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亲人手刃野豺狼】

如若是别的世子来和亲,这些事情自然是在和亲之初就由两国的大臣们商讨敲定。

在世子嫁入苍蒙之后,商人们也就会随着边贸之路的开启而陆陆续续开始来往,苍蒙会用马匹、皮毛换取大燕的丝绸、茶叶等物。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地里流通的更多是战马和兵器,这才是国家最需要的东西。

只是,也不知为何,随着连澄入苍蒙,边贸之事却是一拖再拖,这也使苍蒙大臣怀疑大燕和亲的诚意,从而导致与连澄的隔阂。

旁人不知晓,楚乔却是明白。

赵王对连澄的喜爱程度,丝毫不亚于赵王庶子。

同样,连澄也不是那种养在深阁的大家闺秀,他是真正被赵王当作乾离培养,从小与太子一起长大,小到惩治皇城纨绔,大到参与朝政密谋,处处都有连澄的足印。

他尚武,是太子手中最刁蛮的一把刀;他恋家,懂得为自己的家族获取最大的利益,以国为重。

故而,楚乔隐隐猜测边贸的停滞不前,间接与连澄有一些关系。

甚至于,赵王和太子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将这等大事的决定权放在了连澄手上,以此让他在苍蒙获得真真正正的实权。

连澄的不言不语让楚乔那只有三分的猜测达到了八分。

只是,连澄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甜言蜜语迷惑的人。

不得不说,楚乔挑选的谈话时机很重要,现在,他们有了孩子,有了苍蒙的继承人。

连澄为苍蒙所做的贡献,直接将得益于他们的后辈。

连澄抚摸着腹部,他早就知道楚乔会询问边贸之事,只是他不提,连澄就决定一直装聋作哑。

就好像青霜一样,不止自己的侍从们不肯相信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大燕,连连澄也不愿意轻易承认他的下半生只能在这苍茫的草原上度过。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开通边贸说起来容易,可就我这两年的观察发现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不说旁的,大燕的商队一旦离开秦山关,他们的货物和性命如何保全?春夏秋冬,春季,整个大草原都是你们蛮人的屠宰场,处处战争,商队进了草原,就是羊钻入了狼群,有去无回;草原上的夏秋两季太短,草原太大,就算商队想要深入,也怕走不完一个来回,因为冬日的草原太危险,也无利可图,白白浪费几月的商机,商人们肯定不愿。"

楚乔立即道:"在苍蒙,我自然可以保证商队的安危。"

连澄瞥他一眼:"你一个小小的苍蒙能够引来我大燕多少商队?蝇头小利,可吸引不了那些大商人。"

楚乔皱着眉:"难道,大燕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与整个大草原开通商贸?"

连澄半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道:"当初,可不止苍蒙向大燕提亲。草原这么大,与大燕边界接壤的国家也不止苍蒙一个。与苍蒙开通了边贸,草原上其他大部落也肯定不甘落后,到了那时,商队可不就是众人抢夺的目标?草原上部落之间的摩擦我是不会在意,可商队里面的人是我大燕的子民,我可不会让他们随意涉足险地,别有了胆子赚钱,却没了命享受。"

至此,楚乔才知道大燕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原来,一开始大燕朝的皇帝看中的可不止苍蒙这一块的利益,而是整个大草原庞大的……战马!

对,是战马。

那些什么皮毛等物只是有利于民生,战马才是大燕君臣的最终目的。

有了战马,才能强大骑兵,有了骑兵才能征战更远的国家,开辟更广的疆土。

经过了两百年的休养生息,大燕朝已经走向鼎盛,它的君王已经将眼光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它的龙爪已经开始伸向更远的疆土。

就是楚乔也忍不住被大燕君王的野心震撼了,这也证实了连澄明明远嫁了,为何还手握兵权,能够轻而易举地震慑晏家的躁动。

那些兵根本不是用来保护他,而是用来干更加大的"大事"的。

连澄看着楚乔的脸色变化也知道他猜想到了什么。

只是,哪一个国家的君主没有一丝丝的野心?哪一个国家的臣子不希望看到盛世繁华在自己手中绽放?

当初,第一次听到太子畅谈天下之广时,第一次看到那一张以大燕为中心向四周无限延伸的地图时,第一次畅想大燕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国时,那种激动和骄傲又岂是寻常情感能够替代。

连澄也不怕楚乔不肯开通商贸。苍蒙不愿意,其他的大部落肯定愿意,只是谁最先获得利益,谁就最先在草原上称王称霸而已。

大燕可以从草原上获得战马,同样,草原人也可以从大燕购买到兵器,这才是真正的互惠互利。

楚乔也想到了这一层。

身为大君,他考虑的肯定也不止是子民的富裕,更多的是苍蒙的强大,强大靠的是兵力,有了兵才有疆土。

身为大草原上的狼王,怎么会把自己限制在苍蒙这一片小小的草原上?

连澄卷着他的长发,轻笑低语:"我连澄只会嫁给大草原上最英武的王!楚乔,还记得吗,我的愿望。"

楚乔定定地凝视着他,倏地点头:"记得,我也答应过你,要让你成为草原上唯一的阙氏!"

连澄高傲地仰起头:"拭目以待。"

连澄的愿望,对当时还是秦山关小兵的楚乔而言,无疑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如今,楚乔已经成为大草原上第二大部落的大君,要吞下第一的九华也只是时日问题。

楚乔不怕大燕吞并苍蒙,可是他怕到时候的苍蒙没有与大燕匹敌的兵力。

不知不觉中,苍蒙的宫帐内,这一对野心勃勃的夫妻已经将目光望向了远方。

连澄最终拿出了太子早已预备好的通商行文,里面条条款款规定了可以贩卖的物品种类、两方税收分成等琐碎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与苍蒙的首次合作,先行开路的商人全都是从赵王属地而来,与苍蒙谈定条约的臣子也是赵王的亲信幕僚,这无疑让苍蒙中人对连澄高看了几分。

随着和谈队伍而来的人中,连澄意外地见到了自己的小舅舅柳令墨。

柳令墨是连澄的母妃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其生母家族平反,原本姓夏的小舅舅改为母姓,继承柳家家业。

因为从小在夏家长大,柳令墨一直视夏家为亲族,连澄小时候没少爬到这位小舅舅的背上撒泼过。

柳令墨不过而立之年,身姿挺拔,颇为消瘦。

刚进帐篷瞧了连澄隆起的肚腹一眼,就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显怀了,已有五个来月了吧。"

连澄亲热地拉着柳令墨坐下,喜不自胜地道:"舅舅怎么来了?您去看了母妃没?父王、弟弟他们还好吗?对了,太子有没有捎话来?"

柳令墨不忙着答话,只按了他的手把了一会儿脉,点头道:"苍蒙大君把你照顾得还好,总算暂时让你母亲放心了。"随即又笑,"你父王他们都很好,太子也有信来,不过是给盛钦的,你如今身怀六甲就少操心些。"

青霜泡了茶来,又摆上一些时令水果,瞧着也没什么太新鲜的,都是些蜜瓜等寻常之物,自然比不上赵王府和皇宫大内的各色时鲜。

柳令墨一点也没有碰,只问他:"你是准备在苍蒙诞下孩子?"

连澄眉头一跳:"我不在苍蒙,还能去哪里?"

柳令墨肯定地道:"自然是大燕。苍蒙有什么比得上大燕的?这里缺医少药,稳人也没见几个好的,跟你来的太医也只能给你看一些寻常病症,碰上生产之事他们能够顶什么用?"

连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询问:"父王和母妃也是这个意思?"

"王爷倒是无所谓,王妃很是担心。"

"太子呢?"

"太子能说什么?是你生孩子,又不是他生,他操心也操不到这个份上。"

好嘛,其实柳令墨也是太子的舅舅。

很奇怪的,这位舅舅在夏家有一种特殊的地位,但凡有大事基本都有柳令墨参与决策,连太子对他的提议也必须斟酌两分。

连澄琢磨了半晌,才说:"这里是苍蒙,不是我说要回大燕就能够回的。"

柳令墨根本不以为意:"我保证,等条约谈完,不出半月,苍蒙的大君就会亲手把你送上前往大燕的马车。"

柳令墨说得肯定,有种未卜先知的意味。

从连澄有限的接触中,他总觉得这位小舅舅像是神算子,大部分事情总能够预测个八九不离十。

看着他那神色,连澄反反复复把最近苍蒙的大小事情都思忖了一遍,实在琢磨不出会有什么变故,能够让楚乔放他回大燕。

柳令墨知道他不相信。

在柳令墨看来,夏家这一辈的孩子不可谓之不聪慧,甚至于他们比柳令墨这一辈更加狡猾、坚忍。

不过,孩子们长于温柔之乡,虽然上过战场,也见识过权臣们的阴谋诡计,可依然对人心了解不够,特别是对坤泽。

赵王府和后宫的嫔妃稀少,造就了连澄对坤泽过多的忍让和轻视。

柳令墨出了帐篷,转头就看到草原上一队快马飞驰而过,领头的男子不正是苍蒙的侧氏晏以秋吗!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宫帐内,大燕来的臣子们正与苍蒙众人争得面红耳赤,而苍蒙的大君主位所面对的位置,正巧可以将草原上的大半情景看个一清二楚。

那一队人马不停地围绕着整个族群绕圈,时不时就响起男子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活泼、热情洋溢,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柳令墨偏过头,询问身边的"连澄":"这位侧阙氏最近行事除了比往日更加张扬之外,可还有别的什么动作?"

这位"连澄"自然不是真的世子,而是替身。

这些时日他代替连澄行走在苍蒙各处,就是为了混淆人们的视线。

如今听得柳令墨提问,他才小心翼翼地道:"特别的倒是没有,就是不同以往总是躲在帐篷里面做那大家闺秀了,反而喜欢在大君可能出现的地方晃荡,用一些下贱的手段企图勾引大君。"

看柳令墨不动声色的样子,他也就继续道:"其实就是想要投其所好引起大君的注意。去年阙氏刚刚嫁入苍蒙之时,十分喜欢骑马放牧,偶尔也与人比试一二。想来晏氏以为大君是喜欢阙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性子,所以刻意模仿,期望能够赢回大君的心。"

柳令墨一路晃荡听着"连澄"说起在苍蒙的一切,主要是说晏以秋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中竟然围着族群绕了半个圈,引来无数人的侧目。

这位"连澄"不时与路过的妇人们交谈几句,偶尔抱起顽童逗弄两下,让身后跟着的侍从发些果脯蜜枣等物,行事大方坦荡,颇有风仪。

只不过,这些在柳令墨眼中算不得什么。

连澄的一举一动他早就在每日的密报中知晓得一清二楚,今日只是特意来验证一遍自己心中所想。

待黄昏将尽,远处开始点燃无数的篝火时,柳令墨才将手中的锦盒隐秘地交到"连澄"手中,低声交代:"适当的时候,吃了它。"

"连澄"顺眉敛目:"是,少爷。"

少爷这个称呼在大燕皇城喊一句的话,会有无数人回头,在苍蒙这么称呼一位朝大臣,就显得相当微妙了。

只是,谈话的两人却觉得习以为常,不说"连澄",就连虎豹骑的老九也对柳令墨是这个称呼,甚至于面对他时比面对连澄更为敬畏。

柳令墨正好在换衣衫,晚上有宴会,他必须出席。

老九悄无声息地来,跪在屏风外一边汇报苍蒙的大小事,一边静静等待柳令墨出来。

"上次诛杀了巫师三百一十五人,全部击杀后,让影卫易容成其中二十人伪装假死。我等离去后,此二十人有十六人顺利被闻讯来的牧民救走,分散去了其他部落,与各处头领联系安排任务。另外四人自行苏醒,有一人在逃亡的过程中路遇九华的二王子,被其招揽。余下三人,其中两人假装被奴隶所救,顺利进入晏家。剩下一人直接去了九华,今日才得到消息,已经取得叛王阿不尔斯的信任,谋划"复仇"。"

"晏家并不为虑。"柳令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在主位上坐下,一旁的侍从即刻上前为他戴上金丝发冠。

"是。不过晏家手上倒是有一批武艺高强的'奴隶',频频在各贵族中走动,平日里没少乱嚼舌根煽风点火,属下怕关键时刻他们会坏了大事。"

柳令墨自己正了正发冠:"那就提前处理了,安插一些影卫进去。"

"是。"

"我记得世子身怀六甲之事,还一直没有公布于众?"

"大君出征之时,伤心怕引起贵族们异动,故而严令不许外泄。"

老九沉吟了一瞬,小心地问,"少爷的意思是趁着今晚……"

"时机已经成熟了。"柳令墨道,"苍蒙的下一代大君必须是世子的亲生儿子。从苍蒙大君提亲之时,苍蒙人就应该做好准备,现在再来反对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说】:麻烦大家多多支持啦!今天应宝子们的要求,就多写啦!连澄的舅舅好像身份不简单呢,大家可以讨论看哦!欢迎前排围观,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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