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神明不该心软

宋知夏到照相馆时,脸色比夜色还沉。

她后面跟着两个医疗组成员,手里提着便携设备。

一进门,她先看陆闻川。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陆闻川指了指地上的碎镜:“旧神会镜门,情况紧急。”

宋知夏冷笑:“情况紧急,所以你带着一个刚从医疗室出来的病号直奔现场?”

陆闻川很自觉:“我的错。”

许知寒站在旁边,冷淡道:“我自己要来的。”

宋知夏看向他:“你也有错。”

许知寒皱眉:“我没问你。”

宋知夏:“我也没等你问。”

陆闻川偏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陆闻川:“我没笑。”

宋知夏懒得理他们,把仪器贴到许知寒手腕上。

许知寒不太喜欢,手指动了一下。

宋知夏抬眼:“别动。”

许知寒看着她。

宋知夏也看着他。

几秒后,许知寒移开视线。

陆闻川挑了下眉。

行。

宋医生赢了。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宋知夏看着屏幕,眉头皱得更紧:“精神波动不稳定。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替他答:“神座。”

宋知夏手一顿,抬头看许知寒:“你的?”

许知寒:“嗯。”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

她大概有很多话想骂,但最后硬是忍住了,只拿出一支药剂。

“喝了。”

许知寒:“不喝。”

宋知夏:“稳定精神波动的。”

“难喝?”

“很难喝。”

“那不喝。”

宋知夏面无表情:“你可以自己喝,也可以让我灌。”

许知寒看着她,脸色更冷。

陆闻川在旁边低声说:“喝吧,半小时后去老宅。”

许知寒转头看他:“你哄小孩?”

陆闻川表情很认真:“不敢。”

宋知夏直接把药剂递到他面前:“别磨蹭。”

许知寒最终还是接了。

药确实难喝。

他喝完后,眉头皱得很明显。

陆闻川立刻递过去一颗糖。

许知寒看着那颗糖。

宋知夏也看着。

医疗组两个成员偷偷看。

许知寒脸色更冷。

“不吃。”

陆闻川把糖放到他手心:“薄荷的。”

许知寒垂眼看了两秒,还是剥开了。

宋知夏的表情有些微妙。

陆闻川被她看得不自在:“宋医生,你看我干什么?”

宋知夏冷静道:“看你终于有点用。”

陆闻川:“……”

许知寒含着糖,没有说话。

薄荷味压住了药味,勉强能忍。

药效慢慢起作用后,他脑海里那座神座的残影淡了些。

可还有一句话留着。

神明不该心软。

这句话不是面具人说的。

像是从他自己的记忆里浮出来的。

前世的他,是否听过这句话?

又是谁说的?

许知寒不记得。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确心软了。

他救许安,救何小芸,救夜班公交上的活人,也没有让许明霁被邪祟吃掉。

这些事放在从前,可能都不该做。

神明只需审判。

不需要为谁多走一步。

许知寒垂眼,觉得这念头很烦。

宋知夏收起仪器:“半小时后可以去老宅,但只能待一小时。陆闻川,你看着他。”

陆闻川点头:“明白。”

许知寒冷淡道:“我不需要人看。”

宋知夏:“你需要。”

许知寒:“……”

陆闻川差点笑出声。

宋知夏离开前,又补了一句:“出了问题,我先骂陆闻川,再骂你。”

许知寒看着她离开,语气很淡:“她脾气很差。”

陆闻川笑:“你也不差。”

许知寒看他:“你想被骂?”

陆闻川:“不想。”

半小时后,两人去了许家老宅。

老宅在城郊,已经很多年没人住。院门铁锁生锈,墙上爬满枯藤。许知寒拿出那把旧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陆闻川看了一眼:“这锁还能用?”

许知寒语气平淡:“林晚留的。”

陆闻川没再开玩笑。

两人进了院子。

老宅里很暗,到处都是灰。陆闻川打开手电,光线照过长廊,露出墙上泛黄的旧照片。

许知寒脚步停了一下。

其中一张照片里,有林晚。

她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年幼的许知寒。旁边站着许安和何小芸,何桂兰站在稍远的位置,笑得很轻。

那是许家还没彻底烂掉之前的样子。

许知寒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走。”

陆闻川没有催。

何小芸说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锁已经换过,但许知寒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暗扣。门推开时,灰尘散出来,陆闻川下意识挡了一下。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手还停在半空。

“灰大。”

许知寒冷淡道:“多余。”

陆闻川收回手,笑了下:“行,多余。”

书房里摆设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架落地灯。桌上没有东西,柜子也空了大半,像曾经被人匆忙清理过。

许知寒走到书桌前,抬手按住桌沿。

没有。

他又走向书柜。

还是没有。

陆闻川蹲下检查地板,很快敲到一块空响的位置。

“这里。”

许知寒走过去。

地板被撬开后,下面藏着一个木盒。

盒子很旧,外面刻着林晚的名字。

许知寒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太多东西。

一封信。

一张地图。

还有一枚和许安平安牌材质相同的小玉牌。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小寒亲启。

许知寒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停了很久。

陆闻川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许知寒打开信。

纸张已经发黄,字迹却保存得很好。

林晚的字很温柔,却写得很急。

【小寒,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大概没能带你走。】

许知寒看着第一行,胸口那股疼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楚。

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隔着时间轻轻喊他。

小寒。

许知寒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软。

也太疼。

他继续往下看。

【许家想用你做容器,养一扇门。那扇门不属于这个世界,许成远知道,周曼知道,他们都知道。】

【许安不是替你挡灾的工具,他是妈妈想带走的孩子。妈妈答应过他,会带他和你一起离开。】

【如果妈妈失败了,你一定要记住,不要信许家,不要靠近镜子,不要听见神座的声音就回头。】

许知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要靠近镜子。

不要听见神座的声音就回头。

陆闻川也看见了这几行字,脸色沉下来。

镜子。

神座。

林晚早就知道。

许知寒继续往下看。

【小寒,你不是怪物。】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不要怕。】

【你可以冷,可以不说话,可以不喜欢许家,但不要让他们把你变成只会审判的东西。】

【神明也可以心软。】

最后一行字落进眼里时,许知寒很久没动。

神明也可以心软。

和刚才脑海里的那句话完全相反。

神明不该心软。

神明也可以心软。

两句话撞在一起,像把他撕向两个方向。

许知寒闭上眼,脸色白得厉害。

陆闻川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低:“许知寒。”

许知寒没有睁眼。

他眼前闪过很多碎片。

林晚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

许安抓着他的手,说小寒哥哥别怕。

何小芸偷偷塞糖。

何桂兰在门外低声说,夫人,车备好了,今晚就走。

然后是红线,药碗,地下室,镜子。

还有一座很高很冷的神座。

神座下,许多人跪着。

有个声音说。

神明不该心软。

另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说。

小寒,你可以心软。

许知寒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涌上血味。

陆闻川扶住他:“别硬撑。”

许知寒手指抓着信纸,声音很低:“林晚知道我是谁。”

陆闻川看着他:“她知道你特殊。”

“不止。”

许知寒看向盒子里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许家老宅地下的一处位置。

那里写着两个字。

门骨。

陆闻川也看见了。

他皱眉:“门骨是什么?”

许知寒拿起那枚小玉牌。

玉牌入手的瞬间,他听见老宅地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许知寒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下去看看。”

陆闻川这次没有拦。

因为他也听见了。

老宅地下,有东西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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