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把他送走

许知寒下楼时,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证件。证件上的名字是蒋仁,某私人疗养中心主任。

另外两人身材高大,穿着便服,看着像护工。

他们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还有一点不干净的气息。

许知寒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那股灰黑色气息缠在蒋仁袖口。很细,但拖着不少人的哭声。

他脚步停了停。

陆闻川跟在后面,声音很低:“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说:“你要失业了。”

陆闻川一愣:“为什么?”

“这人比许家还脏。”

陆闻川看向蒋仁,眼神变了些。

许成远看见两人一起下来,脸色不太好。

“知寒,你下来得正好。”

许知寒看着他:“来送我?”

许成远皱眉:“别说得这么难听。你现在状态不稳定,医生也说你需要静养。蒋主任的疗养中心环境很好,医疗团队也专业,你过去住一段时间,对身体有好处。”

许明霁站在一边,没说话。

周曼脸上挂着担心,眼神却不敢和许知寒对上。

蒋仁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许大少爷,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带你去一个更适合恢复的地方。”

许知寒看他:“你们那里死过多少人?”

蒋仁的笑僵了一下。

许成远怒道:“许知寒!”

许知寒没理他。

他的视线落在蒋仁身上。

蒋仁身后的罪线很多,不算深,却很杂。那些线连着病房、束缚带、药瓶,还有一些被堵住嘴的人。

私人疗养中心。

听着体面。

实际上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蒋仁很快稳住:“许大少爷,你可能对我们有误会。”

许知寒:“没有。”

蒋仁:“我们中心手续齐全,也有很多成功康复的案例。”

许知寒语气平静:“活着出来的算成功?”

蒋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陆闻川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许知寒这张嘴,病着也不饶人。

许成远脸色铁青:“够了。你今晚必须跟蒋主任走。”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

许知寒抬眼看他:“我二十一了。”

许成远顿住。

蒋仁立刻接话:“许先生,法律上当然要尊重许大少爷本人的意见。但如果家属能提供相关证明,确认他存在伤人、自伤或者精神异常风险,我们也可以先做保护性接收。”

保护性接收。

话说得很好听。

其实就是强行带走。

陆闻川把玩着手里的证件,慢悠悠问:“蒋主任,你这业务挺熟啊。”

蒋仁这才看向他:“这位是?”

陆闻川笑:“路过的。”

蒋仁皱眉。

许成远冷声道:“陆队长,这是许家的家事。”

陆闻川点点头:“刚才地下室也是家事,现在私人疗养院也是家事。许先生,你家事挺刑。”

许成远脸色更难看。

蒋仁听见“陆队长”三个字,眼神微微变了。

特调局。

他显然知道一点。

可他也不慌,反而笑了笑:“陆队长,我们做的是正规医疗服务。你们特调局管邪祟,应该管不到医疗安排吧?”

陆闻川还没开口,许知寒忽然道:“他管不到,我管。”

众人都看向他。

许知寒慢慢走到蒋仁面前。

他身体虚,走得不快,可蒋仁却下意识想退。

这个年轻人明明脸色苍白,眼神却让人不舒服。

太冷。

像能把人藏起来的东西全看穿。

蒋仁强撑着笑:“许大少爷,你别激动。”

许知寒问:“你们中心三楼最里面那间房,关过谁?”

蒋仁脸色瞬间变了。

许知寒继续道:“女,二十七岁,右腿骨折,嘴被堵过。她死前一直喊妈妈。”

蒋仁的呼吸乱了一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闻川脸上的散漫彻底收了。

他低头给队员发了条消息。

许成远还想压场面:“许知寒,你又开始胡说八道!”

许知寒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蒋仁身上。

“还有地下一层。那里没有登记病房,却有八张床。你们给人打镇定剂,帮家属处理不听话的人。”

蒋仁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从哪听来的?”

许知寒淡淡道:“死人告诉我的。”

这句话一出,蒋仁脸色白了。

许成远心里也咯噔一下。

昨天周曼就是被这句话吓到失态。

蒋仁还想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

他整个人僵住。

客厅的灯闪了一下。

许知寒身后,慢慢浮出几个模糊的影子。

许家人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冷。

蒋仁却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楼梯旁,右腿扭曲,嘴角全是血。她身后还有几个影子,全都死死盯着他。

蒋仁腿一软,差点摔倒。

“别过来……”

两个护工脸色也变了。

他们显然知道蒋仁做过什么。

陆闻川趁这个时候走上前,直接扣住其中一个护工的手腕,从他袖口里摸出一支针剂。

他看了眼标签,冷笑:“准备得挺全。许小少爷还没答应,你们镇定剂都带上了。”

护工脸色一白:“这是常规医疗用品。”

陆闻川把针剂举起来:“行,等会儿跟调查组解释。”

蒋仁慌了,转身就想走。

许知寒开口:“跪下。”

蒋仁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身后那些魂影把他拖了下去。

周曼吓得尖叫一声。

许明霁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许成远也终于维持不住平静:“许知寒,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知寒抬眼看他。

“我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

“是他们来找债主。”

蒋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没有杀人!那些都是家属签字的!是他们自己不听话,是他们家里人不要他们了,跟我没关系!”

陆闻川听得眼神发冷。

“录下来了?”

门口传来年轻队员的声音。

“录下来了,队长。”

许成远猛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特调局的人已经到了门外。

陆闻川笑了笑:“许先生,今晚挺忙。地下室刚封完,又送一个非法拘禁和违规用药的。”

许成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他想把许知寒送走。

结果送来的人先翻了车。

许知寒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很白,手指微微发冷。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没人看得出来。

除了陆闻川。

陆闻川走近一步,低声说:“差不多了,别硬撑。”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陆闻川小声道:“你脸色也很吓人。”

许知寒没回。

他看向许成远,语气依旧平静。

“下次想送我走,换个干净点的人。”

许成远死死盯着他。

许知寒补了一句。

“不过,你应该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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