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君陨荒野心泣血】

盛钦牵着马,半躬着身子行礼,口呼:"世子千岁。"

"盛大人。"连澄语气冷淡,"带我去看看大君遇袭的地方。"

盛钦自然答应。

他似乎早就知道连澄有这样的打算,他甚至掌握了连澄的行踪,在他出关半日就在此等候。

"苍蒙人在十月时就开始迁徙,晏家的内乱也是在迁徙的路途上发生的,之后楚家与晏家鹬蚌相争。等到了岐峎山安顿之后,整个苍蒙贵族都纠缠在了一处,嚣张跋扈针锋相对,在过年之前,也只有一些小头目神秘地失踪或者是莫名地死亡,也有在明斗中丧身的人,大多是千夫长和百夫长。"

"克古塔呢?他不是驻守的将军吗?"

"苍蒙的将军有十多位,克古塔虽然暂时掌握了部分兵权,可是他大多不敢调动。不过,九王许文彬倒是时常带领着虎豹骑出门狩猎,来来回回最少也有五日之久。”

"你没派人跟踪"

盛钦自信一笑,连澄知道自己问了多余的话了。

这个时候,盛钦怎么可能不去监控所有的贵族,九王许文彬是楚乔唯一的弟弟,楚乔身殒,九王许文彬就是最苍蒙当之无愧的大君人选了。

当然,如果苍蒙不承认楚乔还有两个儿子的话,那么九王就是独大的王位继承人。

连澄能够想到,盛钦更是能够想到。

一行人并不是向岐峎山进发,已经要开春了,居住在岐峎山的苍蒙人要重新迁徙回草原,与其与他们会合,不如直接在草原上等他们回来,那样连澄能够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他们在草原上走了五六日,在一个夜晚,他终于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雪依然很厚,积雪覆盖之下可以看到残留的破败帐篷,如果掀开雪地,甚至可以看到半月多以前这里点过的篝火,可以看到人们驻扎的痕迹。

如果不是冬季,他们甚至可以看到枯草上沾染的血迹,可以从泥土的颜色辨别出血液喷射的方向。

可惜,雪太大了,太厚了,掩盖了一切能够寻找答案的可能。

连澄心底一片空茫茫的,垂首望着那纯白无瑕晶莹剔透的积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钦轻声道:"大君的遗体已经运回了苍蒙的大帐,九王主持了悼会。世子,您要不要去拜祭……"

"不!"连澄打断他,遥望着远方,"除非我亲眼看到他的尸骨,否则我是不会承认楚乔死在了刺客们手里。"

盛钦无声地拿出了一个玉坠。

那是一个狼形的腰坠,狼王对着夜空露出獠牙,呼喊着远方的同伴。

它那尖利的牙齿、耸立的耳朵、健壮的身躯和厚实的尾巴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连澄在赵王府与王妃翻找宝库的时候翻到了这么一块东西,他随手织了穗子系在了玉坠上,然后挂在了楚乔的腰间。

少年时,他唯一会的巧工就是织穗子,给兵营里那群纨绔一人弄了一个穗子挂着。



那时候,楚乔为此吃了不少的干醋,纨绔们也自命不凡认定连澄对他们还是有些情意的,这让兵营生活更加的精彩,每日的比武打斗都上演了全武行,没少流血流汗。

盛钦把这个玉坠掏了出来,直接用行动告诉连澄真相。

这种随身之物,怎么可能会被人捡到,除非是从尸身上拿取的,这是死亡的证据,也是证物。

连澄觉得眼角都痛了起来,可是他已经没了泪水。

在草原上,眼泪没有用,那是弱者的象征。

他接过了那东西,玉坠在手心里,他都摸得到上面刀剑划伤的痕迹,当时的打斗一定很惨烈,那一千虎豹骑也死伤大半,否则他们不会护不住自己的君王。

风越来越冷了,夜也越来越黑了,所有人的身子都被冻得僵硬冰冷,连澄那抚摸着玉坠的手背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

他鼻头通红,重新跨上了骏马,他还没有跑动起来,对面已经来了一队不是很陌生的人马。

"乌朝阳。"

"世子,好久不见。"乌朝阳阿卜塔笑道。

连澄掉转马头:"九华的二王子不在自己的部争权夺势,跑来苍蒙做什么?"

乌朝阳道:"来参加苍蒙大君的葬礼。"

连澄冷笑一声:"一群陌生人给他举行的葬礼,想来他自己也不会承认。"

"怎么会是陌生人。那里有他唯一的弟弟,有他的人,有他的臣民。世子,你已经没有在苍蒙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乌朝阳咄咄逼人。

连澄冷笑道:"我不需要理由。我是大燕来和亲的世子,我不承认苍蒙大君身殒,那么我就一直会是苍蒙的阙氏。"

乌朝阳挑眉:"你准备嫁给楚乔那个毛头小子?他可不是一个会善待人的好男人,好乾离。"

连澄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乌朝阳笑道:"放眼整个大草原上,能够与你并驾齐驱的人非本王莫属。世子,九华愿意与大燕结秦晋之好。"

"好人不嫁……"

"我用苍蒙做聘礼,如何?"

连澄一愣,随即皱眉,第一次正眼看向他,看向这位九华的二王子。

对方信心十足地说:"你嫁给我,我给你复仇。"

手里的刀说话,而乌朝阳不是,他靠着一张嘴。

九华的人都相当佩服乌朝阳阿卜塔这个人,不为别的,草原人都习惯于靠着

只要他说话,他就有本事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哄得人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就算是清醒之后也总是能够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与他继续保持着盟约。

在晏以秋看来,这个男人几乎有点无所不能,他有着她的父亲和哥哥们所没有的智慧和能力。

在乌朝阳走进自己帐篷里,对他说出连澄不会嫁给许文彬的时候,晏以秋直觉地就相信了。

同时,他也怀疑乌朝阳对连澄的真心。

"我当然爱他。我爱他的泼辣,他的美丽,我甚至幻想自己是一头肥壮的羊,每天能够承受他的长鞭抽打在自己身上。"

晏以秋震惊得无话可说,他甚至觉得乌朝阳是一个疯子。

"我愿意为了世子而疯狂。"他哈哈大笑。

实际上,连澄呢,他却相当不喜欢乌朝阳,哪怕自己不得不答应他的条件。

"世子难道真的相信这个九华人?"

"不!"连澄冷漠地道,"现在这个草原上,我除了大燕人,谁也不相信。"

"那世子与他的盟约……"

"盛大人,你不觉得让他们草原人自相残杀,我大燕坐收渔翁之利不很好吗?"

"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是肯定的。"连澄说,"不过,不管九华在这场袭击里面做了什么、处在什么位置,九华人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苍蒙的灭亡。"

草原上数二的部落,仅仅次于九华,谁不想吞下这一头狼呢?

如果说许文彬是楚乔死后最直接的得利者,九华就是间接的最大赢家。

任何人都知道,许文彬不是九华任何一位王子的对手。

"可是,大君在最初,也并不为所有人看好,甚至很多人都觉得他不会回到苍蒙。事实上,他回来了,夺得了大君之位。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大君真的不在了,许文彬是他的同胞弟弟,兴许也有大君那样的魄力能够将苍蒙治理得很好。"

连澄不以为然:"我了解许文彬,那还是一个孩子。"

盛钦依然咄咄相逼:"孩子的破坏力才真正深不可测。"

"对!"连澄笑道,"可是,你忘记了,楚乔在当年之所以会赢,是因为他掌握了三千虎豹骑,然后私下得到了几家贵族的支持,对他来说,那些微弱的兵力足够了。他有赢的信心,也有赢的必要,因为他无路可退,他必须赢。他身后有弟弟,他的心里有支撑着他胜利的人。这一切,许文彬都没有。"

盛钦思考了很久:"我也发觉了,许文彬似乎对大君之位并不是很感兴趣,否则作为唯一的弟弟,他在很久以前就会表现出自己对权力的野心,也会争取兵权。这些都没有,大君给他什么他就用什么,大君什么都不给他,他也能够活得很好。所以……"

最后,盛钦也笑了起来,"许文彬只有一个身份,他只能是傀儡,是苍蒙贵族们手中操纵的傀儡。"

连澄感慨:"傀儡也会长大,也会逐渐生出野心。他哥哥不在了,他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盛钦点头:"苍蒙是我们大燕最重要的一步棋,我们必须让它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可惜的是,世子们还太小了。"

"我可以垂帘听政,一直到他们长大,一直等他们的父亲回来。"

盛钦哑口:"世子方才不是说大君不在了?"

"你也说了,苍蒙带回去的尸体面目全非,早已经被野兽啃烂了,他们都是凭着衣裳等物才分辨出是他的身体。就这一点,我凭什么相信那些苍蒙人,他们都是瞎子。"

这一次,盛钦真的无话可说了。

【作者有话说】:麻烦大家多多支持啦~欢迎宝子们前排围观~乌朝阳竟然想娶连澄?!楚乔难道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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