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请审

陆闻川醒来时,病房里只剩一盏小灯。

他睁眼,看见床头放着一只空玻璃杯,旁边压着一张纸。纸上是宋知夏的字,写得很用力。

【不许下床。】

陆闻川看了两秒,抬手把纸放回去。

门口队员听见动静,立刻探头。

“队长,您醒了?”

陆闻川问:“许知寒呢?”

队员表情僵了一下。

陆闻川闭了闭眼。

“他去第八层了?”

队员低声说:“许先生去了证物室,现在准备去防空洞。宋医生让您留在病房。”

陆闻川掀开被子。

队员立刻急了:“队长,宋医生说……”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

队员后半句卡住。

“拿外套。”

他说得很轻,可没人敢拦。

许知寒赶到防空洞时,归罪门已经彻底打开。

门后那间黑色审厅像一处没有边界的房间,地面铺着黑石,四周竖着很多空白牌位。每一块牌位上都没有名字,却都缠着旧神会的黑线。最中央那张空椅静静摆着,椅背上“请审”两个字发着冷光。

宋知夏跟在许知寒身后,脸色难看。

“你不能坐。”

许知寒看着审厅:“我不坐,它会把旧神会那些无名账继续往外丢。”

副队低声说:“周边异常又开始了。医院那边有病人听见审判钟声。”

宋知夏咬牙:“那也不能你坐。”

许知寒没有回她。

他看着那些空白牌位。

旧神会很多人已经死了,很多名字被抹掉,很多经手者藏在不同身份里。谢无抓住的就是这个空子。无人可归的罪,会被神谕塔推给神格,逼许知寒坐上审位。

审位一坐,天审就会更近。

许知寒走进审厅。

宋知夏想跟,被门口白光拦住。

“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回头。

审厅里冷得没有一丝人气。许知寒走到空椅前,低头看椅面。椅面很干净,没有线,没有血,像专门等一个人坐下。

谢无的残声从牌位后传来。

“许知寒,坐下吧。”

许知寒站着没动。

谢无笑了笑。

“你不坐,旧神会的无名罪就会继续扩散。你坐下,审完它们,第八层自然会塌。”

许知寒抬眼:“你这么好心?”

“我想看你审。”谢无声音里带着残破的笑,“看你一步一步回到天审该在的位置。”

许知寒看着那些空白牌位。

忽然,审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闻川披着外套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手腕还吊着固定器,肩口纱布从衣领下露出一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疼里,却还是走到了门边。

宋知夏气得眼前发黑。

“陆闻川!”

陆闻川没看她,只看许知寒。

“你要坐?”

许知寒回头,脸色一下沉了。

“谁让你来?”

陆闻川靠着门框,声音发哑。

“猜到你要犯蠢。”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现在站都站不直。”

“还能骂你。”

“那你骂。”

陆闻川看着那张空椅。

“别坐。”

许知寒没有说话。

陆闻川继续道:“你坐了,它就能让你审。审一次,神座近一次。”

谢无的声音从牌位后飘出来。

“陆闻川,你现在连进门都难,还想拦他?”

陆闻川低声道:“我拦不了他。”

谢无笑了。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

“我只能提醒他,他自己说过的话。”

许知寒眼神微动。

陆闻川说:“罪归原处。审位归神座,不归许知寒。”

审厅里那张空椅震了一下。

谢无声音冷下来:“你又懂什么?”

陆闻川没有理他。

“许知寒,旧神会的罪无人认,不代表你要坐上去替它审。没人认,就把名字找出来。找不到名字,就归组织,归制度,归留下神谕的人。”

许知寒看着他,眼底那层冷光慢慢压回去。

谢无怒声道:“旧神会已经散了!”

陆闻川抬眼:“神谕塔还在。”

审厅里所有牌位同时晃动。

许知寒终于转身,看向那些空白牌位。

“他说得对。”

陆闻川听见这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寒抬手,银名牌从衣领下浮出,光落在第一块空白牌位上。

“旧神会无名账,归旧神会。”

第一块牌位裂开。

“旧神会神谕账,归神谕塔。”

第二块裂开。

“旧神会容器账,归送人进塔的人,归写下神谕的人,归借神谕活下来的人。”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牌位接连裂开。

谢无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没有名字,怎么归!”

许知寒看向他。

“没有名字,就从你开始。”

他抬手,谢无残面从证物盒里被金光牵出,强行拖进审厅。半张面具砸在空椅前,碎片散开,里面那道空白脸剧烈扭曲。

“谢无,旧神会第一任神谕容器。”

许知寒声音很冷。

“归位。”

面具被按进第一块黑色牌位。

牌位上浮出谢无两个字。

谢无惨叫。

审厅里那些无名牌位开始陆续显字。

有些名字完整,有些只剩姓氏,有些是编号,有些是旧神会内部职位。它们从黑线深处被逼出来,一块块落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宋知夏站在门外,看得屏住呼吸。

副队低声说:“第八层在塌。”

空椅上的“请审”两个字开始变淡。

许知寒没有坐。

他站在椅子前,一块块点名。

每落一个名字,就有一道旧罪归回原处。黑石地面裂开,雪白光线从裂缝里透出来,又很快被银名牌压回去。

陆闻川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白。

宋知夏想把他扶回去,他摇了一下头。

“再等。”

许知寒听见了,头也没回。

“你敢倒在这儿,我让你睡审厅。”

陆闻川低声笑了一下。

“那我撑会儿。”

最后一块牌位亮起时,谢无残面已经被钉在审厅最深处。那块牌位上只有四个字。

【神谕塔主】

许知寒看着那四个字。

谢无的声音忽然停了。

陆闻川也抬头。

“塔主?”

许知寒伸手,指尖停在那块牌位前。

牌位里没有人声。

只有钟声。

叮。

银名牌猛地发烫,第四块碎片刻痕几乎裂开。审厅尽头打开一道窄门,门后出现更深一层的白光。

门上写着:

【第九层,塔主。】

谢无的残声从牌位里挤出来,低低笑着。

“你终于找到了。”

许知寒看着那扇门。

陆闻川站在门口,声音低而哑。

“看来谢无也只是门口那条狗。”

谢无的笑声戛然而止。

许知寒回头看他。

“骂得不错。”

陆闻川勉强抬了下眉。

“还有更难听的。”

“留着骂塔主。”

审厅开始崩塌。

许知寒转身,往门口走。陆闻川伸手要拉他,手刚抬起就被许知寒冷冷看了一眼。

“你还敢动?”

陆闻川放下手。

“扶一下也不行?”

许知寒走到他面前,没有让他扶,反而抬手托住他没受伤的手臂,把他带离门口。

“现在是我扶你。”

陆闻川看着他,低声说:“行。”

第八层在他们身后塌成黑灰。

灰烬里,那些旧神会名字一块块沉下去。空椅裂开,椅背上的“请审”两个字彻底消失。

防空洞重新暗下来。

新的门却已经在深处亮起。

第九层,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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