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姐夫?

事情了解清楚后,因为情节不算严重,警察只是口头告诫了几句,又让他们每人写了份检讨书,便放行了。

出了警局。

夜风冷得刺骨,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纪清砚落后几步,目光落在段骁的右手上。

前几天那拳砸在镜子上,手上缠着纱布。刚才那一架打下来,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殷红一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段骁,你的手……”

“不用纪教授费心。”

段骁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直接截断他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纪清砚。

那目光让纪清砚整个人僵在原地——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喜爱,没有乖巧,没有温柔。有的只是厌恶、不解。

甚至夹杂着一丝怨恨。

那目光里的一切,让纪清砚说不出半个字。

心痛吗?

心痛就对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冷风徐徐吹过,两人站在路灯下对望。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明显的阴影。那阴影像是被什么撕裂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

段骁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我还真信了乐乐的话,以为我们之间有误会,结果转头你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在酒吧里跟别的男的接吻,怎么?要不是我突然出来,你们两个一会儿要去哪儿?酒店吗?”

他顿了顿,冷笑更甚。

“这才几天,你就寂寞了?找了新的玩物?不过那家伙看着一般,能满足你吗?”

纪清砚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感受着这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像在默默承受一场剜心之痛。

段骁上前一步,眼眶泛着红——

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垂眸看着面前这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永远不会为他动容。

他的声音沙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纪清砚,我很好奇,玩弄别人的感情,就这么好玩吗?”

下一秒,不等纪清砚开口。

段骁抬起左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冷笑。

“怪我。”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压着什么。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还行。”

一句“还行”落下来,像一块冰直接砸进纪清砚心口,碎得尖锐刺骨。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可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连眉峰都没有皱一下。

没有辩解。

没有慌乱。

没有半分要挽回的意思。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受着段骁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厌恶。

他活该。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段骁看着他这副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再多一句,都像是自取其辱。

恰在此时,刚写完检讨的沈乐珩从警局里快步走出来。

“怎么写这么慢?走了。”

段骁撂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沈乐珩连忙跟上。

路过纪清砚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路灯落在纪清砚脸上,高挺的眉骨遮住头顶的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沈乐珩看着他,只问了一句。

“那天在洗手间,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沉默了几秒。

纪清砚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乐珩握紧了拳头,眼神冷下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是我们家阿骁看错了人。”

话落,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路灯的光落在纪清砚脸上,忽明忽暗。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发顶,他却不曾抬手拂去。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警察局里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几个人。

“哥哥,你还没走呢?是在等我吗?”

娃娃脸眼睛一亮,快步凑过来,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晚上跟我回家啊?”

纪清砚收回视线,冷淡地扔出三个字。

“没兴趣。”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娃娃脸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消失在雪夜里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没兴趣?

你在酒吧的时候怎么不拒绝我?

真难搞。



自从那天过后,纪清砚再也没有见过段骁。

选修课他没再来上,整个人像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纪清砚的生活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纪清砚也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节奏。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陆续离校。

这个时候的纪清砚反而比之前更忙了——阅卷、录分、归档,每天被各种琐碎的工作填满。

也好。

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了。

这天,他接到了陆昭宁的电话。

“清砚,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爸想找你一起吃个饭。”

纪清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唇角,语气如常:“当然可以。”

“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嗯,明晚见。”

挂断电话后,他低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明天……

会见到他吗?

第二天晚上,纪清砚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去了约定的饭店。

刚推开包厢门,段薇便笑着迎上来。

“怎么约你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纪清砚笑了笑,语气温和:“再有半个月我就回南京了,这趟正好给陆先生和陆夫人拜个早年。”

“你瞧瞧你,这么客气。”段薇摆摆手,“快,给司机就行。”

纪清砚点点头,转身把礼物递给身后的司机。

包厢里只有陆谦、段薇和陆昭宁三个人。

纪清砚暗自松了口气。

陆谦刚好在窗边接电话,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来了。”

纪清砚微微颔首,礼貌得体:“陆先生。”

“坐。”陆谦收起手机,随口问道,“最近工作忙吗?”

“还是老样子。”

两人闲聊了几句,菜陆续上桌。

陆谦低头看了眼腕表,眉头微微蹙起:“这小子怎么还没到?吃个饭还能迟到。”

纪清砚心脏猛地一沉。

“你急什么?”段薇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从包厢门口传来。

段骁刚推门进来,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包厢里一共四个人。

他爸。

他妈。

他姐。

以及——他前男友。

而他爸正拉着那个前男友说话,他妈在给他打电话,他姐在给那个前男友倒酒。

段薇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笑着迎过去。

“宝宝,你可算到了!”

她拉着段骁的手臂,往里面带了几步,抬手指向坐在主宾位的那人,语气里满是热络的介绍。

“这位是纪清砚,燕京大学文献学的副教授。”

她顿了顿,凑近段骁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你爸想撮合他跟你姐。”

段骁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多日的伤心买醉,浑浑噩噩,此刻突然撞见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反应,母亲的话又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见他呆愣着不动,段薇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傻站着干嘛?叫人啊。”

段骁回过神。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西装革履,矜贵禁欲,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往下坠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冷着嗓音开口。

“叫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姐夫吗?”
顶部