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手术室

内部电梯停在院长办公室后方。

门禁卡插入卡槽后,电梯按钮面板往下弹出一排隐藏数字。

负三层。

负四层。

陆闻川看了一眼蒋院长。

蒋院长脸色惨白:“我只知道负三层,负四层我真的没去过。”

许知寒看着按钮。

负四层没有黑线。

一片空。

空得不正常。

他开口:“先去负三层。”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不下去。”

许知寒冷淡:“我改变主意了。”

宋知夏立刻道:“不行。”

许知寒看向她。

宋知夏这次半步不让:“你刚刚看完旧病历,精神波动已经不稳。下面是他们专门针对你的地方,你下去就是送上门。”

许知寒没说话。

陆闻川站在电梯门前,也没立刻说让他跟。

这地方确实危险。

许氏私人医院不是普通据点。

这里藏着旧药源,也藏着沈承和许成远用来修门的东西。许知寒一旦下去,门线很可能直接缠住他。

许知寒看着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几秒后,他低声道:“你留在电梯外。”

许知寒脸色冷下来:“你也拦我?”

陆闻川语气很稳:“对。”

许知寒眼神彻底凉了。

陆闻川往前一步,站得离他近了些,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在上面,我才敢下去。”

许知寒停住。

陆闻川继续道:“下面要是真有门线,你在外面压得住。我进去查,出事了,你拉我。”

许知寒冷声:“你倒会安排。”

“嗯。”陆闻川看着他,“所以听一次。”

许知寒很烦。

陆闻川总有办法把拦他这件事说得像把后背交给他。

更烦的是,这办法有用。

许知寒最终冷着脸坐回办公室沙发上。

“十分钟。”

陆闻川笑了下:“十五。”

“十分钟。”

“行,十分钟。”

宋知夏看了两人一眼,终于没有再说话。

陆闻川带一队人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回头看许知寒。

许知寒坐在沙发上,脸色冷淡,手指搭在扶手边,掌心金痕被绷带遮住。

陆闻川抬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许知寒冷冷看他。

电梯门关上。

宋知夏站在许知寒旁边,盯着监测仪。

许知寒闭上眼。

他的感知顺着电梯往下走。

电梯下降得很慢。

负一层。

负二层。

再往下,医院明亮干净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药味,血味,还有某种潮冷的阴气。

负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时,陆闻川先出。

记录仪画面传回院长办公室。

负三层像一条封闭医疗走廊。

白色灯管亮着,墙面干净得过分。两侧有病房,但门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B3-01。

B3-02。

B3-03。

陆闻川抬手,队员分散检查。

第一间病房打开。

里面没人,只有一张病床和固定带。床头柜里放着用过的针剂,标签被撕掉了。

第二间也是空的。

第三间墙上贴着旧照片。

许知寒看到画面的一瞬,指尖动了一下。

照片里是他。

从五岁到二十一岁。

每一年都有。

吃药,睡觉,坐在窗边,病房检查,甚至还有他病危前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陆闻川站在门口,脸色彻底沉了。

“都拍下来,封存。”

队员低声应:“是。”

许知寒坐在楼上,看着那些照片,没有说话。

他早知道自己被观察过。

可看见这些照片时,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情绪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冷。

一个人从小到大被当成样本记录,连病痛都被标号保存,这种感觉很脏。

宋知夏看向他:“还好吗?”

许知寒眼睛都没睁:“不好能换个身体吗?”

宋知夏:“暂时不能。”

“那别问。”

宋知夏没再说话。

负三层走廊尽头,有一扇手术室门。

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黑色圆环标记。

陆闻川停在门前。

他手腕旧伤开始发热。

耳麦里,许知寒声音响起:“别直接碰门。”

陆闻川笑了下:“知道。”

他让队员贴上破阵符。

符纸刚贴到门上,就被一股黑气烧成灰。

陆闻川眯了下眼。

“里面有人。”

下一秒,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陆队长,终于来了。”

沈承。

陆闻川抬手,队员立刻警戒。

楼上,许知寒睁开眼。

宋知夏也看向画面。

手术室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亮。

正中是一张手术台。

许成远躺在上面,胸口连接着数根红线,脸色苍白,却还睁着眼。他右手戴着那枚黑色戒指,戒面已经裂开,里面渗出血一样的光。

沈承站在手术台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细长针剂。

他看起来很平静。

甚至比在特调局会议室时更温和。

“闻川。”沈承笑了笑,“你老师当年没教你,别随便进别人准备好的房间吗?”

陆闻川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

“他还教过我,见到脏东西,要处理干净。”

沈承轻轻叹气:“纪衡就是太固执。”

陆闻川握紧短刀。

许成远躺在手术台上,声音沙哑:“知寒也来了?”

楼上办公室里,许知寒听见这句话,眼神冷下来。

陆闻川冷声:“你没资格叫他。”

许成远轻轻笑了一下。

“陆队长,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他说着,抬起右手。

黑戒上的裂纹亮起。

许知寒掌心金痕猛地发烫。

宋知夏脸色一变:“许知寒!”

许知寒按住扶手,没有起身。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试图用许成远的戒指牵动他。

但很弱。

许成远受了红门反噬,现在连门线都不稳。

许知寒垂眼,声音透过通讯传进负三层。

“你又想借我的名字开门?”

许成远脸色一变。

沈承抬头,看向摄像头方向,像隔着画面看见了许知寒。

“神明大人,您果然在。”

许知寒冷淡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沈承笑容不变:“迟早会习惯。”

陆闻川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雷火骤然炸开。

短刀斩向沈承手里的针剂。

沈承后退一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普通人。针剂被刀锋削断,里面的黑红液体洒在地面,立刻腐蚀出一片细小纹路。

队员脸色变了:“旧神会药剂!”

沈承笑了笑:“本来是给许总修复门线用的,陆队长这么浪费,很可惜。”

许成远脸色难看:“沈承!”

沈承低头看他,语气依旧温和:“许总,您急什么?没有这支,还有别的。”

他按下旁边按钮。

手术室后方墙面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药柜。

是一排透明培养舱。

培养舱里漂浮着一截截红色线团,有些还连接着残缺魂影。

最中央的舱体上,贴着一张标签。

【门线修复室。】

楼上,宋知夏脸色都变了。

许知寒站了起来。

这次宋知夏没有拦住他。

培养舱最深处,有一个很小的玻璃柜。

柜子里放着一枚旧平安牌。

许安的。

许成远看见摄像头对准那里,脸色终于变了。

“别碰那个!”

陆闻川眼神一沉。

“许安的平安牌?”

许知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

“拿出来。”

陆闻川没有犹豫,直接往培养舱深处走。

沈承抬手,地面红线瞬间暴起。

陆闻川一刀斩断,雷火铺开,硬生生给自己劈出一条路。

许成远在手术台上挣扎:“陆闻川!”

陆闻川头也没回:“你也配叫我?”

他走到玻璃柜前,刀柄砸碎柜门。

平安牌落进他手里。

入手冰冷。

下一秒,整个负三层警报声大作。

电梯井里,黑气疯狂往上冲。

宋知夏脸色一变:“下面的门线被触发了!”

许知寒站在院长办公室里,掌心金痕亮到刺眼。

他终于明白了。

许安的平安牌不是纪念物。

是第二道门的锁芯之一。

许成远一直把许安最后那点魂火,藏在医院地下,用来修自己的门线。

许知寒慢慢抬眼。

“许成远。”

他的声音很低。

负三层里,许成远听见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许知寒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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