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纪清砚,我好玩吗?

酒过三巡,聚餐也渐渐接近尾声。

纪清砚找了个借口,独自去了趟洗手间。

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只是想透口气。

出来洗手的时候,却发现许墨站在洗手台前。

眼眶泛着红,明显喝多了。

纪清砚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

伸手。

洗手。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许墨垂着眼看他,借着酒劲,说了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清砚,我刚刚看见了。”

洗手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

纪清砚直起身,从旁边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把纸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神色淡淡地看向许墨,语气平静。

“看见什么?”

“看见你和段骁在桌子下面牵手。”

洗手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隐约从隔壁包厢传来的吵闹声,隔着一扇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纪清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撞在一起。

许墨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他年少时就悄悄喜欢上的人。他自作聪明地以为对方喜欢女孩,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他上前一步,双手扣住纪清砚的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

“选他,不如选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借着酒劲把憋了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他年纪太小,你们相差太大。他可能跟你谈个一两年,或者几个月就腻了,但我不一样。”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比他更成熟,更稳定。”

“我比他更合适。”

纪清砚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墨沉默了几秒。

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上次出差去申城的时候。”

纪清砚心里一动。

那么早?

难怪那次从申城回来后,他就发现许墨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原来是因为知道了他的性向。

许墨一直盯着纪清砚,目光近乎执拗。

哪怕喝了酒,脑袋有些晕,他的判断力却没有完全丧失。

他看着纪清砚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忽然开口。

“你对我喜欢你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猜到了。”纪清砚的语气很淡。

从申城回来后,刚开始他还觉得那些暧昧的举动是巧合,是意外。

可都这么久了。

如果他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一头猪。

许墨喉结滚了滚,扣着他双臂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那答案呢?”

“抱歉。”纪清砚抬眼看他,“我给不了你答案。”

自从知道段骁是陆先生的儿子后,他太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可每一个都被自己推翻。

他不想伤害段骁。

可不伤害段骁的方式,根本分不了手。

而他并不想分手。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很痛苦,每一天都很难受。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去考虑接纳另一个人,面对另一段感情?

他的心里,满心满眼,都已经被另一个人塞满了。

闻言,许墨缓缓松开了手。

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盯着纪清砚,声音低下去。

“可他太小了。他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未来,等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三十七了。他还风华正茂,可你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确定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守着你,对你不离不弃吗?”

纪清砚没说话。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感情。

那关乎陆先生对他的恩情。

见他不语,许墨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有了另一层解读。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纪清砚抬起眼。

抬眸的瞬间,他无意间瞥向许墨身后的镜子——镜面里,隐隐约约映出两个偷听的身影。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

这是一个机会。

他看向许墨,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喜欢啊,很喜欢。”

许墨看着他,满脸的伤心与不甘。

下一秒,却听见对面的人用那道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猜到了吧,当初段骁说的那个网恋对象,就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跟你说实话,当初我只是想跟他睡一觉。只是没想到他是京大的学生,事情稍微麻烦了一点。”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跟我复合。”

许墨愣住了。

这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纪清砚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别说,跟他谈恋爱挺有意思的。我现在每天回家,都有一口热乎饭吃。他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每天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务,跟个男保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意味。

“而且他活也挺好的。”

“我都有点舍不得跟他分手了。”

“分手?”许墨感觉自己酒都醒了,眼睛微微瞪大,“你要跟他分手?”

纪清砚站在原地,还是那副惯常的模样。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领带系得规整,衬得人宽肩窄腰。黑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沉闷,反而愈发显得禁欲矜贵。

整个人端端正正,举止得体。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墨感到无比陌生。

“当然会分手,不然等着过年吗?”

许墨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纪清砚温柔、有礼,哪怕拒绝别人,也会给对方留足体面。可现在,他却说出这种话。

纪清砚看着许墨脸上那副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会和他结婚吧?”

许墨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懵,而纪清砚的话,让他的思绪更乱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所以……你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

纪清砚稳住自己的表情,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勉强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不然呢?”

心脏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

碎在地上,沾满了血,沾满了泥。分不清哪一块是心脏,哪一块是泥土。

如果说刚刚听到纪清砚说“喜欢”的时候,段骁觉得自己上了天堂。

那么后面那些话,就是把他从天堂狠狠拽下来,摔进地狱。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来这段时间,他对纪清砚的照顾、关心、体贴,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男保姆。

原来当初那场网恋奔现,真的只是为了骗炮。

原来,他只是玩玩而已。

原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和自己的未来。

原来感情,可以这么疼。

疼得人心碎。

可心碎了怎么办?去医院的话,能拼好吗?

段骁躲在暗处,嘴角扯了扯,喉结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

身后的沈乐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顶着额头上的纱布,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看着段骁那惨白的脸色,他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唤道。

“阿骁……你没事吧?”

当初段骁网恋分手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

段骁什么都没说,只是总拉着他喝酒。喝醉了就抱着他哭,那场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如今……

又来了吗?

段骁没有理会他。

他红着眼眶,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纪清砚面前。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纪清砚,我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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