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旧防空洞

旧防空洞在城市中心医院后面。

那片地方白天也少有人走,老墙外侧爬着大片枯藤,灰白色水泥台阶一路向下,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铁门上刷着褪色编号,旁边挂着旧年代留下来的指示牌,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只剩“人防通道”几个字还能辨认。

特调局封控车停在巷口。

夜色已经压下来,路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灯在风里闪。医院后墙隐约传来救护车声,很快又远了。

陆闻川下车时,手腕刚换过药。纱布缠得厚,宋知夏在外层贴了三枚封线贴,又在袖口内侧压了一枚监测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许知寒从另一侧下来,第四块碎片被封在黑色金属盒里,由宋知夏亲自拿着。那盒子不大,表面却一直有细小震动,像里面有一枚不肯停下来的铃。

宋知夏看着两个人,先开口:“这一次先让设备进去。”

陆闻川点头:“设备先进。”

许知寒看了铁门一眼:“设备撑不了太久。”

宋知夏脸色冷下来:“那也先让设备死。”

副队站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很快低头检查探测球。

铁门的锁早已锈死,切割机刚碰上去,门后就响了一声。

不是金属震动。

是有人在门里敲。

一下,两下。

声音隔着厚铁板传出来,沉而闷。

副队立刻停手:“里面有活人?”

陆闻川抬手,让所有人退后半步。他走到铁门前,没有碰门,只把手电照向门缝。

门缝里很黑。

许知寒走到他身边,眼神落在铁门中央。

“没有活人。”

副队脸色一变:“那刚才……”

“它在学敲门。”

话音落下,铁门里又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这一次,节奏和特调局平时敲审讯室门的暗号一样。

陆闻川低声笑了下,笑意很浅。

“学得还挺快。”

许知寒冷冷道:“别夸它。”

陆闻川:“嗯,不夸。”

铁门切开后,防空洞里的冷气涌出来,带着潮湿泥味和旧铁锈味。探测球滚进去,画面传回临时屏幕。

通道很长,墙面刷着灰绿色漆,漆皮大片脱落,地面有积水。两侧隔一段就有一道窄门,门牌上写着旧避难区编号。探测球往前滚了不到二十米,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墙上出现一行新字。

【第三层,断锚。】

字迹像刚刻上去,边缘还在渗出暗红色细线。

宋知夏看向许知寒:“有反应吗?”

许知寒垂眼,掌心藏在袖下。

“有。”

陆闻川看他。

许知寒没有遮掩:“它在找他的命线。”

宋知夏脸色更差:“那他不能进。”

陆闻川开口:“我不进,第三层不会开。”

宋知夏看向他:“你还挺清楚。”

陆闻川没笑。

“它把地点亮出来,就是等我进去。”

铁门后,探测球突然停止。

屏幕里,通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水里,低着头,身形很熟悉。

副队吸了口气:“队长?”

画面里的那个人,长着陆闻川的脸。

他抬头,看向镜头,手腕上缠着红线,嘴角带着一点笑。

“进来。”

陆闻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许知寒抬手,直接按掉探测画面。

副队愣住:“许先生?”

“别看它。”

许知寒声音很淡。

“断锚层第一步,先偷脸。”

陆闻川低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防空洞入口。

“第四块碎片在响。”

宋知夏打开封存盒一角,里面那块碎片果然在轻轻震动。它没有发光,只在盒底一下一下碰撞,声音轻得像钟针走过。

真正沈承的工作牌被放在旁边,魂光亮了一点。

“第三层会让锚看见自己死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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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川问:“目的?”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弱:“逼他认命。”

许知寒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倒是笑了一下:“它想得挺多。”

“你少笑。”许知寒看他,“等会儿疼了也这么笑?”

陆闻川低声说:“那你提醒我。”

“我没那么闲。”

“你刚才已经提醒了。”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正式进入前,宋知夏重新定了规则。

陆闻川和许知寒只走到第一道内门,停留两分钟。第七队跟到十米外,所有人戴隔音耳扣,不看墙上影像。陆闻川一旦出现命线抽动,立刻撤。许知寒不得用神格强压整条通道。

宋知夏念完,看着两人:“听懂了吗?”

陆闻川:“听懂。”

许知寒:“嗯。”

宋知夏盯着许知寒:“你那个嗯,可信度很低。”

许知寒看她。

宋知夏把药递过去:“喝。”

许知寒接过,仰头喝完。

陆闻川看见他眉心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糖。

许知寒扫了一眼。

“你现在真像药贩子。”

陆闻川把糖放到他手边:“这次免费。”

许知寒没拿。

过了几秒,他还是把糖收进了外套口袋。

防空洞内门打开时,水声变得清楚。

陆闻川走在前面,许知寒跟在他身侧。通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发白,照出墙上斑驳旧痕。刚才探测画面里那张陆闻川的脸不见了,地面积水里却映出另一个影子。

影子站在水面上,看着陆闻川。

那是死去的陆闻川。

脸色苍白,眼睛闭着,手腕垂在身侧,命线从胸口被抽走,线尾缠在许知寒指间。

陆闻川脚步没有停。

许知寒停住了。

他看着水里的影子,脸色冷到没有温度。

陆闻川转头:“看什么?”

许知寒抬脚踩进水里。

水面碎开,影子跟着散掉。

“脏东西。”

陆闻川看了水面一眼,又看许知寒。

“你刚才生气了?”

“没有。”

“声音听着不像。”

许知寒冷冷看他:“你很想继续聊?”

陆闻川识趣地闭嘴。

第一道内门就在前方。

门上没有锁,只刻着陆闻川的名字。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锚若断,神格归。】

陆闻川看着那行字,伸手还没碰,袖口内侧的监测扣已经开始发烫。

许知寒抬手按住他的手腕,避开伤口。

“别碰。”

陆闻川低头看那只手。

“好。”

许知寒抬眼:“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不放心。”

陆闻川笑了一声。

“这次真听。”

铁门自己开了。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间狭窄的白色房间,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椅子扶手上缠着两根线。

一根连向陆闻川。

一根连向许知寒。

房间墙上慢慢浮出四个字。

【断锚试座。】

宋知夏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响起:“撤,马上撤。”

可门已经在他们身后合上。

陆闻川抬眼看向那张椅子。

许知寒也看见了。

两根线同时收紧。

下一秒,整间白室里的灯亮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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