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归档

神谕塔案卷,在三天后正式封存。

总部证物室换了新的门锁。那只碎掉的铜铃被装进无反应证物盒,贴上封条,归入最深一层。谢无残面、沈怀钟名字卷、旧神会名册、青门账本、照相馆照片、顾家婚书、许家旧药单,都被一件件编号。

副队忙到眼睛发青,抱着一摞文件进出。

陆闻川仍然住在医疗室。

宋知夏不许他下床超过五分钟。他刚开始还想商量,宋知夏把病历往他面前一放,列了整整三页伤情。陆闻川看完,安静地躺了回去。

许知寒坐在床边翻案卷。

陆闻川看着他。

“你看三遍了。”

许知寒没有抬头。

“有问题?”

“没有。”

“那闭嘴。”

陆闻川笑了下。

宋知夏进来换药时,正好听见。

“你们两个现在相处方式真健康。”

陆闻川低声:“还行。”

许知寒看他一眼。

陆闻川立刻补了一句:“我少说两句。”

宋知夏拆开他的纱布,检查命线边缘。旧伤还在,锚位空洞已经合上,只留下很淡的一圈白痕。那道痕短时间内不会消失,之后遇到神谕残物也可能会疼,但它不再被神座牵动。

宋知夏看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命线保住了。”

许知寒手指停住。

陆闻川看向宋知夏。

“能出院吗?”

宋知夏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想转太平间?”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慢慢把案卷合上。

“躺着。”

陆闻川看他。

“你也管?”

“我不该管?”

陆闻川眼底有笑。

“该。”

宋知夏受不了,转身出去。

旧案收束比战斗更慢。

许成远被移交公开审判。他坐在押送车里,头发白了很多,看见许知寒时,没有再喊他救自己,只隔着车窗低下头。许知寒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开走,没有说话。

周曼也被带走。临走前,她想见许明霁。许明霁去了,没有哭,也没有替她求情。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证词,交给副队。

“顾家的部分,我补完了。”

副队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顾淮配合调查,顾家旧印被封。顾夫人交出了最后几份藏着的资料,其中有林晚早年写给顾家的信。信里没有求情,只写了许知寒出生那天的天气,和一句很短的话。

【他若回家,请把名字还给他。】

许知寒看完,把信放进林晚遗物盒里。

赵怀德的审讯持续了两天。

他把青鹭文化剩下的经手人一个个供出来。那些名字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被抓,死去的入卷。七个孩子的案子终于补齐证据链。

镇魂室里,许安的平安牌和周雨魂灯放在一起。

许知寒进去时,灯火轻轻晃了晃。

“小寒哥哥。”

许安声音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许知寒走到镇魂匣前。

“要走了?”

许安嗯了一声。

“周雨姐姐说,可以回家了。”

周雨的魂灯亮了一下。

“谢谢你,许先生。”

许知寒垂眼。

“该谢的人很多。”

许安小声说:“也谢谢陆哥哥。”

许知寒顿了一下。

“他醒着,等会儿自己说。”

平安牌里传来很轻的笑。

许知寒把陆闻川的通讯接进来。

医疗室里,陆闻川靠在病床上,听见许安叫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在。”

许安说:“陆哥哥,你要好好养伤。”

陆闻川看了一眼门口的许知寒。

“他也这么说。”

许安认真道:“你要听小寒哥哥的话。”

陆闻川低声笑了。

“听。”

许知寒站在镇魂室门边,脸色没什么变化,耳尖却被灯火照得有一点红。

魂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不是熄灭。

是归处到了。

梁秋的灰光最后亮了一下,落进许安平安牌旁边。真正沈承工作牌已经碎成粉末,粉末被放在镇魂室最高一格。那点残光没有再出声,只安静地散成很淡的白。

纪衡的学生牌原件被送回陆闻川手里。

陆闻川拿着它看了很久。

背面那行字缺了一点,却还能辨认。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坐在床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片刻,陆闻川开口:“学生牌裂了。”

许知寒说:“能修。”

“修完还是旧的。”

“旧的也能用。”

陆闻川看向他。

许知寒把林晚那只遗物盒推到他面前。

里面放着银名牌剩下的粉末,还有半截细链。

“我的也碎了。”

陆闻川低头看着盒子。

“要不要重新打一块?”

许知寒想了想。

“不要一样的。”

“那要什么?”

许知寒抬眼看他。

“以后再说。”

陆闻川眼里带了点笑。

“以后。”

这个词落在病房里,很轻,却让窗外的晨光都像往里走了一点。

案卷封存当天,副队把最终报告送来。

标题写着:

【神谕塔特别案结案报告】

陆闻川看见后,皱眉。

“谁起的标题?”

副队小声:“局长。”

陆闻川说:“太普通。”

副队没敢接话。

许知寒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涉案人员处理结果,魂火安置结果,物证封存结果。最下方有一句内部备注:

【天审连接已断,神谕塔体系失效。】

许知寒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很久。

陆闻川问:“怎么了?”

许知寒说:“在想还有没有漏的。”

陆闻川看着他。

“有。”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把那颗吃完后留下的糖纸递给他。

“这个没归档。”

许知寒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你有病。”

陆闻川笑。

“留纪念?”

许知寒嘴上嫌弃,还是把糖纸夹进了自己手边那本空白笔记里。

副队站在门口,假装没看见。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总部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打印机开始运转,电话声响起,又很快被人接起。人间没有被白光压平,也没有因一座塔崩塌就立刻变得干净。

它乱,吵,累,案卷一摞接一摞。

许知寒合上报告,看向床上的陆闻川。

陆闻川也看他。

“明天能不能下楼?”

许知寒冷淡道:“问宋知夏。”

“你说了算吗?”

“我说不算。”

“那我问你。”

许知寒看着他,半晌,冷声道:“不能。”

陆闻川低声笑了。

“行,听你的。”

副队在门口低头咳了一声。

许知寒拿起报告砸过去。

副队伸手接了,转身就跑。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眼底却已经有了生气。许知寒坐在他旁边,手边放着结案报告,窗外晨光落到他们之间,没有钟声,也没有雪声。

只剩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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