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命不久矣

陆闻川赶到医院时,刚好看见许家人从病房方向出来。

为首的男人脸色很差。旁边的女人被年轻男生扶着,腿都是软的,眼神发直,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陆闻川停在走廊拐角,挑了下眉。

“嚯。”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队员立刻压低声音:“队长,怎么了?”

陆闻川咬碎嘴里的薄荷糖,语气懒散:“看着不像探病,像撞鬼。”

队员:“……”

这话在医院说,多少有点缺德。

但他们今晚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二十分钟前,特调局监测到这家医院出现异常波动。波动来源是住院部顶层。

正常邪祟没有这么干净的能量。

干净得古怪。

陆闻川原本不想亲自来。

他刚从另一个任务点回来,外套上还有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右手旧伤也在疼。

可监测报告发到他手机上时,他只扫了一眼,就改了主意。

医院,病危,许家大少爷。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简单。

陆闻川走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

护士抬头,看见他后愣了一下:“请问你是?”

陆闻川拿出证件,笑得很随意:“特殊安全调查,找一下许知寒。”

护士看见证件,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许先生刚醒,情况不太稳定。刚才家属还闹了一场。”

“闹什么?”

护士犹豫了一下。

陆闻川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长得好,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陆闻川越笑,心里算得越清楚。

护士最后还是说了:“他继母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跪下了,一直喊别找我。许先生还说……说她杀过人。”

队员听得后背一凉。

陆闻川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挺热闹。”

护士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陆闻川收起证件:“我进去看看。放心,我不吓病人。”

队员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最好是。”

陆闻川斜了他一眼:“胆肥了?”

队员立刻闭嘴。

陆闻川走向病房。

越靠近那扇门,他右手腕上的旧伤越疼。

那道伤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他被一只高阶邪祟咬穿命线,虽然活了下来,命数却被啃掉一截。

特调局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觉得陆闻川战力强,命也硬。

只有陆闻川自己清楚。

他命线一直在断。

快的话,三年。

慢的话,五年。

死不死的,他平时不怎么提。

提了也没用。

陆闻川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里面很安静。

没有邪祟的腐臭味,也没有普通病人的虚弱气。

反而有一种冷。

冷得很干净。

陆闻川眼底的笑淡了一点。

麻烦。

他最烦这种看不透的东西。

可他又忍不住想看。

门开了。

病房里,许知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手背上还扎着针,病号服套在身上,显得人很瘦。

他看起来确实像个随时会死的病人。

但陆闻川第一眼就否了这个判断。

病人不会有这种眼神。

许知寒正侧头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慢慢转过脸。

他的眼神很冷。

不带好奇,不带慌张,甚至没什么活人的情绪。

陆闻川见过很多危险人物。

疯的,狠的,装正常的。

许知寒不一样。

他像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人。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陆闻川先笑了。

“许小少爷?”

许知寒看着他,没接话。

陆闻川也不尴尬,自顾自走进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队员站在门口,没敢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病房里气氛不太适合第三个人。

许知寒终于开口:“你是谁?”

声音哑,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很稳。

陆闻川说:“陆闻川,特调局第七队队长。简单说,处理麻烦的人。”

许知寒看着他:“你自己也挺麻烦。”

队员在门口倒吸一口气。

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跟陆闻川说话。

陆闻川却笑了:“看出来了?”

许知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陆闻川身上。

这个人很奇怪。

表面看着散漫,坐姿也懒,笑起来没个正形。可他身上的气息很稳,像随时能拔刀的人。

更麻烦的是他的命线。

普通人的命线从魂上延展,长短各有不同。

陆闻川的命线断了一半。

断口处缠着黑色的东西,像活物一样,一点点往里咬。

许知寒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

那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邪祟。

陆闻川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许小少爷,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看死人?”

许知寒淡淡道:“因为你命不久矣。”

门口的队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陆闻川抬手,示意他闭嘴。

队员憋着气,不说话了。

陆闻川看着许知寒,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清醒得很。

“还有多久?”

许知寒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看了陆闻川一眼:“三年。运气差,半年。”

陆闻川点点头:“还行。”

队员急了:“队长!”

陆闻川没回头:“吵什么,还没死呢。”

许知寒看着他。

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质疑,而是衡量剩下的时间够不够用。

清醒得有些讨厌。

陆闻川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语气仍旧散漫:“那你救救我?”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笑了笑:“当然,不白救。钱,权,资源,特调局的权限。你想要什么,可以谈。”

许知寒轻咳了一声。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和人谈条件。

“没兴趣。”

陆闻川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许知寒:“安静。”

陆闻川顿了顿,笑出了声。

门口的队员表情复杂。

敢让陆闻川安静的人,他今天算是见到了。

陆闻川靠回椅背:“行,那我小声点。”

许知寒眼底闪过一点不耐烦。

他正要闭眼休息,忽然看见陆闻川命线后的那团黑影动了一下。

那东西原本藏在断裂的命线里。

此刻,它像是察觉到了许知寒的注视,慢慢抬起头。

黑影没有完整的脸,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它在笑。

笑得很放肆。

许知寒眼神冷了下来。

陆闻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

“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没有立刻答。

那黑影从陆闻川命线背后探出半截身体,像是要顺着陆闻川的魂爬出来。

陆闻川忽然抬手按住右腕。

旧伤疼得更厉害了。

他脸上的笑没散,只是语气轻了一点。

“啧,真会挑时候。”

许知寒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病房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那黑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裂开的嘴猛地僵住。

陆闻川看不见黑影,却能感觉到右腕的疼痛忽然停了一下。

他挑眉。

“你还说没兴趣?”

许知寒脸色更白了些。

动用力量让他胸口发闷,他现在很想把陆闻川和他身上的东西一起扔出去。

麻烦。

活人麻烦。

快死的活人更麻烦。

许知寒收回手,声音冷淡:“你身上有东西。”

陆闻川问:“能弄死吗?”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能。”

陆闻川还没来得及笑,就听见许知寒补了一句:“连你一起。”

陆闻川沉默半秒,忽然乐了。

“许小少爷,你脾气真差。”

许知寒闭上眼。

“出去。”

陆闻川没动。

“再问最后一句。”

许知寒没睁眼:“不答。”

陆闻川像没听见:“你到底是谁?”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寒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陆闻川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可那点散漫已经收了许多。他看着许知寒,像在看一场还没露出全貌的危险。

许知寒也在看他。

一个命线断了一半,却还能站得这么稳的人。

一个明明怕麻烦,却主动走进来的人。

几秒后,许知寒移开视线。

“一个病人。”

陆闻川笑了一声。

“病人不会让邪祟害怕。”

许知寒重新靠回枕头上,语气很淡:“那你就当我是个快死的病人。”

陆闻川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行,快死的许小少爷。”

许知寒皱眉。

陆闻川笑着补了一句:“我明天再来。”

许知寒冷冷道:“不用。”

陆闻川摆摆手:“别客气,我脸皮厚。”

门关上。

走廊里,队员终于忍不住问:“队长,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腕。

旧伤还在疼,但刚才那一瞬,它确实安静了。

半晌后,陆闻川轻声说:“不知道。”

队员愣住:“连你都看不出来?”

陆闻川笑了笑。

“看不出来才麻烦。”

他抬头,看向病房门。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

“什么?”

“许家那群人,惹错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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