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裂缝

第十二层门开了一半。

门后雪光太亮,照得第十一层空厅的裂缝都像结了霜。沈屿带着黑色钟核站在门内,半张脸被白光吞没,眼里的钟纹已经转成一圈细密黑线。

许知寒和陆闻川没有立刻进去。

第十一层还在塌。钟柜倒下,旧钟滚落,碎裂的钟面里那些被塔主吞过的脸正在慢慢散开。有些脸恢复了一瞬人的模样,很快化成光点。真正沈承的工作牌从远处飞来,落到许知寒脚边。

魂光很淡。

真正沈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塔心……裂了。”

许知寒低头:“还能说话?”

“还能一句。”

陆闻川蹲下,把工作牌捡起来,交给许知寒。

真正沈承停了很久,像在从残魂深处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沈屿不是塔心。他拿着的钟核,才是第十一层真正核心。第十二层天审如果接上钟核,神谕塔会直接连到神座。”

许知寒看向门内。

沈屿没有阻拦他们听。

陆闻川问:“怎么断?”

真正沈承的魂光晃了一下。

“不能让许知寒碰钟核。”

许知寒眼神一沉。

真正沈承继续道:“钟核会读神格本名。碰到它,天审会立刻定位。”

陆闻川低声:“我碰?”

“你碰,会被锚线反噬。”

陆闻川笑了一下。

“听着比他碰强。”

许知寒冷冷看他。

“你再说一次。”

陆闻川闭嘴。

真正沈承的魂光越来越弱。

“用人间物压它。银名牌,学生牌,工作牌,三件一起。名字,选择,证词。能压一瞬。”

许知寒垂眼看手里的工作牌。

“你也会散?”

真正沈承沉默片刻。

“我早该散了。”

陆闻川看着那点魂光,没有说话。

真正沈承的声音变得更轻。

“能把谢无从我身上剥出去,够了。后面……你们自己走。”

工作牌上的魂光暗了一半。

许知寒把它放进证物袋,没有让它继续耗。

“后面再说。”

真正沈承没有再出声。

门内,沈屿终于开口。

“他撑不到后面。”

许知寒抬眼:“关你什么事。”

沈屿淡淡道:“每个残魂都想留一口气。人间最可怜的地方,就在这里。”

陆闻川抬刀。

“少装神。”

沈屿看向他手里的刀。

“你现在伤成这样,还想砍钟核?”

陆闻川说:“砍你也行。”

沈屿没有生气,只抬起手中的黑色钟核。

钟核里传出一声很低的响动。

许知寒眼前的雪白审场忽然靠近一步。神座上的无面影子低头,像终于看清他站在哪里。

“玄衡。”

声音从第十二层传来。

这一次,陆闻川也听见了。

他立刻握住许知寒的手。

许知寒指尖冷得厉害,身体却没有被拉走。他低头看银名牌,名牌已经裂得很深,林晚刻下的那句话还在。

你先是许知寒,再是其他。

陆闻川也低头看了一眼。

“还撑得住?”

“嗯。”

“说实话。”

许知寒看向他。

“有你这么问的吗?”

陆闻川声音低:“学你的。”

许知寒闭了闭眼。

“撑得住一会儿。”

“那就一会儿。”

陆闻川把学生牌从口袋里取出来,又把真正沈承的工作牌递给许知寒。

“按他说的来。”

许知寒接过工作牌,和银名牌一起握在掌心。

“你碰钟核会出事。”

陆闻川说:“我知道。”

“知道还去?”

“你不能碰。”

许知寒冷声:“可以想别的办法。”

陆闻川看着他。

“你答应过不一个人扛。”

许知寒一怔。

陆闻川把学生牌贴到自己掌心。

“现在轮到你听。”

许知寒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里面却有一点明显的波动。

第十二层门内,沈屿已经转身往神座方向走。

黑色钟核每靠近一步,审场里的罪线就亮一层。若让他把钟核放上神座,第十二层会彻底连通。

陆闻川松开许知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许知寒立刻抓住他的袖口。

“陆闻川。”

陆闻川回头,声音很低:“我只走三步。”

“你每次说数,都不准。”

“这次你拉着。”

许知寒看着他的袖口,手指没有松。

陆闻川带着他一起踏进第十二层门槛。

第一步。

雪光压下来,陆闻川肩口立刻渗血。

第二步。

学生牌发烫,陆闻川手腕旧伤裂开。

第三步。

沈屿回头,黑色钟核正好举到胸前。

“你们进来了。”

陆闻川抬手,学生牌飞出,贴向钟核一侧。许知寒几乎同时抬手,银名牌和工作牌从另一侧压上去。

三件人间旧物同时贴住钟核。

钟核猛地停住。

沈屿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你们敢用残物压塔心?”

许知寒声音冷淡:“好用就行。”

陆闻川的脸色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左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能压多久?”

真正沈承工作牌亮起最后一点魂光。

“一瞬。”

许知寒没有浪费这一瞬。

他抬手,金光压住钟核外层名字。陆闻川同时挥刀,雷火顺着三件旧物之间的缝隙切进去。

钟核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传出无数声音。

谢无的惨叫,沈屿的低语,旧神会历代塔主的诵念,还有神座上那道冷漠的声音。

“天审将醒。”

许知寒眼前一白。

神格本名再次压来。

“玄衡归位。”

陆闻川听见他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顾手腕裂口,伸手扣住许知寒的手指。

“许知寒。”

没有回应。

陆闻川声音更沉。

“喜欢的人还在这儿。”

许知寒眼睫动了一下。

沈屿趁这一瞬,猛地伸手抓向钟核,想把它从三件旧物下抽出来。

陆闻川刀锋一转,直接砍向沈屿手腕。

血没有流出来。

沈屿的手腕裂开后,里面全是细小钟齿。

陆闻川眼神一冷。

“还真不是人。”

许知寒终于回神,金光压下。

钟核裂缝扩大。

银名牌裂开一角,学生牌边缘也崩出一道缺口。真正沈承工作牌上的魂光彻底散成一片细亮粉末,最后落进钟核裂缝里。

真正沈承的声音很轻。

“谢谢。”

钟核裂开第二道缝。

沈屿猛地后退,第一次露出慌乱。

“第十二层已经开了,你们断不了。”

许知寒握紧银名牌残片。

“没说现在断。”

陆闻川喘了一口气,接话:“先让你疼。”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别学我说话。”

“没忍住。”

钟核被压出裂缝后,第十二层审场剧烈震动。神座上的无面影子缓缓低头,像终于看见了他们两个人。

白光从神座落下,直冲许知寒。

陆闻川要挡,被许知寒一把按住。

“别挡。”

“许知寒。”

“我来。”

许知寒抬头,看向神座。

这一次,他没有退,也没有被拉上去。

他站在雪白审场中央,银名牌裂在掌心,声音冷得清楚。

“问。”

神座上的影子终于开口。

“罪世当审。”

第十二层天审真正开启。

沈屿站在裂开的钟核旁,脸色惨白,又慢慢笑了起来。

“你让它问,就要回答。”

许知寒没有看他。

陆闻川站在他身侧,血从手腕滴到雪地上。

许知寒侧头看他。

“还站得住?”

陆闻川点头。

“站得住。”

“别骗我。”

“有点站不住。”

许知寒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手臂。

陆闻川低头看着那只手。

“现在你扶我?”

“闭嘴。”

陆闻川轻轻笑了下。

神座钟声在头顶响起,审场四周无数罪线从雪下钻出,像潮水一样往两人脚边涌来。

第十二层开启。

真正的天审,终于问到了他们面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