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雨的母亲

周雨的母亲叫陈秀兰。

她的小面馆开在城西老街,店面很窄,门口挂着旧招牌,招牌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黄。早上七点多,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锅里热汤翻着,葱花和面香混在一起,门边小风扇转得慢。

陈秀兰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手脚利索。她端着两碗面出来,看见门口停下几辆黑车时,动作停了一下。

赵怀德坐在车里,看到她的脸,整个人忽然缩了一下。

许知寒看见这个反应。

“认识?”

赵怀德喉咙发紧:“她以前来照相馆问过。问了很多次。”

陆闻川打开车门。

“下车。”

赵怀德腿软,下车时差点摔倒,被副队抓住胳膊。

陈秀兰已经走到门口,手上还拿着围裙。

“你们找谁?”

陆闻川亮出证件,声音放缓了一点。

“陈秀兰女士,我们想问周雨的事。”

陈秀兰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手里的围裙掉在地上。

店里的客人都看过来。

陈秀兰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说:“我女儿找到了?”

没人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

许知寒站在台阶下,脸色冷白,眼神落在她手腕上。

她手腕上有一根红线。

很细,已经缠到脉搏处。

不是罪线。

是旧神会引来的痛线。

赵怀德看见那根线,忽然哭了。

“对不起。”

陈秀兰转头看他。

她盯着赵怀德看了几秒,眼睛一点点睁大。

“是你。”

赵怀德双腿一软,跪在店门口。

“是我。”

店里一片死静。

陈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门框。

“我去过你的照相馆。我拿着小雨的照片问你,你说没见过。”

赵怀德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见过。”

陈秀兰的嘴唇颤了起来。

“她那天说要去拍证件照。她穿着黄裙子,头发是我早上给她扎的。你说你没见过。”

赵怀德跪在地上,肩膀塌下去。

“我把她交给青鹭文化的人了。”

陈秀兰没有动。

锅里的汤还在滚,店里客人一个个站了起来,有人想上前,被陆闻川抬手拦住。

陈秀兰看着赵怀德,声音轻得发飘。

“你把她卖了?”

赵怀德哭着点头。

陈秀兰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

赵怀德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了,却没躲。

陈秀兰又打了一巴掌。

第三下时,她的手被自己的情绪拖得没力气,整个人往下滑。旁边女客人赶紧扶住她。

许知寒看着她手腕。

那根红线开始变粗。

陆闻川也看见了。

“来了。”

店铺角落那面旧玻璃上浮出假沈承的影子。

他像站在晨光之外,声音从玻璃里传出。

“陈女士,您等了十五年,终于知道了真相。您恨他吗?”

陈秀兰抬头,眼神空了一下。

许知寒冷声:“别听。”

假沈承没有停。

“您女儿疼了十五年。她被做成线,被关在地下,叫了您很多次。可您一直在这里煮面。”

陈秀兰的手腕红线猛地收紧。

许知寒抬手压线。

假沈承笑了。

“许先生,您能压她的线,能压她的恨吗?”

陈秀兰看向赵怀德。

赵怀德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杀了她。”陈秀兰声音沙哑。

赵怀德额头抵在地面。

“是我。”

“你还骗我。”

“是。”

“你让我找了十五年。”

赵怀德哽住,半天才说:“是。”

每一个“是”落下,陈秀兰手腕上的红线就断一寸,转而缠回赵怀德身上。

假沈承的影子冷了些。

“承认没有用。”

许知寒看向玻璃。

“有没有用,不归你说。”

陆闻川站到陈秀兰和玻璃之间,短刀出鞘。

“赵怀德。”

赵怀德抬头。

陆闻川声音很沉:“把名单说给她听。”

赵怀德哭得浑身发抖,还是一字一句说了。

周雨。

陈一鸣。

刘星南。

杨舒。

韩越。

孙彤。

何小北。

七个名字说完,店里没有任何声音。

陈秀兰的手慢慢松开。

“他们都……”

陆闻川开口:“我们找回了一部分魂火。周雨也在。”

陈秀兰猛地抬头。

“她在哪?”

许知寒从镇魂匣里取出一枚临时魂灯。

灯里有很淡的一点光。

“小雨。”

光轻轻晃了一下。

女孩的声音很小。

“妈妈。”

陈秀兰捂住嘴,整个人跪到地上。

“小雨。”

魂灯里的光颤得厉害。

“妈妈,我冷。”

陈秀兰哭得发不出声,只能把额头抵在地上,手指抓着自己的围裙。

许知寒把魂灯放到她面前。

“她现在不能离开魂灯太久。”

陈秀兰拼命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碰,我就看看她。”

假沈承的影子在玻璃里变得阴沉。

红线没能压到陆闻川命线上,反而被赵怀德自己的供认一点点拉回去。

赵怀德身上的线越来越重,他疼得蜷起身体,却还在说。

“陈姐,对不起。我知道没用,我还是要说。小雨那天还问我,拍完照能不能快点回家,她说她妈在等她吃饭。”

陈秀兰哭得几乎昏过去。

陆闻川抬手让医疗员过去。

许知寒站在魂灯旁,看着赵怀德身上的线。

那条线已经完全落回他自己身上。

他抬手一点。

“归账。”

赵怀德发出一声痛叫,整个人伏在地上,背上浮出七道暗红线痕。

假沈承终于怒了。

“许知寒,你以为这样就能断阵?”

许知寒看着玻璃里的他。

“不然呢?”

假沈承脸色阴冷。

“下一条线,你不会这么顺利。”

陆闻川走近玻璃,刀尖抵上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雷火炸开,玻璃碎裂。

影子在裂缝里散去,只留下一句话。

“下一条,林晚。”

许知寒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陆闻川回头看他。

许知寒站在店门口,晨光落在他肩上,脸色白,眼神却冷得清楚。

“回老宅。”

陆闻川收刀。

“走。”

陈秀兰抱着魂灯,声音发抖:“我女儿……”

许知寒停了一下。

“会有人安置她。”

陈秀兰抬头:“我还能见她吗?”

许知寒看了眼魂灯。

“能。”

陈秀兰哭着点头。

许知寒转身离开,走到车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陆闻川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这次许知寒没有立刻甩开。

他低声道:“林晚的线,他动不了。”

陆闻川看着他。

许知寒的指尖凉得吓人。

“他最好动不了。”

陆闻川声音压低。

“先上车。”

许知寒坐进车里,手指从口袋里摸到那颗没吃的薄荷糖。

糖纸被捏得发皱。

他闭了闭眼,没有拆开。

车队驶离老街时,店门口的魂灯还在亮。

陈秀兰跪坐在地上,隔着薄薄一层光,终于看见了她等了十五年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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