景,玩心太重......途径榆关,遇得一位面冷心热的督护大人,请我们在榆关多玩几日。醉酒握笔写得字丑,恐爹娘看不清楚,特请陈德清陈督护,代笔。”

陈德清的手腕稍顿,看向程知遇的眼神变得幽深,好似注意到他的视线,程知遇毫不客气地迎上去。

“怎的了,陈大人可是有字不会写?”程知遇语调轻微。

陈德清掩下眸中情绪,“不是,是想问你落款怎么写。”

“怀珠敬上,陈大人代笔。”程知遇挑眉如是说。

怀珠......是她的字吗?陈德清垂眸,一笔一划地写下字。

“写完了,这回你可以放心了。”陈德清搁下笔道。

“那好。”程知遇爽快起身,伸手拍了拍裙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隔着屏风冲陈德清俯身,“今个劳烦陈大人,既信有了着落,我便先回去了。”

这样......就完了?陈德清犹疑地看着她,他本以为,寄家信回去只是她的幌子,可如今竟真的草草结束,他反倒不习惯了。

“你。”陈德清下意识叫住她,眸中质疑不掩,“你难道不再问问真假卓一的事?”

程知遇挑眉,抱着胳膊仰头看他,看起来毫不意外,“陈大人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怎还揪着我问?”

两人离得很远,还隔着屏风,陈德清却好似瞧见了她眼中的狡黠。

可他仍不质疑自己的答案,只是疑心她的状态,与他设想的不符。

“我真的很难想明,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程娘子一口咬定我带的人就是假的。”陈德清倚着门,好奇问她,“现在解疫病的汤药已经派送下去,这几日死的人也在逐渐变少,这还不能证明【卓一】的身份吗?”

“你管我是什么理由。”程知遇一口呛死他,微抬精巧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歪头看他,“不论是什么理由,陈大人都不信我,又何必再问?”

“不是七日之限吗?陈大人说他的汤药有效,那就大可看看,七日之后,百姓会不会痊愈。”

*

七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慈云观中的哀嚎不断,虽死的人少了,身上蜿蜒的黑斑却在逐日增加。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慈云观中,得疫的百姓不再信任官府,群情激愤妄图从慈云观中逃出去。

腐肉的气息漫过慈云观,钉死的朱漆门被撞断半截门闩,本就破旧四处漏风,此时怎经得起百姓冲撞。

“放我们出去!”裹着麻布衣衫的女人怀中抱着已经僵硬的小女娘,泪水顺着她枯槁的手臂滴在地上,“前几日,前几日我儿还在过生!”

香灰混在风中从罅隙中挤出去,呼嚎与哭嚎此起彼伏,为数不多的几个汉子用肩膀一次次撞着摇摇欲坠的门板,口中齐齐喊着口号。檐上成群的乌鸦惊起,拍拍翅膀黑压压从侍从们的头顶掠过。

嘶吼声宛若油锅溅出的油点,人群化作崩溃的洪流,侍从们紧握木叉抵住门缝,最前排的汉子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布满黑斑的胸膛撞向刃尖,“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个痛快!”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鲜血顺着叉刃往下淌,刺红了众人的眼睛。

“杀人了!杀人了!”卓一在人群中大喊,“官差杀人了——”

百姓怒火中烧,一时间变得更“英勇无畏”,一位老翁踉跄着举着拐杖,还在猛敲门板。

陈德清剑眉倒竖,如墨的眸子攒着狂风暴雨,迅速抽出佩剑横在【卓一】的脖颈,雷声滚滚在耳畔炸开。

“你不是说七日可解吗?你诓我!”他的声音里满是愠怒,锐利的佩剑在【卓一】脖颈划出血珠。

【卓一】大惊失色,咬牙冲陈德清怒吼,“老夫乃六殿下麾下幕僚、雀生座下弟子,你敢杀我?”

“杀得就是你!”雷声轰鸣,陈德清的眸子黑得纯粹,带着戾气,“倘百姓因你的欺骗枉死、疫病蔓延,我就是要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你到底是不是卓一?真正的药方又是什么?你给本官从实招来——”冰冷的佩剑愈深。

【卓一】股间淌出腥臊,嚇得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

“就是他!”程知遇的声音尖锐,在嘈杂的人群中也能叫人听见,只见她站在最末尾,指着跪在地上毫无姿态的【卓一】,“他假扮卓一大师,诓走药方,却因学艺不精,不通药理,将药煮错!仅是为了满足他该死的虚荣心,他便要我们所有人陪葬!!!”

作者有话说:准时准点!(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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