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将军

边关守卫军驻扎在京城东北方向, 入了冬,四处白茫茫的一片寥无人烟。这里气温低,寻常的农作物难以存活, 每年守卫军只能靠着朝廷从两京一十三省收上来的粮食生存。

再往前过了雍安河便是一片草原,草原深处则是敌军的居住地。与他们不同的是, 河水对岸土壤肥沃, 牛羊遍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赋予了乃蛮族充足的粮草和强健的体魄。

每每到了冬季,粮食的短缺、乃蛮部屡次进犯、气温的降低这些问题接踵而来, 便是边关守卫军一年当中最为艰难的时刻。

新年夜,将士们围在篝火旁烤肉熬汤, 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两个烟花点燃了, 砰的一声,五彩斑斓的花瓣在天空中绽放。他们纷纷抬头望向黑夜里唯一的一束烟火,没有欢呼,也没有喜悦, 只是坐在原地安静的看着。

李昌烨一眼望过去,还见有几个士兵蜷缩在地上偷偷用磨损的袖口擦了擦眼睛, 看得他心里随之涌上一阵酸涩。

叶明辉用刀割下一块烤好的肉递给李昌烨, 顺着他的目光往过瞟了一眼, 语气清淡的说道,“军里有几个年纪小的,到了过年难免会想家,我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围着父亲讨压岁钱呢。”

李昌烨笑了笑,他刚喝了一碗汤现在已经灌了个八分饱, 接过叶明辉手中的肉小口咀嚼着, 叶明辉扭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说道,“我们这里位置不好,粮食畜生都没办法养,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肉,殿下您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好好招待您,实在是过意不去。”

“叶将军过虑了,我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子,没那么娇贵。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宫里过的日子也未必比得过你们。”

他起身从袖带中掏出一小个布包,将里面焦色的粉末撒进锅里。叶明辉见他搅动着锅里的汤,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胡椒,研磨成的粉末,在汤里放一些可以给将士们暖暖身子。”

叶明辉伸着身子凑近闻了闻,“这东西金贵着呢,每年宫里进贡的也没多少尚食局都是省着用。有道是‘胡椒八百斛,千载遗腥臊。’殿下把这么大一包都放进去,当真是出手大方。”

李昌烨动了唇角,思绪像是飘得远了,他想起临行前谢禾宁安静的坐在桌前,仔细研磨着胡椒的模样,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是我宫里一位友人自己种植的,虽不如进贡来的好,但功效却是不差分毫,放在汤里冬日喝起来味道极佳。”

叶明辉点了点头,见汤滚了便招呼一旁休息的守卫军们过来。

为首的小将年纪小,闻着味第一个冲了过来,端着手里的碗一脸高兴的说道,“将军,是我饿昏了头吗?我怎么觉得今天的汤格外的香呢?”

身边的副将敲了把小将的头道:“你这狗鼻子就是灵了么,汤里加了三皇子殿下赏的胡椒,那可是寻常世家贵族才吃得到的好东西,还不快谢过殿下。”

一群人高兴地围着在锅旁七嘴八舌的喊着:“谢过殿下...多谢殿下......”

叶明辉寻了个放松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用匕首抹着烤肉,说:“今日过年,托殿下的福有了这些好东西,都给我用力地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李昌烨看了他一眼,自他过来这几日叶明辉先是由明显冷淡逐渐转变的平缓,想是压抑的久了,这样肆意的模样他倒是头一回见。李昌烨察觉他这幅模样竟是让自己有几分熟悉,可一时间他却想不出究竟是哪里熟悉。

小何年纪小,耐不住寂寞,一直叽叽喳喳的讲话。他坐在木凳上,一边喝着汤,一边用常州口音说:“殿下,你人真好,从前朝廷来的那些官员金贵的很,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还都瞧不起我们...不像您,您不仅长的好看,待我们也亲切,就像...就像大哥哥一样......"

“放肆!”叶明辉眉头微皱当即喝到,“殿下是皇子,是当今天子的儿子,怎容你胡乱攀亲,自去外面领板子!”

小何吓了一跳,当即将碗放在地上一脸惊恐的在原地站的笔直。

“免了...”李昌烨挥手制止道,“过着年呢他也是高兴,一时失言,免了吧。”

叶明辉见状也不再追究,身旁的副将看着愣在原地的小何连忙说道,“还愣着干嘛,快谢过殿下。”

小何惊慌失措的道了歉,远处走来两个脊背挺直,肩宽腿长的带刀侍卫,后面还跟着押运官郭尚。为首的侍卫凑在李昌烨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

李昌烨仔细翻阅了下后递给叶明辉,“这是此次运粮的记录,何时何地产的粮食、分发给边关的数量,以及路上的损耗一一记录在内。自今日起,送往边关的每一笔粮食都还请将军派人仔细记录,不要有任何差错。”

叶明辉接过册子,短短几瞬明白了李昌烨的用意,他收了方才放松的模样,刚准备将此事安排给自己的副将,便听一旁的郭尚伸手指向侍卫手里的取样口袋开口说道,“除此之外,以后每次运来的粮食都由我和将军各自取样留存,日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有个保障。”

叶明辉抬头见李昌烨身后的两个人年纪相仿个子极高,马蜂腰螳螂腿,包裹在便衣里的身躯强劲有力。良久,他开口说道,“殿下深谋远虑,我等佩服至极。”

郭尚正想借着他的话再对三皇子美言几句,刚要张口就见叶明辉身边的副将端着碗汤,一口喷了出来。那副将见众人都看着他连忙擦了擦嘴角道,“抱歉,我...”

叶明辉拍了他一把,“你急什么,这汤里加了胡椒是要小口喝来暖身子的,哪有你这般牛饮的。”

“将军教训的是,我...我嘴急了。”

郭尚笑笑说道,“也不怪他,我一个押运官在位这些年都没尝过胡椒的滋味,若不是还没来得及动口,恐怕我也会闹这个笑话丢一丢人。”他接过身边将士递来的汤碗,捧在手里暖了暖冻僵的手指,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叶将军对胡椒很是了解,可是早就尝过?”

叶明辉躬身坐在木墩上,盯着手里的汤若有所思道,“小时候每天去军营里练功,天气冷了我娘心疼我,偶尔会在给我送过去的汤里加点胡椒。”

郭尚没多想,心直口快的说道,“那想来叶将军是名门出身,我们这些人啊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胡椒是何模样,更不用说尝过了!”

此言一出,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郭尚眼神不知所措的从身旁众人脸上扫过,见他们都在低头喝汤谁也没接这个话,良久他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

边关乃苦寒之地,派遣过来的无论是将军还是普通将士都是因为家境贫寒,无钱给人打点所以才分派到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则是家道中落,被迫来到这里的人。

显然,叶明辉是第二种。

郭尚见气氛有些尴尬,寻了个由头站起身说道,“我们押运的人还在那边帐子里休息,我过去给他们送点吃的。”随即向李昌烨身后的两个侍卫挥了挥手,“兄弟,还得劳烦你们搭把手,帮我端几碗汤过去,哎有劳!”

李昌烨望着几个人离开的背影小口喝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他心里突然有了猜想想去求证,但又怕触及旁人的伤口多有冒犯。

犹豫了良久,李昌烨开口问道,“将军,恕我冒昧,您可曾改过名字?”

叶明辉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道,“改过。”

果然...

“但是我姓叶这却不假。”他接着说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疑虑?”

李昌烨摇了摇头,“觉得你和我的一位朋友有几分相似,顺嘴问一下。”

叶明辉笑了笑道,“殿下的朋友,那可都是贵人啊,方才那两个侍卫我看着身手不凡,马蜂腰螳螂腿,多半是锦衣卫出身吧。我孤家寡人一个,可和殿下的贵人朋友扯不上关系。”

“那兴许是我的错觉吧,”李昌烨站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厚重氅衣,又问他道,“你刚才说孤家寡人,将军是尚未有家室么?”

叶明辉抱着手臂靠坐在那里,语气轻佻的说道,“殿下说笑了,能来这里打仗的都是些卑贱之人,我家道中落父母兄弟也都不在了,流落至此整日命悬一线,朝不保夕,那里还有姑娘愿意嫁我。”

李昌烨对他的话并不认同,“都是报效朝廷好男儿,哪来的贵贱之分。”

“话虽如此,可殿下你看,年年朝廷分发军需不都是由着王爷和谢将军先,若是还有余下的也是要几经克扣,最后将一些陈粮霉物送来给我们。行军打仗无贵贱之分,可是人有啊。”

“以后不会了。”

外面寒风吹来,叶明辉没听清他说什么,便问了句,“什么?”

李昌烨看向前面坐在雪地上,那些满是冻疮的手捧着汤碗的将士们,心里阵阵酸楚。

他们有的人还没满十五岁...

他叹了口气,郑重的说道:“我会去向父皇请命,留在边关和你们一同作战,我虽是个微不足道的皇子,但无论是朝廷还是皇帝出于制衡的考虑也不会放任我在这边自生自灭,有我在一日,就必然不会让你们再过以往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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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因克夫名声无奈下嫁给出身寒门一心想攀高枝的穷学士谢延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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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的言云衿整日郁郁寡欢,在青灯古佛几十年悔恨中孤独终老。

&

一朝重生,她回到了太后赐婚当天。

重活一世,她发誓此生要同谢延卿白头偕老,相伴终生。

还未等她有所行动,便得知谢延卿因拒婚被赐廷杖之刑。

言云衿:什么!我才刚活过来夫君就要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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